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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仇人相见 真真,到底 ...

  •   他不知何时,竟翻墙而入,将我自言自语的话尽数听了去。

      我面上一红,只觉头脑发空,气闷地熬不住,想也未想,便扯出腰间长鞭冲他招呼过去,斥道,“擅闯女弟子闺苑,便是你学到的夕迟门规矩不成?看来侯师叔近来越发不理事了。”

      他似是没料到我腰间盘着的极好看的盘带竟是如此凌厉的武器,唬得脸色一变往后急退开去,紧接着又笑眯眯地道,“我离山日久,不晓得山上如今是什么规矩,只晓得缭音坊的规矩。不若咱们打个商量,我将缭音坊的规矩说给你听,你将师门的规矩说给我听,可好,真真?”

      他刻意在“真真”二字上加重了音调,就为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过,方才是在门外,我多少有些顾忌。此时既然关起门来,我也由着他说,不哼不哈地只管闷头将长鞭冲他所在的地方甩出去,见他躲闪得游刃有余,还不停地调笑于我,想到他说夕迟门的功夫我胜不了他,便暗中换了朝楚楼的功夫。

      朝楚楼的功夫走得诡谲一路,是秦青怕我在外行事被人识破夕迟门的身份,特意传授于我的。

      谁知,我出招的路数一变,弋准躲闪的路数也跟着莫测起来,最后更在我分神的一瞬,极其精准地将鞭尾握在手心里,手下一震,我脚下便没了根基,一路被长鞭裹挟着绕进他的怀里,挣也挣不脱。

      他将我揽在怀里,凑在我耳边轻声调笑道,“真真,到底还是心疼我了吧。等不得我登堂入室,这光天化日的,便与我投怀送抱了。”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撩在我耳边,如同温热的动物的毛发,直痒到心里去。

      我昨夜刚同风哥经了一场,人也格外敏-感些,被他这么戏弄,只觉一颗心就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双腿也忍不住发软。因怕在他面前丢丑,一边狠狠咬着下唇迫自己清醒,一边开口讨饶道,“弋师兄,方才都是熙言的不是。以前的事,熙言有熙言的苦衷,并非刻意为之,还请弋师兄高抬贵手。救命之恩,熙言不敢忘,日后师兄但有差遣,熙言无不从命……”

      这般说着,几年来奔波江湖的委屈却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声音也有些发飘。

      勒在肩上腰间的手臂慢慢松开了去,继而是紧缠在身上硌得骨肉发疼的长鞭,最后我的下巴被他用指勾了起来,他的面上已没有了方才的轻浮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我能自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似乎有些楚楚可怜,却被他下一瞬的动作惊得周身发僵。

      他低头,在我唇上轻轻啜了一下,极轻极珍重的样子,不似带有情欲与企图,更像被羽毛轻轻划过一般不经意。他只那么蜻蜓点水般地一下,便退了一步,剩下我自己双目发直的抚着唇呆立当场。

      风哥吻我时,我只觉发生的再自然不过,天经地义,而弋准这轻轻一下,倒让我半晌不知所措,等醒过神来,才觉自己此时应当烈性一些,可打又打不过他,辩又辩不赢,只能紧攥了双拳,咬牙切齿地望着他。

      他却乐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半真半假地笑着对我宣言道,“真真师妹,只管放一万个心。你如此知礼,我既然逾越,招惹了你,自然是会负责到底的。”

      他虽依旧是一副招人恨的表情,我不知怎的,听了这句话反而舒心了许多。若说逾越,自然该是风哥对我负责到底。

      想通此节,我也不再气弋准的言辞无状,将他方才行径只当我未站稳同他两唇碰了碰,没什么大不了,当下缓了神情,撇嘴笑道,“师兄真会说笑,真真既是出身风尘,哪里晓得知礼二字。倒是自幼承素娘教导,逢场作戏这几个字,不敢有一刻或忘。”

      许是未料到我在空照山上,也会给他来这么一遭,弋准先是愣了愣,继而仰头大笑道,“有趣有趣。这趟空照山,我算是不虚此行了。”却没再多说其他,负手离了我的院子。

      好歹将他哄弄走了,我一颗心暂时放下了,想到怕是免不了与他再有交锋,手中的长鞭愈发握紧了些。我既有师门绝学在身,又有秦青相助,便是再危难的时候,也不曾再有过当年那种无助的感觉,可面对着弋准,我竟觉得这些年我依然荒废了。

      我咬咬牙回到房中,将头上的翡翠羽华胜小心取下,又从袖中那处那支黑檀木步摇,一并放在自己的妆奁盒子里。这才取下墙上挂着的幽岚剑,直奔后山而去。

      若我用一倍的努力胜他不过,那我便只能再努力些,总有一日,我再不会被他相迫得如此狼狈。

      天色黑透的时候,我的中衣已被汗湿了好几遍,虽然凉风不时掠过,仍有汗水自额上流下,挂在睫毛上,我的眼睛越睁越大,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几声脚踩到枯枝的声音。

      一剑刺过去,伴着我冷厉地问话,“谁?”

