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盲》灰月心

4、第三章 第三章也只

　　第三章

　　也只有神盲使拥有那样的能力了，可那人，自己看过了，并不是目盲者，虽然当时自己看见对方双眼时，浑身毫无缘由的通体生寒，但仍然不像一个目盲者。

　　况且按照传言，神盲使身着一袭白色素衣，看不见的眼睛用一白色长布条裹住，不绑发髻，只随意将一头长发扎起，十分好辨认，但那天又，一身寻常的旅人装扮，加上非目盲者，怎可能是那拥有无上神力的神盲使呢？虽然目盲者不一定皆为神盲使，但神盲使必定是目盲者，因此于文摇了摇头，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好笑。

　　突然，肚子一阵咕噜声连响，由于连年干旱，食物与水变得金贵了起来，就算是一些富豪华贵也都缩减定例，吃食用度上比起以往愣是少了大半又大半，而若是条件稍差一点的人家，可就不一定有东西吃了，饿上好几天的都有，因此路上不时可见瘦到两颊凹陷、颧骨尽露的行人。

　　至于像于文这样吃公家饭的人来说，虽然俸禄不多，但好在上头有发一些粮米下来，虽不多，但至少不必每天挨饿。

　　肚子的饥饿让于文不禁加快脚步，很快地便回到了家里。

　　他无父无母，也没兄弟姊妹，更没娶亲，就一个光棍儿，家里只他一个人，所有事都要自己来。

　　他取出了晒干的肉脯，打开水缸，却见里头的水已经快见底了，轻叹一声，于文只取了半瓢，烧了些热水，配着肉脯就是一餐。

　　隔日，于文一早便起床了，稍作梳洗后，便从那几乎见底的米缸里捏了一小把，添上些水，在拿出肉脯切了一小片剁碎加了进去，也算是一小锅肉粥，量虽不多，于文只几口便全部入了肚，但还是有了些饱足感，至少能顶一些时候。

　　吃过早饭后，于文便出门到衙门点卯，一到衙门，就遇上了几个比较熟识的同僚，随意寒暄几句之后，见时辰不早，便赶紧去点卯。

　　点完卯，于文便见一旁有几个同僚正聚在那聊天，他们谈天的音量并不小，所以内容尽数进了他的耳里，他本来还不在意，但只听一句，他不禁全副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

　　「昨晚那怪人还没走呢。」只听其中一人说道。

　　怪人？于文心里打了个突，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又，但随即甩甩头，心想这天下怪人何其多，就算是小小的襄城也是有好些个形迹诡异的怪人，怎么自己一听「怪人」二字，径自地就想到对方，实在是失礼。

　　可是，接下来对方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惊。

　　「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昨天才进城，就这么坐在那城主府前一晚，不知是不是想干些什么歹事。」

　　虽说怪人并不少，但昨天才进城的兴许也才那么一人！于文心中微讶，更是将注意力放到那几人的谈话上头。

　　「这年头要做歹事还真大张旗鼓的，要踩点也隐密一点，怎会有人就这么大剌剌的坐在目标门口呢？」另一人说道。

　　「踩什么点啊！我说这人搞不好是什么邪魔歪道的，那眼睛诡异得吓人，昨晚巡夜时，见那人诡异就上前探问了，谁想，那眼睛才一对上，我就背脊一阵发凉，保不得，是城主干了什么坏事，被仇人请来下咒的。」

　　这人才一说话，其余人就哈哈大笑，有人响应道：「我说啊，那肯定是你自己吓自己，谁都知道你胆儿小，让你巡夜老是推托，搞不好说上前探问其实根本就没这事，只是你自己瞎说罢了。」

　　被人这么一说，那人气得跳脚，「谁瞎说了！你们去问问那城主府的守卫，他们也看见了！」

　　可其它人显然不信，哈哈一笑揶揄几下就敷衍过去了，而说得那人见其它人不信他的话也就只能暗暗生着闷气地下职回家去了，但他不知道，衙门里还是有个人信他的。

　　于文听着这些人的话，心中又是讶异又是疑惑。讶异的是原来那人眼睛给他的感觉并不是错觉，而疑惑的是，对方的眼睛为何会给人如此感觉，又为何要在城主府前呢？听同僚们说的状况，似乎是从昨天进城就待到现在了。

　　心下有了疑惑，便也不再衙里多做停留，跟上司同僚们打过招呼，于文到马厩牵了马就离开了。

　　他骑着马往城主府前去，那城主府位在整座城的中心广场旁，城主府并不是整座城里最庞大豪华的，毕竟是官家，上头的观感要顾一下，历任城主就算有些家底也不敢太过大张旗鼓的整修扩建，因而在外头看起来就是个很一般的府邸，至于里头……没去过的人也就不知道是不是令有乾坤了。

