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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何处不笙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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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夜空只有一弯孤月,映照着浩渺的夜幕,苍茫地望不到边际。
通往华灯山庄的山路两旁,红色的长形灯笼整齐的排列,一个接着一个,连缀成一道橙色的珠链,随风摇曳,为这有些萧瑟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暖意。
“哒哒哒”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密集的鼓槌敲打着鼓面,声音铿锵有力,那马蹄声中似乎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蜿蜒的山路尽头,终于出现一道浅浅的人影。
黑衣女子一身精练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颇有侠女之风,驾轻就熟,英姿飒爽。她低身匍匐在马背上,手握缰绳,那匹马便顺服地连一声嘶鸣都没有,略微一踹马肚子,骏马飞驰,疾风一般直往临安城中的方向奔去。
风过处,卷起一地落叶。
“凝霜居”里,白衣少年悠然独坐,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灯下泛出温润如玉的颜色,翩然拈起桌上的茶杯,只是浅啜一口,便馨香一片。
少年宛然一笑,目光随着杯中浮游的茶叶,找不到焦点。
“她果然会这样做。”
声音轻得好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似是自言自语,无关风月。
临安,醉红颜。
“慕姑娘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关老板正准备关门打烊,怎料到不知道从哪里晃出一道黑影,待仔细一瞧,不禁大惊失色,来人正是下午刚刚见过面的那位慕念汐慕姑娘。
深夜突访,关老板甚是诧异,但看慕念汐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策马奔腾而来。
“深夜前来打扰关老板实在不应该,但我有些事情必须想请教您,还望关老板能相告于我。”念汐气息尚未平稳,但也顾不了许多,如今关老板是唯一能询问的人,有些事情下午刚要问却生生被那个舒翊萧给拦截,她必须想办法问清楚。
听她这么一说,关老板对念汐此行的目的已知晓八九分,只微微躬身道:“我们青衣轩谈,请!”
“请。”念汐随即跟上关老板。
念汐回到“华灯山庄”时已是三更天,整个山庄彻夜灯火通明,倒也不会显得诡谲。
念汐牵着马缓步走在山路上,尽管入夜已深,万籁俱寂,但她的心中已是一片豁然开朗,此次“醉红颜”之行她收获颇丰,关老板侃侃而谈,她也知晓了诸多关于“寒澈宫”的情报。
一切进展地还算顺利,念汐释然。
已经能看见山庄的大门了,念汐微微一怔,铜色的大门外赫然屹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微冷的山风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只是慵懒地斜倚在大门外的狮子雕像旁,优雅得无与伦比。
“你回来了。”
舒翊萧的声音从来就温和地能穿透人心,无论你的心多么的浮躁游离,他的声音总能让你安静下来。
就像有魔力一般。
不像在问她,倒像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他不看她,就算她换了装束,他也能轻易地分辨出她。
“你……你怎么知道的?”
念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孩被揭发了一样,有些羞赧,有些内疚,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就像她现在这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僵在原地。
“你下午回来时假装疲倦好让我放松警惕以为你早已休息,然后便在深夜骑走了山庄里最好的马,还用迷药迷晕了守门的家丁,朝临安城中去了,再加上下午的时候我在“醉红颜”硬生生地把你要问的话给逼了回去,”舒翊萧依旧没有看她,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依你的性子,你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念汐终是知道自己的小把戏瞒不过他,只是她未料到他居然知她甚深,只不过才几日的相处,舒翊萧竟连自己的个性也估摸到了一二。
见她不说话,舒翊萧轻笑一声,看来自己还是了解她的。
“那你这次去,可问出了些什么?” 舒翊萧蓦地话题一转。
这一问,恰好问到了念汐的话茬上,她正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舒翊萧:“我得知‘寒澈宫’的创始人叫尉迟寒澈,可惜他已不在人世,而我要找的任南璟就是现任‘寒澈宫’的宫主,我父亲生前和他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他一定知道很多当年关于我父亲被害的秘密,也难怪父亲临终前会让我去找他,想必这任南璟在江湖中必定是德高望重之辈。你这次若能见到他也是一件好事。”
舒翊萧兀自听着念汐娓娓道来,待她说罢,才缓缓抬起头,墨色的眼眸有着深不见底的浩瀚无边,嘴角浅浅一弯:“像任南璟这样的武林至尊,我这次见他岂不是很危险?”
念汐倒不以为然:“任南璟虽然是‘寒澈宫’的宫主,但理应是通情达理之人,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如果他无缘无故就对你下毒手,那他在江湖上的颜面何存?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
舒翊萧对上念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怎么就被你拖下了这趟浑水,你说,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你的杀父仇人,你怎么谢我?”
念汐倒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经舒翊萧这么一提醒才幡然醒悟,这白衣少年当初在桃花坞救了她的命她只当做是舒翊萧一时兴起,可是现在,她住着舒翊萧的房子还把他带入了自己的复仇之路,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舒翊萧好像也没提出什么异议,难道他别有用心不成?
可是说到要怎么报答他,念汐真想不出来能做些什么,她一介风尘女子,就算是以身相许怕也是糟蹋了舒翊萧的身份吧,思考再三,念汐只好嘟着嘴说:“做牛做马,在所不惜。”
“好一个做牛做马,在所不惜。”舒翊萧淡然一笑,“到时候要是让你签卖身契什么的,你可不要不认账才好。”
“那是自然。”
念汐嘴上答应的利索,心中已经是自杀了一万次。
“时候不早了,你赶紧进去歇息吧。”舒翊萧从雕像旁撤离,温柔地声音幽幽地传来。
“好。”念汐这次是真的倦了,来来回回的距离真不算近,一边牵着马一边向山庄里走去。
“你这次真的做错了。”
舒翊萧长叹一口气,当然,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说的,而念汐永远不会听见。
他跟在她身后走进山庄,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