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不臧》掸衣欲湿

10、第十章：对不起

　　第十章：对不起

　　周毅勇到姐姐周雨晴的教室外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放学了。下午第四节课结束后学生就去吃饭，一个小时不到又会再上课。两个人只有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说话，周毅勇很久不见，还是有点想念，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最亲的姐姐。

　　教室的窗户很高，周毅勇可以很肯定的说，周雨晴绝对没有看见自己。证据也在于教室里老师说了下课后她是第三个冲出来的——前面的是两个男生。

　　周雨晴看见周毅勇的时候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没说一句话，径自冲向食堂。

　　周毅勇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眼前就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周毅勇心里有点不乐意，自己好心好意来看她，她却假装没看见就自顾自的跑了，吃饭有那么重要吗？！越想心里越是觉得不舒服，好歹自己到这儿坐车就差不多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还要找年级，再找教室！她当这所高中进出很容易吗？自己在门卫处被问候了大半天，结果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你不理我算了，我自己走算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进这所高中了！切，那门卫什么眼神啊，我又不是一条臭虫，剜什么剜！你当自己眼睛是刀子还是怎么的？！

　　没留下一句话，周毅勇又走了，而周雨晴，周雨晴自始至终没有听见一个字。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份晚饭，周雨晴毅然决然的扔进了垃圾桶。

　　其实，在很久以后周毅勇才想明白，原来一个人的成长是要伴随很高代价的，不论是你自己支付还是你身边的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周毅勇也终于辞去了酒吧的工作，找了一间蛋糕屋学习，做学徒。没有工资，帮忙看店，老板不时会教授一些做蛋糕的方法窍门，而周毅勇之所以去蛋糕屋不过是因为又一次闲聊的时候杨珺说自己对蛋糕有一种变态的执着，喜欢蛋糕的甜香，喜欢蛋糕上面的奶油，但是不喜欢里面的蛋糕。

　　周毅勇在学会了绾花之后，正式的第一朵便是大丽花。华贵、富丽、细小的花瓣之间层层叠叠，考验技巧。周毅勇练习了很久，终于搞定。再送给杨珺后，才听见杨珺说这样一句话：又是一朵大丽花呢。

　　可惜的是，杨珺最后也没有吃这只蛋糕，虽然它足够大，奶油足够多，而且里面也不是蛋糕，而是切好的一大块去籽的西瓜。蛋糕被扔进垃圾箱的时候里面的西瓜露了出来，杨珺没有问，周毅勇也没有说。一个亲手扔，一个看着她亲手扔。

　　杨珺没有再说一句话，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周毅勇也没有质问，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杨珺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予，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来点燃了吸了两口，转身就走了。

　　周毅勇站在后面垃圾桶的位置，看着里面破碎不堪的蛋糕，突然觉得很心痛，不知道是心痛自己做了许久的蛋糕，还是心痛杨珺可能有过的刻骨铭心的伤害。

　　杨珺一个人在生闷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周毅勇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默默的呆在小区门卫处的外面，倚靠着路灯，等待离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里。

　　有电话打进来。

　　周毅勇看了一眼，马上接起。“杨珺……”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杨珺的声音很低沉，低得带着酒的醇厚在里面，慢慢发酵，直烫得周毅勇的心脏一个瑟缩。

　　“没……没什么，你在哪儿啊？”周毅勇听见背景里面是熟悉的酒吧的混响，嘈杂，没有秩序，满耳的糜烂。

　　“我，嗝，我，啊，在我，的，酒吧呢！这儿一个认，认识的，都没，有。”

　　“那你别到处乱走啊，我来找你，你少喝点酒吧，你等我。”周毅勇急急忙忙的边说边往外走，出了小区后跑到街道上，随便拦了一辆出租就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车跑得比白天快一些，只是周毅勇始终觉得应该还可以再快一点，“师傅，你再开快一点啊。”

　　“切，我开出租的不是开警车的，也不是救护车，更不是飞机！吊销驾照你赔啊！”

　　“诶，你，你尽量快一点吧！”

　　“还要怎么快啊，红绿灯都成我家亲戚了还要怎么快？！”

　　周毅勇眼看着车开过一个红绿灯后马上跳转成红灯，顿时有一种囧囧有神的感觉，马上闭嘴不再说话了——亲戚也有翻脸的时候。

　　周毅勇到酒吧的时候才过十多分钟，下车后急急地掏了钱就往酒吧跑去。路上看见很多熟悉的人，随便的打了招呼便寻找起杨珺的身影来。杨珺今天并没有穿她惯常穿的大红色衣衫，一件黑色的小礼服，黑色的休闲裤，在酒吧的灯光下一点也找不出来……

　　周毅勇找到代理老板后才知道杨珺在哪儿。

　　吧台的卡座那儿趴着一个瘦削身材的人，头发耷拉着掩盖住脸颊，整个人就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猫，委委屈屈的蹲在角落里。

　　周毅勇走近后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杨珺，回家吧。”

　　杨珺听见后许久都没有动作，周毅勇耐心的等在一旁，终于动了一下。杨珺抬起头，眼睛迷蒙的看着周毅勇，嘴里吐出几个字来，“小屁孩儿来了啊”

　　“我送你回去。”

　　“好啊！”

　　周毅勇听见她这么说连忙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胳膊想要扶着走，结果杨珺一动不动的继续坐在那儿，双眼愣愣的看着周毅勇，也不说一句话。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好啊好啊，我们走，”说着还豪气冲天的做了个向前冲的手势，“走！”

　　“你先起来好不好？”

　　杨珺坐在那儿又出了会儿神，随即可怜兮兮的看着周毅勇，道：“可是，我好像动不了了，”摸摸自己的腿，“站不起来，软的，没力气，”又抬头看周毅勇，“怎么办！我是不是腿断了？！”

　　周毅勇嘴角稍稍抽搐了下。“我背你吧，”随即转过身蹲在杨珺面前，“上来吧！”

　　杨珺坐在卡座上，看着眼前的自动驾驶机，然后伸出一只脚，“啪”的蹬过去，周毅勇后背挨了那么一下，一时间没有防备，整个人栽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顿时脸又红又黑的阴沉下来。
　　杨珺偏生没什么察觉，一个劲儿的指着摔倒的周毅勇，哈哈哈的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摔得，摔得真难看！哈哈哈哈！”

　　周毅勇爬起来。回过头瞪一眼杨珺，嘴里厉声道：“上来！”

　　杨珺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一只被扼住脖子的鸡，脸一下子涨红，剧烈的咳嗽起来，又一边委委屈屈的爬上周毅勇的后背……

　　周毅勇也不管周围一圈的异样眼光，背着杨珺和以前熟识的几个打了个招呼后就走出了酒吧。天色彻底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