《笑容勉强不来》群主落殿

2、笑容勉强不来

　　人好像都走了，我终于将封闭着的黑暗的门轻轻拉开。
　　果然，
　　都走了。
　　吵架的父母和劝架的小姨一家
　　都走了。

　　我走进卫生间
　　看着镜子中泪流满面的脸，满脸木然。
　　书上果然没有骗人，痛哭过后的人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通红通红的。
　　真是的，都是什么时候了，我还有闲情在吐槽。我几乎是无所谓的耸耸肩，差点要笑了。
　　呵呵
　　看来我...
　　——真的是麻木的无可救药了。

　　明明
　　前一刻还是在崩溃的边缘，差点要失足倒入深渊。

　　门阻隔了温暖不敢触及光线，封闭的黑暗中我泪流满面，指甲深深深深的掐住掌心，掐住枕头上，一丝丝声音也不敢发出。

　　父母正在吵架
　　他们吵得特别凶。
　　似乎是想把这几年的满腹恩怨一通发泄。
　　这是他们打工回家后第一次吵得如此之凶。
　　门后的我轻轻的笑，全然不顾大滴大滴失重的眼泪、
　　好像我，是他们一直忍受情绪的不发泄的人呢。
　　真是碍事
　　真是碍眼
　　对吧
　　我果然还是成熟了好多

　　不过时光也让他们成熟了好多
　　因为
　　他们没有动手。

　　我犹记得我还不过五六岁的那一年，他们不知什么原因，带上各方亲戚简直要打的你死我活的样子，甚至还举起了棍子。
　　是不是从小就注定了
　　我一定是他们两个人的眼中钉
　　不能痛痛快快的失控一场，就是因为我这个包袱。
　　太沉太沉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动手，但是却更让我崩溃。
　　父亲很失控，不像以前的温和样子，虽然我躲在房间，却仍然能感受他失控的声线已经悲伤到极致的面庞。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妈的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操蛋的我不如去死好了！”

　　我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父亲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仿佛世界瞬间崩裂了一般，我终于在黑暗中双手捂着脸，大声的哭喊出声。
　　我一直以来的依靠啊
　　我一直以来的假装幸福啊
　　在这几句话中震裂的粉碎粉碎
　　支柱倒了，依靠的房子，也就塌了。
　　我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不知道我有多恐惧
　　但那一刻...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末日
　　见到了终极。

　　一直看着动漫电视里女主捂着脸哭泣，一直没有觉得多悲伤。
　　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感受到什么是天崩地裂的感受，什么是绝望的苦楚，什么是崩溃，什么是痛苦。

　　但是这样的哭喊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一分钟也没有的时间，我就在短短的几秒内，放下手，做了一个深呼吸，避免自己有抽抽啼蹄的软弱模样。避免自己失控。

　　这时我却突然恐惧意识到：我到底哭过多少次，为什么会有如此冷静而迅速的恢复能力。为什么...会有这种无人安慰自我疗伤的可悲举动。

　　我愣住了
　　我惊呆了

　　那一刻我才接受了我一直不敢接受的问题

　　我一直都不幸福
　　一直都没有人真正有心的在我身边
　　我呆住了
　　眼泪肆意横流。

　　终于意识和触碰到了答案
　　我不敢哭，是因为没有人会安慰我
　　我不会哭，是因为哭也没有多大意义
　　我不敢发出声音，是因为父母听着嫌烦

　　我呆呆的站在房子里，脑子里是临近爆炸的边缘
　　而且，我从来不敢在人前流泪...

　　因为我害怕在日光赤裸裸的照耀下，一个安慰我的人也没有
　　那种孤独感，比死了更让我恐惧。

　　门外是父亲似女人一样低低的抽泣声，呜咽的声线让我觉得异常可笑
　　母亲在另一个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勾了勾嘴角

　　瞧吧，父亲的控制力还没我这个蠢女儿好呢

　　哈哈哈哈

　　是吧
　　是吧
　　一如我所见
　　一如我所想
　　我的世界
　　哪有什么自尊
　　哪有什么幸福
　　哪有什么父母
　　哪有什么女儿
　　哪有什么家
　　哪有什么人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他妈骗人的！！！

　　我发狠的捏着幼儿园的表妹偷偷递来的画，
　　一共四张，
　　都是扎着马尾笑嘻嘻的小女孩，还有一张手拉手笑容幸福满面的画。
　　是不希望我再哭了么
　　是不希望我再难过了么
　　...
　　怎么可能...
　　我只感觉
　　瞬间崩溃

　　因为
　　那是我一直都不敢想象不敢触碰的画面

　　那是我最害怕最恐惧的幸福感

　　那是这个空荡荡的像鬼屋一样的新房里一直缺少的东西

　　父母
　　笑容
　　幸福
　　...家

　　那是我一直伸手乞求也施舍不来的东西

　　痛苦

　　麻木
　　敷衍
　　空洞
　　这是我一直都摆脱不掉的梦魇

　　我已经全然不是一个身心健康的人了

　　我支离破碎的心，似乎永远都缝合拼凑不好了

　　啊
　　真想去死呢

　　可是，似乎...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残破的心中卑贱凄厉的阴影...

　　———让我连一个全尸也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