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是野兽》丸子君

15、第十五章

　　叶明勋就这么走了，孙婉婉也不知道心情能不能用怅然若失形容，亦或者根本就是不习惯。
　　张若冲照例来图书馆报道，频繁到容小宁直接给他做了张门禁卡，可以随意进出。
　　倒是孙婉婉觉得这么做不合适，就问一声：“这样可以吗？”
　　“也没说不可以，就当可以吧。”容小宁言辞模糊。
　　“好。”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孙婉婉也就没有多问。
　　新做好的门禁卡就放在前台，张若冲来取的时候，两人之间依旧维持那种不咸不淡的距离感。
　　“本周末有空吗？”他突然问。
　　“没，都得上班。”孙婉婉撒谎。她只有周六需要上班。
　　“这样。”张若冲点点头，“原本是想约你出去，想来倒是我思考不周全。”
　　孙婉婉在门禁卡上写了张若冲的名字，凝视了一刻，随意抬起头，和气地笑：“能不能打扰你几分钟时间，马上就好？”
　　他愣了愣，显然超出预期，可还是说：“好。”
　　“你这么做，我并不是指出入图书馆。或者是我多心了也未必，可你一直到服务台来报备，总让人觉得困扰。”
　　原本就打算，如果张若冲来约她，就顺势出去将话说明白了。
　　这一时间的念头本无错，但细细琢磨下去又不是那么回事。
　　胡辰那事让孙婉婉觉得害怕。也让她认定分手后，旧情人之间也成了陌生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对方外表不变，内心则几度翻覆，沧海桑田地成了什么模样。若是看见自己这认真的模样，会不会觉得有些可笑。
　　干脆就在这里，把话说明白。
　　说完了，孙婉婉很想低头，自顾自做事不理他。但又觉得这么干了便是露怯，于是双手攥在身前，打量张若冲。那豁出去的样子里，又揉了几份楚楚可怜。
　　他倒好，直截了当地问：“可是有了新男朋友，我给你难做？”
　　“没有，不过也是挺难做的。”
　　“那就好。”张若冲胆子更大，伸出手揉了揉孙婉婉的头，“我就能重新把你追回来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了？”
　　“我自己。”他说完，顺手扯松了领带，又对孙婉婉笑了笑，转身离开。
　　张若冲自然不会让孙婉婉晓得，自己一开始便有了她的新手机号码。存在通讯录里和SIM卡里，还不够。用脑子牢牢地记住了，却总是怕忘记。有时偶尔发呆，拿过一张纸，一支笔，不留神地就写了下来，犯强迫症似的。
　　可他不能说，生怕一不留神就打破了这虚弱的镜花水月。
　　当年两人分手，孙婉婉没有问理由，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成全了自己。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心中空落出一大块。
　　那种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神态，他张若冲这么些年了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这些年他事业顺风顺水，也尝试同其他女人交往。有比孙婉婉漂亮的，胸大腰细腿长，嗲声嗲气地叫她“冲冲”；也有女强人，厉害果敢地与自己不相上下。但都没办法长久。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人的倩影到底被留了下来。
　　当年怕她吃苦受累，现实侵蚀，如今有了底气，方才敢再度翩翩然出现。
　　可孙婉婉依旧是那看似无害，却在骨子里激烈反抗的人。
　　张若冲虽说想要追回她，却也觉得当初或许做得太过，有些覆水难收了。

