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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身处险境 暂离师门 他这次吸了 ...

  •   我心里便说不妙,皱着眉头进了屋门,果然一张几案旁,坐着蓝衫的病公子。

      “他倒有福赶上了。”我将手里的酒壶狠狠掼在桌上,壶嘴中溅出两滴酒浆,恨恨地盯着连吃菜都吃得闲散俊逸的秦青,“这可是黔寨的陈酿,黔寨少主特特带上山来的。他既然在,就让他陪六叔喝几杯吧。我怕是很有些宿醉未醒的意思。”

      年前见他来找六叔,我就知道这个年过得不太平,也曾跟他说若有要事,让他过了上元节就可来寻我,面上的不耐烦不过是做出来的而已。

      秦青只是看着我笑,铁六叔瞪了我一眼,把酒壶抄在手里,“我不过管他的菜,他要喝酒只管自备。”

      “六叔恁地小气。我给您老带了这许多酒,连赏我喝一口竟也不舍得?”秦青放了筷子,掸了掸衣衫站起身来,笑说,“也罢,不在这儿叨扰六叔了,惹得您老烦了,日后便来不得了。”

      我顺着秦青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墙角一溜摆着六七个酒坛子,故作恼意地望着铁六叔,“六叔要么快些喝完,要么打铁时万万经心,这么多酒可不是玩的,若是哪日走了水……”

      话还没说完,便被秦青一把掩了口,只听他玩笑道,“头上三尺有神灵,怪不得你这丫头总是与水犯冲,可见是神灵护你的缘故。”

      我抬头看他,见他面上虽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切峻地冲我使眼色,再看铁六叔,一张脸虽然和往日无异,我却看出了几分寒意。

      想来,我那话定是戳了他了不得的痛处。

      铁六叔虽然低着头为自己斟酒,却像能清楚看到我和秦青的眉目勾连,只听他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你莫吓着这丫头。吃饱喝足了,就赶紧滚出去。”

      秦青依旧是笑,却已转出无奈的意味,拉着我的手走到院中,被我狠狠甩开,叉着腰问他,“摆什么脸色给人看?一副笑脸,满腹毒计,说的就是你这般人。”

      我与秦青相识日久,彼此默契无人能比,常日间互相嫌恶都已是家常便饭,他也不生气,只叹了口气道,“六叔当年家破人亡,便因一个火字。你日后要记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气焰登时被压了下去,鼻翼酸酸地问。

      秦青也压低了声音,“早些年六叔醉时同我说的。这些年虽不见他再为此事难过。独子殒命火海,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伤情-事,能不提便不提吧。”

      我带了哭腔,轻声道,“白发人送黑发人便是伤-情事?那我呢,我家那场,毁地却是百年望族,死伤更是难计,便不伤情了吗?”

      秦青眸中哀光大盛,敛了笑意,定定看了我半晌,揽我入怀,在我耳边反复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咳咳”,屋中传来铁六叔清嗓子的声音,他正对着屋门坐着饮酒,虽离得远听不见我们说什么,却能看清我们的拉扯。

      秦青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恢复了平日模样,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若回朝楚楼说起,怕还没人肯信呢。”

      我难得有羞赧之意,背过身去,拿袖子拭去面上的泪水,哑声问道,“你爱说不说,他们爱信不信。我只问你,这回来,又有什么厌人的事儿?”

      背后半晌没有动静。

      我转过头去,却见秦青的笑意纠结难明,便催问道,“到底怎么了?”

      他这次吸了口气,像下了极大的决心般,道,“夕迟门,你呆不得了。”

      这话宛若晴天霹雳,我退了两步方才站稳,涩涩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秦青满眼哀伤地望着我,“夕迟门已经卷进来了,你在这儿太危险,必须早日脱身。”

      我耳边嗡嗡作响,想起回山的路上曾听那傻子说过,六扇门向掌门师伯发了邀约帖子,强撑着一抹不以为意的笑容道,“你太草木皆兵了。夕迟门从不涉足朝廷争斗也不插手江湖纷争,便是六扇门下了帖子又如何,师伯是不会答应的。”

      “区区一个六扇门,何足为虑?”秦青难得现了焦急的神色,看了看屋中的铁六叔,将我拉到墙角,用极低的声音道,“可如今,情势已然不同了。你忘了如今朝中摄政王姓什么?这夕迟门未来的掌门又姓什么?”

      摄政王乃是拥立晟光帝的第一功臣,已殁的离姜氏太后的亲兄长,离姜林爽。自离姜氏入宫封后,离姜一族便讳族姓不用,单称姓林。而夕迟门未来的掌门必是林熙峪无疑。

      林熙峪臂上簪着的,白绸黑字,偌大一个“孝”字。

      我再也站不稳,软软地瘫在秦青臂中,牙齿打颤地问他,“林熙峪不是……不是林爽之子,他不是的,你告诉我他不是的。你不是说,林爽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前年已经在风月之所暴毙,仅剩一子。他断不会……断不会容许,自己唯一的儿子终老在夕迟门,是不是?”

