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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祸心藏 ...

  •   林娘子晓得湛兮是个爆脾气,昨日一怒走了,必然生事,次日便叫了她家来,好言相劝。
      湛兮道:“嫂嫂,你不去惹他,他反来惹你,那恶少岂是好相与的?”
      林娘子道:“他原不认得了,否则看你哥哥面上,也不当如此。”因低低叹了口气,道:“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妹子瞧我面上,莫要节外生枝了。”谆谆嘱咐一番,湛兮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回去,心中却忖道:“那花花太岁日日在东京城内搅扰生事,仗着是高俅儿子,便敢如此无礼。我如去寻他厮打,却是招灾惹祸,恐连累旁人,但这口恶气如何出得?”
      思来想去,忽然心生一计,便去院后取了枣树上一根枝桠,同熟牛皮做成弹弓,藏在袖里,要趁这高衙内出游时,暗地与他一个好的。.湛兮心思细密,行事少留破绽,她也不用铁弹子,只将那坚硬枣核取了几个留用——虽不若铁弹子势大力沉,打中人眼目太阳,也不是耍处。

      一连三日,湛兮都在街上闲走,却总也不见这花花太岁出门。湛兮寻思:“莫不是这厮未卜先知,知道怕了,因此故意躲避不出?”时近中午,湛兮正待回去,却听得背后有人叫道:“三哥,原约了一同吃酒,如何一连数日都不见?”

      [注:水浒中人称呼“哥”并不代表实际年龄,如武大曾叫武松“二哥”。]

      湛兮回头时,见是鲁智深,穿着一领皂布直裰,大踏步走将来,湛兮忙回礼道:“师兄休怪,小弟实乃有些缘故,不是故意怠慢。”便指着旁边酒楼道:“便同师兄去吃一杯,聊作赔罪。”智深道:“最好。”两个上了楼,拣了个清静阁儿坐下。

      智深道:“前日与兄弟及林教头厮见,好不快活,却教高衙内那撮鸟来打搅坏了,连日也不见教头,却是怎地?”
      这句话正中湛兮心里,当下道:“师兄不知,那高衙内在京师号称花花太岁,不知害了多少好人家女儿,只碍着他老子权势,不敢惹他。”
      智深吃了几碗酒,醉意上来,将桌子一拍,叫道:“洒家生平打的便是这等腌臜撮鸟!直如杀条狗一般!兄弟,我与你便去打杀了这厮如何!”
      湛兮急忙拦住,笑道:“师兄也忒性急,如何说风便是雨?也要从长计议,不留首尾才好。”却有些喜欢,将智深望了一望,心道:“果然这位智深师兄是个痛快人,不畏权势,有古侠客之风。我林大哥空有一身好武艺,却婆婆妈妈许多啰嗦,全不若这位和尚大哥爽快!”

      智深性虽暴躁,实则是个精细的人,听了觉得有理,便道:“说的是,洒家原本性急,已误了许多事,如今出家做和尚,须得改一改。”
      湛兮原道这位鲁智深是出家避祸,除了多穿一身僧衣,依旧吃酒吃肉,不受佛家戒律,并不当他真个和尚,听了倒是惊奇道:“师兄原来真做和尚!可还念经坐禅么?”
      智深摇头道:“洒家大字也识不得几个,念甚鸟经!当日在五台山,那些秃厮自家念经坐禅也罢了,偏来呱噪洒家!如不是瞧在智真长老面上,一杖一个都打了出去!”他自家也是个光头,却满口“秃厮”,毫不忌讳。
      湛兮忍笑不过,只把酒来劝他,又说些枪棒拳脚等事,两个正说的入港,忽然那掌柜的跑上来,道:“谭官人,林教头不知恁地要寻人晦气,将隔壁街上陆虞侯家打得粉碎,街坊都闭了门,恐他发作呢!官人与他是旧识,小人敢请去劝一劝?”
      鲁智深吃得半醉了,便道:“洒家也去帮他打!”那掌柜的叫苦不迭,却不敢惹这莽和尚,只眼巴巴瞅着湛兮。

