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店》乔生

3、第 3 章 我，是五月

　　我，是五月里出生的人。

　　五月是春天的最后一个月，我喜欢这个概念。像是残留的一点点温柔。

　　现在，却是寒冬。我舒适的坐在May Lounge House里，任由下午4点的残阳隔着玻璃照在我身上，我手里捧着一杯茶，茶香冉冉随着白色的蒸汽升起。我面前小绿格子的桌布上放着一本杂文集……我现在并没有心思看书，书只能成为我一种具有情调的摆设品。阿，别误会，平常的我，是喜欢阅读的。Lounge House里靠北边的墙上有一个火炉，虽然不大，也足够渲染出温暖干燥的气氛了。东边一部分的墙已经镶嵌了书架，上面放了我收集的工艺品和一部分的书。这里，是我开的Lounge House, May Lounge House。安静，温暖，干燥。

　　这里的布置有我许多的心血，我就不一一道来，因为，我在等人，是我的朋友们。大家曾是大学的同学，毕业之后人各有志，走向不同的就业领域。按照社会的标准的话，我是最没出息的，只用积蓄开了这件店，自己做了小老板。特别的是，我所有的朋友都说他们羡慕我，说我最幸福。真是缺什么就羡慕什么。

　　我隔着玻璃窗远远的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一身合体的米白女式西服，长发大方的束在脑后，脸上带着适宜的裸妆，手里是一个略有些大的精致手提公文包，是适婷。他毕业后在一间待遇不错的外企工作，十分辛苦，老板用人用到尽，并且鬼佬作风，铁腕政策，难得适婷能到我这里来。

　　她走路很快，三两步踏进店里，看到我坐在桌子前，瞄了一眼，就自作主张的把店里的大门关上，把“Open”的示意牌自行翻转，变成了“Close”。好家伙，我的店在他不到2秒的行动里，就关门大吉了。

　　她也不跟我说话，只是自行走到大沙发前，“咚”一下的躺倒，双脚一踢，把高跟鞋踢掉，睡觉了。

　　我觉得好笑，也不打扰她，这下我倒是有心情静静的看书了。适婷从学生时代就是这样，心事多，喜欢藏在心里，别人能给他最大的帮助，莫过于给他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还在等，另外的三个人。

　　书非常精彩，可惜我的胃在叫。我可不是圣人，我觉得食物比书重要。看看表，已经五点半了。适婷的鼻鼾声有规律的传来，听起来是一种诱惑。火炉的火渐渐小了，我走到里间，披起一件墨绿色披肩，像是一个老孤婆的鬼魂。等我再出到店里，一个人已经站在那里了，行动如此安静，比我还像鬼。

　　不过这是可爱的鬼，小如来了，长发烫过，曲卷随意的堆在肩膀上，自有一种慵懒的性感。他看到我，笑容甜美，说：“适婷最依赖的果然还是你。”

　　依赖？适婷不会依赖任何人。我不过让她轻松罢了。当然我不会这么说。

　　“她累了。”我说了敷衍的话。

　　小如看了看周围：“他们呢？”

　　“如你所见，没有出现。”

　　“那么，”小如微笑，“我要看Phantom。”

　　我指了指里间：“在里面的某处。”Phantom是我养的黑猫。

　　小如像是活蝴蝶一样飘进去里间。她总是有活力之余，又带着一些神秘感。实在是很诱惑人的女人。

　　小如是一间中等规模鞋厂的设计师助理，做了几年渐渐找到门道，越来越八面玲珑。

　　我到厨房拿出白天做好的小蛋糕，回到窗前的位置上，继续看书。

　　还有两人。

　　蛋糕已经吃完了，书也正看到精彩处，适婷是不是还在睡觉？小如又飘到了哪里？我一概不知。我脑袋里只有我面前的书，我迫切的关注着作者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希望能尽快理解。这时候，我身旁的玻璃发出被轻轻敲击的声音，转头一看，是岳刚，他面带微笑，隔着玻璃向我轻轻点头。我也对他笑笑，伸出食指勾了勾，是让他进来的意思。小如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抢着去帮忙开门。适婷呢？原来也已经起来了。我心中暗笑，小如，适婷，岳刚……理不清的门道。从大学起就是如此，岳刚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永远整洁，拉得一手不错的小提琴，也会些钢琴。他现在是一间市医院的医生，对病人是真正关心，一个小手术也决不马虎，我开玩笑的说过，以后我的命就交在岳刚的手中。

　　岳刚进来，小如带些撒娇的声音说：“你来得真晚，我都饿了。”岳刚笑笑，说：“刚刚忙完，晚上是跟人换班才能出来的。”小如说道：“辛苦你了，累吧？”俨然一幅贤妻良母嘴脸。我觉得好笑，伸长脖子看适婷，他的脸上依然平静，只是左手微微握紧了些。我心中暗叫：“打架吧~”，我真是讨人厌，带着隔岸观火的可恶嘴脸。

　　岳刚跟适婷打了招呼，径直坐到我对面来，说：“蛋糕还有吗？给我一块。”我笑笑，起身去帮他拿蛋糕，我背脊发凉，觉得四只敌意的眼睛看着我。连忙把切好的蛋糕递给岳刚，就自己进到里间，去找我的小Phantom。 Phantom静静的趴在我的小床上，一身黑毛油光锃亮，看到我进来，他眼睛抬了一下，又继续睡觉。我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我的小Phantom，还是你最好。

　　我越趴越困，索性整个人躺到床上，Phantom乖巧的躲进我的怀中，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一只猫，已经足够结伴过一生了。迷迷糊糊中，我做梦了，梦到我，小如，适婷，岳刚，还有……他，还有Phantom，我们都还年轻，每个人都很美，我们一起在麦田里野餐，岳刚拉起他的小提琴，我抱着Phantom；突然天气转凉，天飘红雪，每个人都穿着很厚的衣服，除了我，我拼命的想要夺取别人身上的衣服，但没人愿意施舍。我紧紧地抱着Phantom，Phantom却对我说：“臭女人，我呼吸不到了！放开！”……

　　我好想要醒来，却无能为力，浑身的手脚都软绵绵，难受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