　　还没靠近城主府，甚至都还没走进广场，这广场平时是市集，但因连年的干旱，理应该拥挤人潮的市集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因此，于文一眼望去，就见一人坐在城主府前，他盘膝坐着，背挺直，两手放在双膝上，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地就坐在那。

　　于文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果然就是那怪人天又！

　　他并不是因为天又身上未换的衣袍，也不是认出了对方的形貌，而是对方的气质太过独特。在这种世道之下，人人脸上都是颓废而丧气的神情，几近绝望的情绪压得人人都是颓着肩膀、弓着背，但那天又全然不见这样的特质，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息，如同与世隔绝一般，人虽在眼前却又似不在，与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不属于这世俗界。

　　这个想法一出，于文立刻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感觉不禁失笑，毕竟天又的的确确就是在他的眼前，又怎么会不属于这世界呢？

　　在于文思考的同时，便一直盯着天又看，为那气质也为那肃穆的神情，甚至都没发现自己都已经看呆了。

　　于文站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突然有种自己也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四周的景色在他眼前模糊了去，他的眼中只有那人……就只有那个人而已……

　　天又……于文嘴中喃喃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唤着那个人的名……

　　在于文甫一开口时，那紧闭双眼的人竟像是听见他如同风声一般的气声低语而猛然地张开了眼，一扭头，便看见了那呆愣在原地的人，他眉头一皱，那双透露出诡异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望进已然陷入混沌之中的人眼底。

　　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于文的身体不禁打了个颤，他下意识的一眨眼，本已浑沌失魂的眼神顿时恢复了生气，让他有着如梦初醒般的感觉，等到他意识到时全身早已满身冷汗了。

　　怎么回事？！于文伸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他感到惊魂未定，不知自己方才是出了什么事，竟看着对方就这样失了神……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坐在墙边的人，只见对方依然双眼紧闭，双手放在盘起的腿上，背挺直，完全不像方才有过动作一般。

　　但于文知道，自己的失常与恢复都和眼前的人有关！

　　这天又到底是什么来头？心头疑问一起，也不顾是否失态，大步流星的朝天又走去，一到对方跟前，他不敢再直盯着对方看，劈头就大声问道：「你是谁？！」

　　他的声音十分大，连城主府前的侍卫都被惊动，但是他们一见是衙门的大人和那怪人便打消向前察看的举动，只当是那大人打算驱走那怪人。

　　可就这样的音量，那天又却是一副恍若未闻，眼睛依然紧闭，眼皮睫毛一点颤动也无，像是雕像一般，不动分毫。

　　于文见状，心头火一起，上前就要去扯对方，手还没碰触到对方的衣服，就见对方张开了眼，心头的寒意顿时又涌了现，他赶紧收回手，退了一步。他一退了开来，天又再次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坐得端正，不动如山。

　　「你……」于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遇过如此怪异的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就如同妖眼一般，饶是他胆量过人，也不禁对那其中的诡异感到惊惧！

　　他站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瞪着对方，一时之间，他竟又陷入了方才那恍然的状态，于文想要移开双眼，却已是来不及了，他的眼紧紧地锁定着对方，眼底印照着那人的影像，他轻启唇瓣，想呼唤那人的名……那人叫……「天……」

　　「别盯着我看！」于文这次连第二个字都还来不及唤出来，就听那人一声低喝，他心头一惊，竟恢复了过来。

　　于文不住地喘息，额上的冷汗未干却又添上新的，他随手一抹，惊疑地望着眼前的人……

　　「叫你别看！」

　　又是一声低喝，于文顿时惊醒了过来，他退了几步，下意识又要望过去，这次他硬是忍了住，赶紧移开视线，盯着那人背后的墙面，心里慌乱一片。

　　于文不断地控制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他的脸色发白，身体因冷汗而感到寒意，这不同于对方眼中带来的异样感觉，就单单只是觉得冷，虽然天空上的太阳是那么的强烈，但他还是觉得冷……

　　「不要看着我，你受不了的。」天又说道，他的语调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的高调扬起，恢复了原先的清冷语气。

　　「为什么？」于文不禁问道。

　　可那天又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对这城主府没有兴趣，时间一到，必会离开，不要再来了。」说完后，天又再次地陷入沉默，不管于文如何问都不再开口。

　　于文不敢向前碰触对方，又尝试问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响应最终只得放弃，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坚持待在这里，但是于文知道，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时间一到，必会离开」，因此在城主府侍卫上前探问时，他随口说了几句就将人给打发了。

　　随后，他毕竟是有公职在身，不宜在此久留，临走前望了一眼那端坐在墙边的人，这一次，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不敢多看，离去之后，他的心、他的思绪都不在身上，于文一心都在想着天又，想着自己的突然失魂，想着那双诡异的眼……

　　天又……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