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红》軒胤

2、第一章 柳暗花明 一日之計

　　第一章柳暗花明

　　一日之計在於晨，晨曦為大地披上新裝，綠樹抽芽、滿地落英，遠處小村落雞鳴啼叫，鄉村農人紛紛背起農具，開啟辛勤一天，而婦人忙於育兒下灶，如此祥和氣氛卻與杉林間肅殺之氣成對比。

　　林中一片寂靜，但聽血聲滴答滴答落入塵土，那血順著一人左臂緩緩流瀉，那人一身白衣早已浸透殷紅，他不停喘息，如此血人若背後無老樹做依靠，想必已長眠於此，可那人雖一息尚存卻隱藏不了目光如炬，雖滿臉污漬也隱藏不了絕代風華，他死死盯向四周，彷彿想將四周之人身上燒出大窟窿。

　　這一十二人，將中間之人包圍，不讓他有漏網之便，這些人裝扮多為粗布麻衣，手持月牙刀，各個面露兇光，一看便知來者不善，而正對血人之人，約莫四十一二歲年紀，向血人走了過來，一把刀亮晃晃架在他脖子上，粗聲粗氣說道〝哼！玉郎江楓，你也真夠他媽得天獨厚，有著俊臉蛋，又家財萬貫，想不到你這脂粉堆裡滾大的小孩，還想充當英雄，我張天豹想搶的錢財、女人，你都趕阻饒！〞

　　名為江楓的血人，喘著氣，用盡力氣，將口中鮮血吐上張天豹臉上，往地上啐了口痰說道〝我呸，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錢財，試問閣下有無王法，路見不平，本就該拔刀相助，更何況又殺了我的書僮，我雖一位讀書人，又怎可視而不見，閣下才該……〞反省二字尚未說出，張天豹已舉起月牙刀，硬生生在他左臉劃出刀痕，只是這一劃，倒真真正正令江楓從頭到腳變為血人，

　　〝他媽的，真不是個東西，你這兔兒爺，也敢吐老子一臉血，仗著自己義兄是天下第一神劍，就自已為了不起，我今天要不宰了你，我就不姓張，兄弟們上〞一聲令下，其餘十人跳向血人，正準備舉起刀向江楓砍去，卻有人出聲制止，張天豹順著聲音方向看去，那人長相與張天豹頗為相似，年齡相仿，張天豹向那人問道〝天虎，你這是做啥，為何要阻止我宰人？〞

　　張天虎向張天豹使了使眼色，在他耳邊說道〝大哥你說的沒錯，這個人冒犯你，的確該殺，但你別忘了他的結義兄弟-燕南天，若他知道他的義弟被我們亂刀砍死，你想，他還不滅了我們豹虎幫〞一聽張天虎提起燕南天這三字，不禁一陣背涼，細想之下，為了出氣賠上整個幫著實划不來，可自己貴為一幫之主，豈可言出不行，這不成江湖上的笑話嗎？左右為難之下，只好尋求張天虎〝天虎，依你看，你有甚麼辦法？〞

　　張天虎笑了一笑，說道〝大哥，我倒想出絕妙主意，玉郎江楓以他俊美無倫出名，我們乾脆毀了他的臉，把他丟到河裡任其漂流，直至血流盡，看他樣子也撐不了一天，這一來，可報了大哥之仇，二來，我們只毀了他的臉可沒有殺他，他可是自己流血過多死的，三來，這河也得流到大江大海去，燕南天又怎麼找的著屍首，就算燕南天想替他義弟報仇，沒有屍體又何來報仇呢？〞

　　張天豹頻頻點頭，稱讚道〝真是妙計，這死無對證之法，也只有你才想的出來，兄弟們，就依二幫主之言，劃花江楓臉蛋，再將他棄於河裡〞

　　可憐了江楓一張俊臉，如此被糟蹋，又血流過多暈了過去，根本對周遭事物全然不覺，就這樣被豹虎幫往河裡一扔，順這水流往大海流去。至於豹虎幫按原路回到搶奪之地，分了錢財，押了女人準備回幫，卻發現死在一邊的書僮，張天虎為免事跡敗露，向張天豹提議在樹叢堆埋了，避免被人發現，張天豹依計行事，部下埋完人後，便隨豹虎二人回幫去。

