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3、桃花坞脱险（三）

　　少年莞尔一笑，墨色的眸子显得越发的清冽，山谷中的风也将他的白衣吹起，衣袂飘飘，清雅出尘，有一种天外来客的灵气。
　　“慕姑娘不必多礼，今日结识也算是一种缘分，只是不知道姑娘与刚才那伙人可有什么过节，才会遭到他们的追杀？”
　　一想到刚才那群可憎的追兵念汐心中就有不能平息的愠怒，那伙人她岂能不知，他们都是“玲珑苑”养的喽啰，是效命于“玲珑苑”的，这次她好不容易从苑里伺机逃跑，没想到还是惊动了老鸨，这群人应该就是老鸨派来追她的。
　　“我是“玲珑苑”的人，逃跑没成功才遭到他们的追踪。”大概是心里已经把这白衣公子当成了朋友，念汐也就不再隐瞒。
　　“想必姑娘必定受了诸多委屈……”白衣少年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好在如今也算是自由之身了。”
　　是啊，虽然今天的这场逃亡困难重重，但好歹也算是有惊无险，念汐只觉得命运这东西真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上一秒还让你心如死灰，下一秒就给你指明了一条生路。
　　念汐微微一笑算是对舒翊萧的回答。只是她的心中还是疑云密布，譬如他的身份，他救下她的目的，还有他刚才给那群喽啰看的到底是什么。
　　白衣少年俨然已经捕捉到了她眉间的淡淡疑问，却不急着回答，发而向念汐发问：“你可听闻过“华灯山庄”？”
　　“华灯山庄”？临安所有钱庄的总部。
　　念汐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关于华灯山庄的一切传闻，不是这个山庄不有名，只是因为太有名了，所以信息量太多，一时之间念汐也想不出关于这个山庄的准确定义，只能想到它是整个临安大大小小数百家钱庄的总部，每年这些钱庄上交的税收恐怕都是一笔不敢想的数目。念汐再看一眼前面这个浑身散发着低调的华丽的少年，不得不有些惊讶。
　　“难道你是……”念汐没敢继续说下去，她已经隐约猜出了舒翊萧的来头。
　　“想必你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刚才我给他们看的就是我的令牌而已”舒翊萧停顿了片刻，接着说：“然后，我来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刚才我说是你们一群人又喊又叫地扰了我吹箫看景的兴致，此话不假，所以我也只好出面一次了。”
　　“不可能”念汐想到和舒翊萧也算熟络起来了，便也开始顶撞：“刚才我跑到这里的时候，除了那块大石头一个人影也没有，就算我们又喊又叫的，你也不在这附近，恐怕是听不到的吧。”
　　“谁说我不在这附近的？我刚才分明是坐在这石头上的。”
　　“什么？！”念汐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再看看刚才那块巨大的岩石，虽然是高了些，但岩石的顶上是平整的一块，舒翊萧刚才应该就是坐在那里的。只是这岩石实在巨大，再加上刚才慌乱之际也没仔细瞧，所以才会忽略了吧。
　　“可是……那么高的地方，你怎么上去的？”念汐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舒翊萧极无辜地撇了撇嘴：“我是商人又不会武功，当然是爬上去的，只是爬得很是辛苦，不过站得高看得远，也算值了。”
　　“真有闲情逸致。”念汐不由得感叹。换做是她，就算是为了这绝世美景，恐怕也没胆量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舒翊萧不置可否的一笑，他似乎永远是含笑的，纵然家室煊赫，在他身上也看不出一丝富家子弟的纨绔和骄纵，反而是如水般的彬彬有礼，尤其是他那双墨色的眼眸，有水墨一样的幽深宁远。
　　许久，舒翊萧才缓缓开口：“姑娘已经知道了许多，反而是我对姑娘知之甚微。”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念汐也是爽快之人。
　　“不知姑娘和“玲珑苑”可有什么渊源？我见姑娘温婉清纯不沾半点风尘气，怎会和“玲珑苑”有瓜葛？”
　　也许是触动了心底深处最不愿提起的往事，念汐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但一想到如今与“玲珑苑”终是断了关系，也就没有了什么顾虑。
　　“我出生在临安，父亲是江湖人士，常年在外漂泊，母亲是临安城里小有名气的医生，还有一个家姐，比我年长两岁，继承了我母亲的医术。父亲一直在外闯荡，一年倒也能回家几趟，本来一家人生活也算安宁，家姐却在五年前突然不辞而别，至今杳无音讯。三年前，父亲意外遭人毒杀，随后母亲也病逝……”提起突然遭受的变故，时至今日念汐依旧难以释怀，说着说着已经有些哽咽：“然后没多久，我就被送进了“玲珑苑”，那时候我还不满16岁。”