　　孙婉婉本来不玩微博的。原因有二，首先是图书馆的账号就打理得够呛；其二她也不觉得把吃喝拉撒睡放到公众面前有啥意思。
　　但为了叶明勋，她还是注册了小号。刚一关注上，大作家就贴上来私信：“孙老师？”
　　“是。”
　　“哎呀，这还真是荣幸，看来以后我得谨言慎行。”
　　“我也不是来监督你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你过来干嘛？”
　　孙婉婉手指停在键盘上，却敲不出那流畅的，滴滴答答的声音了。
　　半晌回一句：“你好好写稿子吧，别忘了我对土耳其现在还是贼心不死的。”
　　电脑那头叶明勋也没有再回话。而是吹着口哨继续写。故事发展到最紧要关头，他很明白得给主角配角们怎么样的心路历程，才配得上这一场盛大献祭，可就是把握不好那度。
　　轻了没感觉，浓墨重彩的话又会显刻意。
　　就好比他同孙婉婉之间吧。并不是没有想过激烈地告白，再来一出烈女怕缠郎。
　　可说到底退却了。这和读推理小说一样，过程再扑朔迷离，你都得自己把答案想出来。
　　这样才会踏实，会心安理得。
　　当然，万一选错的话，那便是错了。
　　叶明勋房间里闷热，可他也不开空调不打电扇。只是到了一脚盆凉水浸润着，如今这会儿，凉水都成了温热的。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潮出版社每个月都在叶明勋手机里打入三百块话费，并且勒令不许关机。
　　这么些年里，他的号码从来没有变更过。
　　之前红火过，也也就一会儿的时间，却用了更多的时间去冷却。
　　叶明勋总觉得自己是被打得火热的铁，“跐溜”一声地淬在冰水里。原本以为会寸寸断裂，没想到捞出来一看，倒也是锋锐，可以见人。
　　打电话来的是电台的姜抱月，提醒叶明勋来电台参加直播节目。
　　这事儿他听朱晓晓提起过，算潮出版社和电台的一个长期合作项目。之前但凡大红大紫的，比如林喜见，江琴等人都去过。
　　“电台比电视台好啊，别埋怨人家落伍。可有神秘感是不是？你说作家不是艺人，大部分的颜质量也就普通人水平，能给摄像机的鱼眼镜头摧残吗？这不是影响销量？所以说，叶明勋，你虽然长得还挺帅的，乖乖认命去电台配合一下，等明年书展再给您出风头。”
　　朱晓晓是这么晓以利害的。
　　叶明勋也被孙婉婉开导，觉得有工开是件好事，没必要横眉冷对好似谪仙下凡被屈就一样。
　　姜抱月放下电话，长舒一口气，给搭档阿植做了个OK的手势。
　　对方也放下心，“叶明勋倒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难伺候。”
　　“道听途说终究不可靠的，还得见过真人对吧。”她有经验，原本以为能写出感人爱情故事的林喜见一定是个有阅历上年纪的姑娘，姜抱月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三毛从撒哈拉走出，巧笑倩兮的模样。谁知道真人用运动服配短裙，十足十的天真迷糊。
　　进演播室好多次，都还会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
　　这位叶明勋可是背了不少江湖恶言在身，但无一例外都赞他帅比竹野内丰，单这一条就让人期待。
　　“好好准备吧，除了《图书馆》那几个章节，《轮回之日》也得看一看，还有叶明勋提到过的阿加莎什么，必须做功课。”
　　在专业面前，业余的也必须表现出他们所熟知的专业那一面才行。

　　就算容小宁再不愿意，可九月的时候设备还是调适交接完毕。
　　换句话说，张若冲不能有事没事就和图书馆员打成一片了。不仅容小宁，罗主任和宋美佳阿姨都有些恋恋不舍。
　　更督促孙婉婉给张若冲办一张荣誉卡，以表表心意。
　　孙婉婉是有心为难的，就推脱王老师不在，自己也没有办法做主。
　　自从那天张若冲在服务台来了一通颇为偶像剧化的表白以后，她下意识地就躲着他。
　　按照朱晓晓的说法，这是大脑自动反应，避免二度受创。
　　孙婉婉深以为然。觉得心结放在那儿，不去动不去想就可以了，为何偏偏有人爱念旧，非逼着别人回忆往事想当年？
　　难道说，记忆力的灰头土脸和失败眼泪，都会变得闪闪惹人爱吗？
　　众人都簇拥着张若冲依依惜别，孙婉婉却只是在一旁，抱臂冷静地看着，要多冷静就多冷静。
　　这天他也没有上前，寒暄几句：“不用送，大家留步，有空再会。”后，就向地下车库去了。
　　只是婉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就进了短信，是张若冲。
　　“什么时候休息，一起吃饭。”
　　孙婉婉之觉得一口气堵得慌，竟也没有回。
　　那天下班的时候，就看见一辆英菲尼迪停在图书馆前面的路口，她心下一沉，便觉得好比回家的路被人挖断。
　　张若冲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搁在方向盘上，腕上是当年那块美度指挥官。
　　彼时戴着倒也合适，如今却是怎么看都觉得无法匹配。
　　孙婉婉也就踯躅了一小会儿，张若冲就从车子里走出来，“才下班，不知不觉就开到这里，想着等你下班也好。”
　　若说是无心，时光退回彼此二十岁那年，或许可以相信。
　　这柔情似水同佳期如梦。
　　如今孙婉婉也能，但她拒绝。
　　“那还真是耗了不少油钱，但想来张若冲你也不在乎。”
　　“我送你回去？”
　　“我如果说拒绝，你会同意？”
　　“应该不会。”
　　“所以啊，张若冲，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死样怪气的样子了？”
　　孙婉婉拉开车门，做到副驾驶位置上。自己系好安全带，等不来张若冲献殷勤。
　　她不愿与他多说话，等车子开动后便说：“把车载电台打开，谢谢。”
　　张若冲专注路况，只说：“就这么不愿意搭理我？”
　　就算是老好人，也已经觉得付出的耐心足够。孙婉婉这不合作的态度，让他有些微微恼怒。
　　或许是觉得孙婉婉只不过仗着过去的自己的理亏，肆意地惩罚，乐此不疲。
　　却不曾想，对方是否真的厌倦。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忍不住这么嘲讽道，“我觉得自己已经说的足够清楚。”
　　“是很清楚，但我也没说要放弃。”
　　张若冲调度车子大转弯，手腕上闪过暗淡的光，晃过孙婉婉的眼睛，刺得浑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