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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一夕良人成路人 “收留”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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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性子冲动,言语也不中听,咬了唇没再吭声。刚好宛姨端了茶水过来,风哥便道,“熙言,还不给陈夫人奉茶,赔礼道歉。”
我见风哥偏帮,回头气鼓鼓地瞪着风哥,他却眼神严厉地往陈曾氏那处丢了个眼风给我。
筠姨见我二人僵持不下,在一旁开口道,“亲家母有所不知,这丫头家同我们马家也是故交,并非来历不明。熙言,将你家情形同陈夫人说说明白,免得误会。”
筠姨柔美的声音和记忆中并无二致,瞬间让我心下大安。
筠姨这话已是给我铺了个台阶,我只能忍气吞声地端了茶给陈曾氏递了过去,见她不接,也懒得伺候,直接放在一旁的几案上,道,“回陈夫人,我是许州人士,家父生前靠制作油伞为生,家中虽不富裕,却也累世清白。幼年时,因父母相继病故,我便自幼跟随师父在献州夕迟门长大。”
陈曾氏夸张地“哎哟”一声,抚着胸口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啊,这死丫头竟还是个克父克母的不祥之人。大姑爷,你就不怕纳了她进门,先克你老娘,再克你夫妻么?你和恣儿可连个子嗣都还没有,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绝了你们马家的香火?”
她这连番恶语相逼,便是再傻我也明白她的意图,就是阻止我和风哥成婚。作为母亲,为自己的女儿保护丈夫,原本无可厚非,只是她言语这般恶毒,实在是令人不齿。
我懒得同她废话,退后两步站在风哥身旁。
风哥的眉头自今日进门就没松开过,沉吟着开了口,却是转头对着陈恣,“小恣,我也同你说过。熙言如今孤苦伶仃的,若是我们再不收留她,让她一个举目无亲的姑娘家怎么办呢?”
“收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头,让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风哥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冷漠。十几年的情意,甚至一直到昨夜的柔情蜜意,到如今竟成了他收留我。
陈恣见风哥同她说话,立刻露出温婉的笑容,柔声道,“大人,您说的是,熙言妹妹自然要同咱们在一处。我娘这个人,从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可别放在心上。”
陈曾氏见陈恣同自己不一心,又气又恼地骂道,“恣儿,娘还能坑了你不成?”
陈恣又坐过去冲她娘婉转道,“娘,不是您教我的,妇德谓贞顺么?大人的心意,我自然要听从。如今熙言妹妹您也亲见了,人物气度,也是没话说。”
“姐姐,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瞧她这么灰头土脸的,便是咱们府上的丫头也比个个比她强几分。姐夫若果真要纳,倒不如直接将堇儿收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旁坐着的小姑娘口中响起,她虽然稚气未脱,一双眼睛却似钩子似的上下打量着我,语气明显带着鄙夷,“贤淑大度是女子德行,可若是太过了,便是窝囊无能。”
陈恣被自己妹妹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个叫堇儿的丫鬟正站在她身后,听了这话面上飞红,目中露着欣喜,却仍拽着衣角扭捏作态,“二小姐只会拿人取笑。”
陈曾氏却眸中发亮,脸色稍微柔和了些,对风哥殷切道,“大姑爷,你别看咱们珮如年纪小,倒比恣儿还通透些。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若果真要纳个人,倒不如是堇儿,毕竟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至于这个丫头,”她抬眼极快地瞟了我一眼,仿佛多看我一会儿就会脏了她的眼一般,“给她找个殷实人家也就罢了。”
我已是怒极反笑,风哥担心地抬眼看了看我,有些不悦对陈曾氏道,“岳母大人此言差矣。我与熙言自幼是订过亲的,岂能言而无信?如今这般,已是委屈她了。”
“你既同她订过亲,当初却又纠缠我们恣儿做什么?若不是当时你害了我们恣儿清誉,我们陈家能把女儿下嫁给你……”陈曾氏怪叫一声,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风哥的鼻子数落。
陈恣气红了脸,含着泪高声喊了一声,“娘,你这是一心想逼死女儿是不是?”陈曾氏这才惊觉失言,嗫嚅着坐下身子。
一时,厅中只听见陈恣哽咽的声音,“恣儿跟从大人,从始至终都是心甘情愿。大人的才干,爹爹不也都看在眼里了么?恣儿一心想的,不过是让大人后顾无忧。恣儿岂是个善妒的,大人想让熙言妹妹跟在身边,本就天经地义,怎么就像犯了了不得的大错似的,让你们这般不依不饶。我……委实替大人、替熙言妹妹不平。”
她那般愤愤不平的语气,让我一时怔忡,几乎都要把心底对她的怨气都抹掉了,可看到风哥温柔地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拭泪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心被刺痛了一下。
冰凉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我低下头,看见筠姨慈爱地对我笑着,宽慰我道,“五儿,别担心,有筠姨在呢。你这个媳妇儿,当年是我和你娘亲口许下的。但凡筠姨还有口气在,自然要看着你进我们马家的门。”