　　舒翊萧没料到这个看似单纯可爱的少女身上竟有如此沉重的过去，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只好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念汐似乎还未说完她的故事，只是片刻的停歇便接着说：“父亲身在江湖，生死之事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可是父亲临死前曾托人交给我一封信，他是遭人谋害的，所以，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杀父之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舒翊萧早已料到她看似柔弱的身体里有固执而强大的灵魂，在她面对那几个喽啰威胁时所表现出来的视死如归的态度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现在，她信誓旦旦地复仇决心还是让他怔住了。
　　“要不是这几年你被困在“玲珑苑”，恐怕，你早就开始你的复仇了吧。”舒翊萧凝视着念汐，她才十七八岁的摸样，却早已不能和别家姑娘一般轻松自在，她如此艰难地活着，一个人，落寞而迷惘。
　　念汐微微颔首算是认同：“在我刚去“玲珑苑”时，我以为我的人生算是毁了，可是后来我发现，虽然那是个污秽不堪的风尘地，但却是搜集各种资料的好地方，每日来的客人形形色色，从他们的口中能了解不少外面不知道的东西，我一个女子若要报仇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在“玲珑苑”时便暗中搜寻各种消息。希望能结交权贵人士助我一臂之力。”
　　“哦？那你现在可有什么打算？”舒翊萧对念汐的复仇计划产生了兴趣。
　　念汐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知父亲生前是“寒澈宫”的人，我不关心江湖事，对“寒澈宫”并不了解，只听说是很厉害的杀手组织，我想我父亲的死和“寒澈宫”脱不了干系。”
　　“寒澈宫……”舒翊萧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它是江湖独一无二的杀手组织，寒澈宫的人向来以冷血残酷著称，他们想要做掉的人还从未失手过，不过他们杀的大多是邪教之徒还有武林公敌，有些也是欺压百姓的恶霸豪绅，所以“寒澈宫”也算是正义门派，这些年在江湖中的至尊地位是无法撼动的。”舒翊萧说的云淡风轻，完全不像在描述一个雄霸江湖的杀手门派。
　　念汐哪里料到舒翊萧一个堂堂贵公子竟对江湖事如此了解，不过既然他这么熟悉，便索性向他打听一二吧。
　　“那你可认识“寒澈宫”的任南璟？我父亲在信中说我可以去找他，也许他能帮忙。”
　　“任南璟？”舒翊萧回想了片刻，似乎脑海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我一个生意人只对江湖琐事有所耳闻罢了，到底也不是那个世界的。”
　　听见他怎么说，念汐有些失望，不过想想舒翊萧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舒翊萧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现在可有去处？”
　　不问还好，一问倒真是戳中了念汐心中的忧虑，是啊，她现在是自由了，可是好像没有可去的地方了，天下之大，现在竟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见她迟迟不说话，舒翊萧微微一笑，面容越发的温润如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随我一起去山庄吧。”
　　念汐只觉得心中有难言的情愫，这白衣少年救了自己现在又给她安排住处，自己何曾收到过这样的礼遇，仿佛置身于梦境般不真实。可是自己孤身一人，实在没有地方能去，这白衣少年翩翩有礼，超凡出尘，心中已对他颇有好感，想必跟着他也是正确的吧。
　　“那就多谢了。”念汐心中甚是愧疚，除了感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蓦地，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念汐终于忆起还有个疑问一直没能释怀：“你一个钱庄大老板和“玲珑苑”有什么关系？那群人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就跟丢了魂似的？”
　　然而，舒翊萧的话让念汐也失了魂。
　　“因为“玲珑苑”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