      “哎哟”,回答我的是一声闷响和孩子气的呻吟,是阿奉。

      我未料到是他,皱了皱眉,回剑在手,上前拉了他起身,问道,“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可曾伤到?”

      我出剑的分寸自己拿捏得准,定是伤不到他,不过他摔倒那处地上有盘根错节的老根,极有可能会扭伤了脚。

      阿奉吓得脸色发白,一手死死抓着我的手站起身来,一手在胸前狂拍,苦着脸道,“言师姐,方才我还以为要死在你剑下了呢,幸亏你停得及时。师伯让我来找你用晚膳,说是管公子明天一早便下山了,设宴给他送行呢。我看你的招式漂亮,就……就……想看看……”

      偷师这种事,我也干过,况且我和阿奉是同门,我会的他迟早也要学,因此只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后想学什么,跟师姐说。别人那里可万万不能如此。”

      阿奉重重点了几下头,晃着我的胳膊道,“就知道言师姐最疼我了。咱们快走吧,师伯他们肯定等急了。”

      我小时候极爱热闹,这些年心思冷清,越发不喜欢这种场合,可掌门师伯发话,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与阿奉一同前去。

      清心阁里的小方桌都撤到了墙边,整齐摞着,正中摆着一张束腰八足圆桌,上首坐了掌门师伯和侯师叔,挨着掌门师伯左手边便是一个白衣纤弱的少年,想来便是阔别九年的管昀绍,而那两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挨着侯师叔左手边依次坐着。

      低头无言的,是傻子林熙峪。笑得浮浪的,是混蛋弋准。

      我的目光从林熙峪落寞的侧脸上浮过,便被弋准别有用意的笑攫住,我狠狠瞪他一眼,才迈进门去。

      谨谅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见我和阿奉进门,忙迎了上来,将我往弋准旁边的位子让,我却视而不见地站到管昀绍旁边,对掌门师伯和侯师叔致歉道,“师伯,师叔,熙言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又对管昀绍颔首,“管少别来无恙?”

      离得近了,看出管昀绍比我想象中还要纤弱,十指白皙纤长比女子尤甚,目秀唇红,修眉入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黔北汉子,倒比江南女子还多几分婉约。我忍不住想,他若是个女子,怕不倾国倾城呢。

      管昀绍自我进门就一直盯着我看,神情微显得紧张,这会儿见我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却扑哧笑了,“昨儿上山,我就怕见着你,幸而你下山去了,没遇着。不过今天见了,倒是比小时候文静多了,枉我担心担了许久。”

      “你担心什么?我若再将你推下堰池,正月里怕是出不来罚堂了。你躲我,我又何尝不想躲你呢,免得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到底是小时打闹过的,他这一开口,我们两个之间的拘谨氛围便顿时不见了,我也便轻笑着回了他一句。

      一向严肃的掌门师伯也难得捋着胡须语气轻松地调侃管昀绍道,“阿绍,虎父无犬子,难不成你堂堂黔寨少主还会怕一个小丫头?你今日这话传出江湖,可让管雍那张老脸往哪里放?”

      弋准不甘寂寞地接口道,“师伯,熙言师妹可不是一般的小丫头。昆山榜上也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呢。别说阿绍怕他,师父,别怪徒儿给你丢脸,便是我,也畏她三分呢。也不知师妹可曾许了人家,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好汉,方能将她三尺青锋化作万种柔情?”

      他边说,边冲我挤眉弄眼,颇是不安分,我只是轻轻嗤笑一声,并不答他。

      侯师叔隔着林熙峪够不着弋准,便命林熙峪动手打他,自己则笑着对我道,“阿准最气人的,便是这张嘴。言儿可莫往心里去啊。”

      我拿了温好的酒壶帮他们几人斟酒,边道,“师叔说哪里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兄跟我玩笑两句,我还能当真生气不成,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师妹真会说话,这话我爱听得很”,弋准见我起身便也离了席,拿了他和林熙峪的杯子凑到我面前,“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此方显得亲近嘛。”

      管昀绍拍着桌子笑,将杯中酒都溅了几滴出来,对我道,“熙言,莫被他骗了。你这师兄可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这世上不知有几多佳人为他的薄情寡幸夜半垂泪。远的不说,就说你吧。你可还记得那年冬天在后山……”

      管昀绍话未说完,弋准哂笑一下,手中的酒杯就冲着他的面门飞扑而去,阻了他后半句话。

      在座的众人都不知这两人打得什么哑谜,我心里却已是雪亮,默默打量着灯影下弋准俊美无俦的容颜,若手中拿上一柄风流倜傥的折扇,便与冬日阑湖边那个模糊的影子一般无二。

      原来是他,让我久寻不得,如今得来不费吹灰之力,我又岂能轻易放过?

      我心下虽已对弋准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仍笑得亲密无间,左手手指抖了抖,将他的杯子斟满,客客气气地递过去,这才转身反驳管昀绍,“依我看,管少是嫉妒弋师兄吧。谁不知道,弋师兄风流儒雅,才情卓嘉,不知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呢。雪魄郎之名难道是白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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