      湛兮将鲁智深手臂一捺,笑道:“师兄少歇,我去去就来,天子脚下,岂可胡乱生事?”她这一捺却有个名堂,将人软麻筋轻轻一按,暗劲带动骨节,那被捺的人便要身不由己坐下去,却非蛮力所致。唯鲁智深虽然醉了,却是练了一辈子武艺的人,更兼皮厚肉粗,筋肉一鼓,自然气力勃发,反瞪眼道:“洒家只跟去看看,又不惹事。”又看着湛兮双手道:“兄弟手生的细巧,力气倒大,洒家险些便立不住。”
      湛兮收了手,叉在身后,笑吟吟道:“师兄才是神力过人,只醉了方如此,只等我回来便了。”教那掌柜,“与我这师兄做一份醒酒汤来备用。”鲁智深不晓得她手里这个窍门,只道自己真个吃得大醉,不曾多想,旋即又坐下。

      湛兮出得门来,转过一条街道,却见一地狼藉,人去楼空,她扯了一个街坊询问,那人道:“林教头同着他浑家去了。”

      湛兮眉头一挑,寻思道:“哥哥与人厮打,阿嫂却来作甚?”便往林家去,走不多久,便撞着林冲,却是满面的煞气,浑不似平时儒雅光景。湛兮忙拦住道:“哥哥哪里去?”
      林冲立住脚,恨恨地道:“却是陆谦那贼,把来赚我!”湛兮还要再问时,林冲已经大步走了。湛兮心道:“却不知是甚事,让他这样的一个人,也气成这般,不若去问嫂嫂。”便转往林家去。林家大门却闭得紧紧,敲了半日,那女使才来开门。林娘子将事情说了,湛兮听了,半日不语,道:“哥哥这样也不是了处,待我先将他唤回来。”
      林娘子连声道:“正该如此,我又不曾有甚事,何必闹得这样?你也替我劝劝,天子脚下,哪能如此胡来!”湛兮微笑道:“正是,胡来有甚好处?”起身便往外面去了。

      湛兮赶过去,只见一条街上户户闭门,林冲手拎一把尖刀,只杵在陆家大门口,那门早被打得粉碎,林冲圆睁了眼,过往人都纷纷避开了去。
      湛兮上前,林冲虽然怒极,却仍耐了性子,道:“贤弟来此何事?”
      湛兮道:“哥哥来此何事?”
      林冲道:“我在樊楼寻不见陆谦那厮,便来此候他,跑得了和尚,须跑不得庙。”
      湛兮道:“他既做得事来,知你来寻他,如何不躲避了去?他又无家室老小,哪里躲不得?”便上前挽林冲,柔声劝道:“阿嫂让我唤你,且回去,再作道理,莫让人笑话。”林冲被她劝了,虽有万般怒气,也只得强捺了,随了她回去。见两人都无事,林娘子方才放了一颗心,埋怨道:“我又不曾被他骗了,你休得胡做。”林冲道:“兀耐这陆谦畜生,我和你如兄若弟,也来骗我,只怕不撞见高衙内,也照管着他头面。”娘子苦劝,那里肯放他出门。

      这一番折腾下来,湛兮再想起鲁智深时,却早已日暮,那鲁智深已自回去了,湛兮过意不去,隔日便命人专送一瓶好酒过去,那人回时却带了一把描金川扇子,道:“这是郎君日前落下的,师父叫俺一并带回。”湛兮道:“你只送往林教头家去罢。”那伙计脖子一缩,道:“林教头这几日好不怕人,小人却不敢。”湛兮道:“那便罢了。”

      因这高衙内前后两次生事,湛兮口里虽不说,杀意更炽,心道:“这样不是了局,姓高的贼心不死,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只恨这厮总也不出门,我只教他出得来回不去!”她虽如此想来,面上却不显,反而劝慰林冲,这也是这女孩儿性情习惯——越是动了真怒杀机,越是笑容可掬,举止从容有礼。

      这却是湛兮自从与师师相接,陆陆续续,且见了京师上下许多丑态,那娼门里最见得一个人性情形骸来,因此上,无论天家皇帝,朝廷命官,词臣墨客,均都觉得是“大言惭惭,不过尔尔”,渐渐去了那敬畏之心,平日里虽不显,心中却存了许多不屑。
      此时一旦兴起杀官杀人恶念,竟没有半点惧怕或以为不妥之处。这一则是女孩儿上应星命,天生一段叛逆,非是寻常柔顺软弱妇人;二来又经了谭道姑那些年教诲,虽晓得圣人礼教,却未教她忠顺恭卑,之后周侗只道她知书识礼,自也不会特意说这些事情。这女孩儿一生性情桀骜不驯,难服管束,却教日后受过了许多磨琢折挫,方得成就。此是后话,却按下不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祸心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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