爹爹未给我起名前,大家都唤襁褓中的我“五儿”。我知道筠姨是故意这样唤我,怕我觉得生分,她的用心良苦让我鼻翼一酸,勉力咧嘴冲她笑了笑。
筠姨如此坚决表明了立场,陈曾氏倒是语塞未再同我多话,只阴沉着脸坐在上首,冷冷盯着我。
筠姨面上的冷厉散去,拍拍我的手,努努嘴道,“茶凉了,去给大家续杯茶。”
我心下虽不情愿,也怕筠姨为难,母亲已经不在了,能再见到筠姨,已是我的福气。我提起水壶,先给陈曾氏和筠姨一一斟满了茶,陈曾氏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理会我也没难为我。
走到风哥的位子时,我扭头看他,他低着头同陈恣耳语,一点没注意我,我心下实在气不忿,便将他的茶杯空了过去,径直走到陈恣位子上。
陈恣的杯子在几案上,被风哥挡住,我也不催,只是无语地立在一旁,等风哥觉察,不自在地闪开身子后,便上前闷头为陈恣倒满了茶,连看都没看风哥一眼。
最后走到年纪尚小的陈珮如的身边,不知为什么,看到她唇角似笑非笑的翘着,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头,便起了防备的心思,果不其然,趁我给她倒完茶转身要走之时,她面上若无其事地端茶来饮,竟偷偷伸腿过来绊我。
我冷笑一声,今日若被她一个小姑娘算计了,我岂不是白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么多年。
腰间一提,我便足不沾尘地腾身悬空,躲过了陈珮如的腿。她想来知道自己人小没有力道,腿上蓄足了力,一下扫空之后,却止不住惯性,重重踢在几案的腿上。
我亲眼看见她的茶杯被这么一震,从案上冲了出来,就要落在她身上。杯中的水刚刚续上,还滚烫地冒着热气,我虽不喜陈珮如,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孩子没烫伤,毫不迟疑地去拽她的胳膊。
她腿磕在桌腿上,已是哀嚎一声,见我去拽她的胳膊,便后仰着拼命躲闪。我刚才已躲开地有些远,她这么一仰,我够不到她的胳膊,只能拽住她的腿顺势一拉。
本想着将她拽开去躲开茶水,谁知我的头发却被人狠狠拽住,我手一松,转身向身后一掌挥出,身后那人惊呼倒地,陈珮如也狠狠摔在地上,而那落下的茶杯则倾在我的脚上,滚烫的茶瞬间浸湿鞋袜。
我来不及看清刚刚是谁在偷袭我,狠狠摔在地上的陈珮如已经放声大哭,屋里的人一下子乱糟糟地围拢过来,暗中有人又踩在我被烫的那只脚上,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陈曾氏扶着陈珮如在椅子上坐好,怜惜地问她伤到了何处,连陈恣和风哥也凑在她面前。只有筠姨皱着眉头走过来俯身牵起我的裙摆,心疼得问我,“五儿,烫得厉害吗?”
她和陈珮如坐在同一侧,自然看到了一切。
我不愿筠姨担心,况且这种小伤我实在经过太多,原本就不放在心上,便摇了摇头,面上却被人重重甩了一巴掌。
转过面来,看见陈曾氏面容狰狞气势汹汹地道,“你这个下贱材,真是歹毒。竟敢对我们珮儿动手?你知不知道,我们珮儿将来可是要进宫的,万一摔坏了,你有几个脑袋赔?”
又把怒火迁延到风哥身上,“马昀风,我给你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不肯听。这个女人她就是个丧门星。你也看到了,现在人还没进门,就欺负到珮儿头上来了,将来恣儿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我告诉你,这个女子,我是决计不同意你娶。”
左颊上的鞭伤还没完全好,又被陈曾氏雪上加霜地打了一巴掌,她说我歹毒,自己更是阴狠,打人不算,还用指尖上细长的指甲划过,我只觉出左颊上火辣辣的,把我的怒火也烧得愈炽。
风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的责备竟看得我心头发凉,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软语安慰陈珮如的陈恣,才长叹了一口气厉声道,“熙言,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快给陈夫人、二小姐磕头赔罪?”
我登时笑出了声,活了十八个年头,我只对着金銮殿上的嘉熙帝三跪九叩过,对着祝家宗祠里密密麻麻的牌位跪过,对着掌门师伯和师傅跪过。他今日竟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我给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尖刻妇人下跪。
“风儿,你……”筠姨不赞同地开口,却被我极快地打断,我不看别人,只看着风哥的眼睛,我问他,“听闻你向来公正,如今连问一句是不是我的错都不肯吗?”
风哥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坚定了语气开口道,“不管事情是怎样,陈二小姐的确在咱们家摔了跤,不过要你赔个不是。”
他越是如此说,我便越是觉得气,冷冷一笑,伸手抽出腰间的鞭子,反手一挥,方才陈恣坐的那张凳子已经应声而裂,冷笑道,“我若真想动她,岂是摔跤那么简单。你们未免太小看了我。”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陈家众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吓得一个个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尤其是被众人簇拥着的陈珮如更是连喘息都不敢。
我收了鞭子,目不斜视地离开前厅,听见背后陈曾氏气急败坏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了东西,赶紧去客栈。”
筠姨没有开口劝,风哥也没有开口留,我知道我这回把陈家已是得罪了。可这种过了今日不知明日的日子,我过得还少吗,早已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