      我想抬头去看秦青的神情,他却把我的头紧紧按在他肩头。

      秦青紧紧抱着我,我能感觉他也有些颤抖,他喟叹着说,“自然不是。自然不是。”待我的情绪稍稍平息,他才道,“林熙峪家是林氏远支,在朝中籍籍无名,可他父亲……却是……是林爽的幕僚。年前刺杀林爽时,是林熙峪的父亲舍身救主……”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看着秦青的唇一张一合。

      十年来,那傻子对我种种的好,我原以为我早就习以为常,这一刻,却像箭镞一般,纷至沓来,一一扎在我心上,我终于晓得,这一生我欠他的,无论怎样,都再也还不起。

      我杀江少华,与紫岚女缠斗,全是为了相帮朝楚楼其他人刺杀林爽。

      我只知那一场未能如愿取了林爽性命,中了他李代桃僵之计,却不知,我的同党们杀了的,竟是林熙峪的生身之父。

      林熙峪要为父报仇,掌门师伯焉能坐视不理。这场泥潭,怕是夕迟门到底趟定了。

      “这时退出师门太过惹眼,你先寻个由头下山避一避,等我消息。”与秦青分别时,他死死攥着我的手,放心不下地叮嘱。

      理由自然是好寻的,唐愫生了宝贝儿子,邀我和那傻子一同去给她儿子过百日。林熙峪在孝中,自然没有心情,我向掌门师伯辞了行,便收拾了包裹下山,走前想跟阿奉说一声,却遍寻他不着,想来是跟魏谨谅下山游玩去了。

      这一趟我走得很是失魂落魄,与往日下山时精神矍铄双目炯炯的模样很是不同,幸而山上并没几个人,一路上无人看见。

      沿着山路一路往下,我走得很慢,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我往常下山总是埋头行路,从不曾看过周遭风景。

      此刻放眼望去,才觉这能让晟光帝流连忘返之地,确实非凡俗之境。烟尘蔼蔼,山高林茂,鸟兽相和,相与而还。

      行至山门处,我原想去承尘泉看看,又迫自己强压下这念头,默默念着,我总还会在承尘泉洗尘,我总还会再回夕迟门来。

      正踌躇山门不愿前行,远远看见山道上一抹亮色身影迤逦而上,我端正了神情,仍旧如旧日一般孤清凛然,向下行去。离着十几步,便认出那人正是弋准。

      我皱了皱眉,他不是一早陪着管昀绍下山了,怎么又孤身返程?他穿着一身锦黄色衣衫,比正黄色差不了多少,很是耀目,幸而其上没有龙图蟒形,否则我便可告他冲撞御上,将他抓去坐监。

      他见了我也是惊奇,定住步子,看着我背上的行囊道,“咦,真真你这是要下山?”

      我冷着脸错身从他一旁走过,不愿理会他。弋准是个极难捉摸之人,武功在我之上,身世成谜,和他待在一处需得我全副精神应对,而此刻,我心绪已乱,明显已力不从心。

      他却追着问,“真真,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头痛欲裂,只得敷衍道,“下山。”

      “巧得很。我在山中贪玩,与管少的车队失散了,又不识得下山的路,正想回山找个人送我下山,正巧与你同行。美景佳人,果然天不负我啊。”弋准嬉皮笑脸地跟在我身后,说出的话却让我恨不得把他丢进一旁的峭崖去。

      出了山门下山的路只有一条,笔直笔直直通清德镇,便是三五岁的孩子也是迷不得路,我明知他鬼话连篇,却又不愿费力与他纠缠,便冷冷道,“咱们空照山上有一种小虫,若不小心被叮一口,则周身刺痒。也不知道师兄昨晚睡得可好?”

      我昨夜在他酒里下了些许棘虫的粉末,这粉末能让人有浑身刺痒之感,却又骚挠不去,所谓隔靴搔痒,就是这般感觉。

      此话一出,我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弋准像是被狠狠噎了一口,气息翻涌,紧接着我的手腕便被他紧紧扯住,下巴也被挑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这么一来,我的目光被迫与他相接,他有些恶狠狠,或者说是气急败坏,“果然!我就知道是你搞得鬼。若是这山里果真有那种小虫,大师兄会不说给我听?任我在他那儿折腾了一整夜。”

      我想起昨夜在林熙峪门口听到竹床的吱嘎声,想必翻来覆去的人自是弋准,而林熙峪很可能就在床畔守了一整夜,这认知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好笑和心酸,林熙峪这傻子就是对谁都好,才由着我欺负,又由着这混蛋欺负。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做了什么?”下颚觉出一阵刺痛,我恼怒地看着弋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这般坚硬又纤长的指甲,真是令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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