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到不了的天空 阿福,你 ...
-
阿福,你还记得吗?在我们一年级时,那时候我们学的还是两门主科,语文数学,哪有什么拗口难懂的英语,那时我们都好幸福,真的很幸福。
记得有一次,那时我还是被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那个教语文的老女人,一直盯着我看,当她教到这个“晴”字的时候,她做作地问,有谁可以用这个“晴”字组词,会的同学请举手。很多人都举了,包括我,不过你们都是只举右手,我两只手都举了。她看见了我,立刻就发怒了,然后大叫,顾森把手伸出来,伸,伸直了!然后就用那把用来板书的黄色的三角尺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我的手上。我哭了。但是她还一直打一直打,我就一直哭一直哭,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但是我还是哭啊,一直的哭。我那时听不懂她说的那些方言,她说,让他继续流马尿,不用管他,我们继续上课呵。
其实,那时候我只想举两只手,没别的意思,我想告诉老师,我会,我兴奋,因为我会。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毕生难以磨灭的阴影——自此后我没举过手。
下课了。阿福走了过来,问我,痛么。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能想象当时我的眼圈到底是有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真像个可笑的泪人儿。阿福,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害怕,没事的。我望着他。我绝望地望着他。你不是要保护我吗?你出尔反尔了?或者说,你原来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安慰。她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问我,同学还好吗?
我带着哭腔说,很好。
她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说,你也是一班的吧?
她点了点头。
我有点生气,大声地说,那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少来了。
她说,我叫夏若晴。
我说,顾森。
她说,顾森,很好听的名字。你别哭了,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我望着她,狠狠地说,好不好看都没关系,因为没人要我。
我走出了课室,跑到了操场——那个简陋的操场,全是黄泥土的操场。坐下来,望着天空,眼泪还是不知觉地流下来,我真的会用“晴”组词,晴天,晴朗,晴空,我真的会,真的会……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别哭啦。男孩子哭多了真的不好看。”
我睁大了眼睛,我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慰吓了一跳。是夏若晴。
我说,跟着我干什么?
她说,老师叫我出来找你啊。
我说,你是班长?
她点了点头。
我更加鄙视她了,爱管闲事就算了还是老师的走狗。
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她要跟我说话呢?除了阿福,没有人要管我,连我继母都没在管我,为什么。算了,不想了,可能只是八卦吧,八卦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是阿福告诉我的,有一次跟他在书店里买文具,看见一个女孩手上拿着一本写着什么周的书,然后阿福说,这女孩很八卦。啊,我记起来了,那女孩不是那个什么班长,夏若晴么。
八卦,走狗,讨人厌。
那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一整天我都是趴着过的。阿福下课时问了我几次还好吧。我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趴着,想回答些什么,想不出来,想出来了又上课了,又继续趴。但是,我发现真的没人要管我。
记得那节恶心的语文课——班主任的课,那个遭人恨的死肥婆,把我留下来了,我心想,死肥婆,都放学了还留我做什么。——那成就了我的第一次留堂,那时候,留堂是很丢脸的事——今天留了明儿就有人唱了。我还是继续趴着。没想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靠近,我猛地一抬头说,你不是想打我吧?她一愣,然后摸着我的头说,孩子,不要跟老师作对呵,老师都知道你的家庭背景……我打断了她,我望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我没有家,从来都没有。说完,我转过头望着窗外的树——冬天来了,我穿着的还是院长给我的衣服,继续买给我的,我都不喜欢不喜欢,没有那种,那种她说的暖和——温暖。老师抱住了我的头说,我也是孤儿,孩子,我们要长大呵,不能让人看不起,更不能自暴自弃呵。我大力地挣扎出来,我睁大了我的眼睛,望着她那清澈的眼睛——干净的眼睛,说,少骗我了,不要作戏给我看了。老师说,我跟你一样都是被别人收留的孩子,我们的天空一直都是灰蒙蒙的,一直都是的,孩子,要自己用手去开出一片天空,属于的自己的天空,童话书上那些亲情都是骗人呢的,连天空都是骗人的,我们这镇子的天空已经被那些人家污染了,污染了就不会再变白了,被抛弃了就是被抛弃了,回不去了,孩子,听着,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她用手托着我的头说,只有自己画出来的天空才是蓝天白云,只有自己用手抢回来的亲情,才是永久的,知道了吗孩子。我没说话,只是望着她,望着她。我想说一点什么,但是不知道说什么,想不出来,说不出来。
她说,回去吧,晚了,天都黑了,陈如福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说完后,我猛地一回头,发现了站在课室对外花坛的阿福。
我回头过来,老师已经走了,无声无息的走了,只给我留下那些话就走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师,那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老师,据说是老师辞职了,要服侍在病榻上的老公,顶替她的是另外一个女老师,她跟我们住在同一条街,阿福小时候很喜欢去她那儿跟她的小儿子玩。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阿福都没有去了,我曾经问过阿福为什么,阿福说,那里很无聊啊,除了积木还是积木。我只是“哦”了一声。
新老师第一天上课,她作的自我介绍有点深刻,她说,我叫罗丽欣,我会把你们培训成最厉害的一个班级。说完后,同学们都鼓掌了,只有阿福跟我没拍,阿福小声跟我说,我看她不行。我应声道,我也这么觉得。新老师看见我两没拍手,有点懊恼就说,你们现在不相信我可以,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谁后悔都不一定呢。
日子就这样无害且安逸的过下去,只是有点变化,我、阿福和夏若晴经常三人一起玩。我把夏若晴改了小花名儿,叫阿晴。当时她说,你很笨哦,这样也叫花名儿?阿福笑着说,习惯就好啊,我也被叫阿福几年了。阿晴说,为什么。阿福得意地说,顾森说这样叫有亲切感。阿晴白了我一眼,白痴。
时间是一条单行道。路上的人很多,行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走,有的漫无目的——他们只知道活下去,活下去就可以了,有的一直在奔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累,有的还在原地踏步。只是,时间又是一条扶手电梯。当你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你还是会发生位移,或当你一直往终点奔跑,时间也是会让你发生位移,只是你比时间快了点儿。但是,时间只能回首望,不能转身走。于是,我们长大了;于是我们老去了;于是,我们死去了。所以,我回不去了,有些事要发生的终究要发生。
时间过得很快,或者说,只局限于快乐的时光,例如小学时代。我的小学时代要结束了。六年级了,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起疯疯癫癫的一起了5年。只是阿晴的班长位置被人夺走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阿福。阿福这段时间常跟我说,喂喂死胖子,(是的,那段时间我还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变肥了。)我喜欢上了我们班一个女生。我每次都是错愕的回答,谁?哪家的闺女这么倒霉?所以,每次他都会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