　　人一走淨，剛埋上的土堆竟鬆動，一雙手血淋淋從土堆裡伸出來，這光天化日下倒詭譎至極，漸漸地連頭至腳也爬了出來，原來江楓書僮為了掩人耳目竟詐死，書僮將身上泥濘拍淨後，來回不安走著，心裡尋思〝糟了、糟了，都是少爺愛逞英雄，結果連自己的命也賠了，也不知道少爺被流到哪去了？先找少爺要緊！〞一思此，便停下腳步打算往河邊奔去，可跑沒幾步卻打住，在腦裡又不知轉了幾個彎〝慢著，剛剛按那群惡人的意思，少爺必死無疑，我這樣一去，要是沒找著人，路上又碰到他們，就真的沒命活了。雖少爺對我甚好，可還是保命要緊，先去找燕南天替少爺報仇吧！〞

　　可這一步，書僮卻不敢踏出，他很清楚，江楓結義兄弟的脾氣，要是令他知道，他棄主人不顧，哪還有命？左思右想，覺得回去江家，騙騙老爺江楓有事不讓他跟隨，過一兩個月便會回來，這一兩個月也夠他拐江家錢財，就算江楓死訊傳回，他早已跑的不見蹤影，心道〝少爺啊！少爺，你也別怪江琴不講義氣，誰叫你自尋死路呢？大不了我好好侍奉老爺，初一十五多燒紙錢就是了，你泉下有知，可別找我討命啊！殺你的人可不是我啊！〞，於是如意算盤打響了，往豹虎幫相反方向逃命。

　　張天虎千算萬算卻算漏一件事，他們位於山腰搶劫，水流湍急雖不如山頂，卻也沖力不小，而江楓恰巧暈死，無半分掙扎，身體便猶如浮木漂浮水上，這一沖遇分岔便轉了方向，向另一條河流流去，未流向大海，又河水沁涼，減緩血流速度，江楓武功雖不濟，卻有一定內力，那內力遇冷凝聚心脈，江楓本該死於今日，卻拜張天虎自作聰明，死裡逃生

　　正值夏日炎炎，浸泡河水本是人生享受，可若浸泡半天也需寒冷難耐，何況江楓身受重傷，這一浸倒令他神志恢復，一發現身處河上，奮力想游回岸邊，無奈左手使不上力，一掙扎反使身體往下沉，幸虧他本善水性，知其漂浮原理，當下也不使力，任其漂流，定下心神後，觀看四周，找尋有無浮木，可供救命，一看之下，頗為詫異，未料到這窮鄉僻壤之地，竟有四面環山，形成天然防禦的山谷，這裡早已與遇險之地相隔甚遠，心想，如此廣袤地方，他要漂到何年何月，才能得救？

　　身負重傷，也只有乖乖等死，當他絕望之際，卻傳來陣陣花香，清香淡雅竄入鼻息，他靈光一閃，思及這谷中若非有人煙才會栽種鮮花？人之將死，忽然出現生機，他哪管面子問題，保命要緊，開始大聲叫攘，藉此引起注意，但他傷勢嚴重加上久浸水中，體力所剩無幾，才喊不到半炷香時間，聲音已喊啞，卻無人影出沒，當他再度放棄時，卻一窈窕身姿至天而下，那身影遮住他的視線，令江楓分不清是人？是仙？

　　但見那身影輕點水面，借力一躍，輕飄飄落在身旁，又一蹬，一勾一帶，已將江楓身子帶出水面，那身影流雲腰帶一拋，捆住江楓腰間，一拉一縮，他從半空回到地面，而那背影早已落於他前方，令他疑惑的是，他的身體重達一百多斤加上浸濕的衣物，那影子卻能輕輕巧巧將他帶離水面，就連放他上岸也無發出半點聲響，其中之高明令人匪夷所思，他止不住好奇想一睹廬山面目，於是盡全力撐起身子，抬頭仰望。

　　是女子的背影，身段曼妙、穠纖合度，著以黛青色雲帶宮裝，烏墨青絲以一條藕色髮帶輕挽，微露玉頸，膚如凝脂，饒是見慣美人的江楓，不禁內心讚道〝這背影已是如此懾人，她的容貌又會如何傾國傾城？〞

　　他正要向救命恩人道謝，可那人卻又越上水面，踏江而去，只留下模糊背影，江楓視線漸漸模糊，眼前一黑又暈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似有幾道人聲傳入耳畔
　　一急切聲音說道〝宮主，妳看，那個人竟然倒在江邊，卻還活著〞
　　〝青竹、月奴、紫蘭、梅劍將他抬進宮裡〞回答的聲音充滿威嚴
　　那急切聲音又道〝但是…….〞
　　〝但是甚麼？〞
　　一溫柔嗓音回道〝啟秉宮主，此人是一名男子，移花宮有規矩，是不准外人入內的，況且這人也非列入允許的名冊上。〞
　　〝月奴，你說的沒錯，換做平常，的確按宮規行事，但今天是本宮二十歲生辰，可不想見到死人觸霉頭，青竹妳還不快去〞
　　〝是，青竹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