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4、投之以木桃(一）

　　念汐随舒翊萧到达“华灯山庄”时已是黄昏，天目山在临安城的西北郊外，而“华灯山庄”坐落在临安城南,距离之远是可以预料的，舒翊萧叫来了山庄里最快的马车来接应，即便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下车时也已是日落西山。
　　“华灯山庄”果然地如其名，虽坐落在一座并不出名的山上，但或许是山庄太过出名，反而是因为山庄才使这原本有些荒芜的山变得有生气起来，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山庄里已经悉数亮起了红色的灯笼，一颗一颗地连成一片，星光般的璀璨，也照亮了山庄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渺渺然间也有火树银花的画卷之意。再加上落日的余晖斜洒在围墙上，整个山庄也就镀上了金色的纱幔，尊贵而华美。
　　蓦然就想起了那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念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只是她无暇欣赏这黄昏美景，她的心里一直在揣摩着舒翊萧的那句话，在马车上时就已经想了一路，仍然没想出个头绪，她怎么也想不通他堂堂一个钱庄老板怎么会和“玲珑苑”这样的青楼有业务往来。下车时念汐终于按捺不住去向舒翊萧寻真相。
　　念汐一个激灵就拦在了舒翊萧的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舒翊萧见她一路沉默不语忧心忡忡的样子，终于明白她心里思索的竟是这些问题。现在看见面前的她一副认真倔强的样子，连柳叶般的眉毛都微微扭曲了，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念汐见他不回答反而嘲笑她，不禁有些恼羞：“喂，你笑什么，还不快告诉我。”
　　舒翊萧轻巧的一个转身便越过了念汐的手臂，微微侧过头，对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念汐说：“允许别家少爷公子逍遥快活，我就不行了么？”
　　说罢，便抛下呆若木鸡的念汐，径直朝山庄大门走去，墨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微微扬起的嘴角好看的一种极致。
　　念汐在原地怔住，刚才舒翊萧温暖的气息似乎还在耳边徘徊，面颊已经有些滚烫，果然那白衣少年身上是有魔力的，不过只是距离稍微近了些就已经这么心神不宁，明明自己强势在先，现在反倒被愚弄了。
　　念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自己的丑态一定被他全看见了，这让她情何以堪啊。再转身看看舒翊萧，他的背影清俊挺拔，月白的衣衫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暖色的光辉。而他刚才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虽然不是直接的回答，念汐便只当做“玲珑苑”是他的消遣之地，也就不再多虑了。
　　有钱人总是会享受的。
　　念汐付之一笑，便加快步伐去追上那有钱的少年。

　　虽然早已知道舒翊萧家财万贯，但真的走进“华灯山庄”时，念汐还是被扑面而来的贵族气息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只是个山庄，分明这就是一个宫殿。
　　华丽雕饰的亭台楼阁每一个都是造型奇异气势磅礴，重楼玉宇，鳞次栉比，绿树花影点缀其间，依稀可见湖光粼粼，蜿蜒曲折的长廊雕栏临水而栖。空气中浮动的暗香还有高阁上摇曳的灯笼都营造出梦境般的朦胧，念汐一时看花了眼，只觉得极其的不真实，入行画中。
　　再看这山庄中的人力，看上去光是家丁车夫丫鬟之类的就有近百人之多，更别说管家账房先生这样的恐怕也有好几个。
　　看着身边这个不谙世事的白衣公子，念汐不禁撇撇嘴，果然是自幼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子弟，一个人就拥有这么大的家业，当真不是平凡人。
　　正想着一会儿恐怕要见到舒翊萧的父母，念汐心中便一阵忐忑，印象中富家的老爷夫人都不敢轻易招惹，而在他们看来自己又是来历不明的身份，真不知该怎么面对。
　　舒翊萧似乎早已看出她内心的不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哀婉：“你不用担心，父亲几年前病逝，母亲不久也随他去了。”
　　念汐只觉得心中莫名地一阵刺痛，她怎料到身边这个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他温暖的笑容背后竟隐藏着这么深刻的寂寞与哀伤。他墨色的眼瞳依然深邃，只是念汐怎么都看不穿，他的超凡，他的桀骜，他的翩然，他的绝世，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只是浮华的表象，而谁又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他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可言说的秘密？
　　念汐还未完全想透，思绪便被拉回了现实。
　　一个紫色的身影缓缓走向他们，还未走近，念汐就听见身边舒翊萧清泉般的声音：“云娆。”
　　紫衣女子望着舒翊萧也是嫣然一笑：“翊萧哥。”
　　念汐终于看清那名被唤作“云娆”的女子的模样，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若是自己看起来还算是清纯稚嫩，那眼前的这位女子便和她名字一样有种妖娆之美，但这感觉并非妖异，只是她看起来实在是纤细婀娜，紫色的烟云蝴蝶裙轻盈曼妙。乌黑的长发用一条紫色的丝带系起，没有过多的发饰却不失灵秀之气，她的脸上只施淡妆也见得肤如凝脂，青螺眉黛，而那桃杏般的美目不经意间地流转，便有眼含秋水般的动人。
　　佳人独此时，语笑若嫣然。
　　果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念汐心中默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