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8、吾谁与归？ 她绝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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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是一片景，一个人。
林梦生呆呆地跪坐在地，眼睛直直望着坟头地那一簇鬼灵。捂着唇，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呜咽声，然，只是徒劳罢了。
她摇摇晃晃地朝坟冢上那团朦胧的白雾鬼体走去，伸出手，明明知道自己是触摸不到的，她还是一味的这样去做。
迎面，来自厉鬼的袭击，骨爪锋利，在她双膝上划出五道血痕，她的脚步只顿了顿，分毫不停，那份想要触碰到萧远的心思如此强烈，什么都不能挡住她的脚步。
许是见远程攻击没有用，森寒的鬼气变得带有无限压迫感，厉鬼迁怒地拂开挡住路的舅公，骨手成爪状，抓向林梦生纤细的脖颈，厉鬼冷笑地一手抓住她的脖颈渐渐用力，控制着力道，既不会立刻捏死她，也不至于让她呼吸得太多轻松。
厉鬼脸上的三只鬼眼齐齐冷然地看着林梦生，一手继续做着下压的手势，让萧远的鬼灵终于不剩一丝的没入坟冢黄土中，她恶毒地说：“想救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一个处尊养优的娇小姐，明明没半点能力还这般自不量力，简直是找死。”
厉鬼冷漠地看林梦生流着泪，不言不动等死的样子，手下再也不留余力，重重使劲扼住了她的，打算完全掐死她。
突然，从黑魆的林间传来狗吠声，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向了厉鬼掐着林梦生的鬼手，竟是救下了她，扯断了厉鬼的鬼手。
能够呼吸的林梦生豁然张开眼，无神的眼，没有焦距地望向救她命者，良久才发现，离她不远处的居然是早已死去的爱犬。林梦生对于突然出现的爱犬一怔，不禁唤了一声：“雪染！”
似乎是在回应林梦生，雪染仰首一口吞下厉鬼的骨手，原本飘渺的灵体渐渐清晰了起来，一身雪染似的纯白皮毛瞬间转成了殷红的倒刺状。雪染对着林梦生叫了一声，挡在了她的身前，明显一副保护的样子。
被雪染咬下一只手的厉鬼面色仍然淡漠，仿似一点也不介意鬼体残缺，只略带不屑地望着挡在林梦生身前的雪染，厉鬼发出一声嗤笑，“原来你身边还有一只守护灵，善心不错，可惜你还没看清吗？”完好的另一只骨手遥遥一指原本漂浮在坟上，先下已无半分痕迹的萧远灵体，“他已经不见了。”
尖叫一声“不！！”，凄厉的呼喊响彻冬季的深山，回响，再回响，似乎要将那种痛彻心扉拉长再拉长。林梦生扑倒在坟上，再也不顾其他，双手死命挖着黄土，不用任何媒介工具，就算尖利的石子割伤了她的手指，就算小沙砾卡入了指缝，就算血珠一滴滴滑落，她仍旧一直在挖着。
厉鬼的眼中现出一丝难得的悲悯，阻止已经没有必要，倒不如让林梦生发泄吧。厉鬼本就没有要杀林梦生的意思，在萧远用自己魂灵做交易时，双方就已经说好，林梦生这一命，厉鬼不能要，所以厉鬼才能忍林梦生那么久。方才那样磨磨蹭蹭地掐住林梦生脖子，也只是给魂灵契合的时间罢了。
知道已经来迟的雪染咬住林梦生的衣角。雪染是从小与林梦生一起长大的，直到林梦生成年，雪染老了便死去了。为了报答林梦生，即使动物灵再脆弱，雪染一直都跟在林梦生身边保护着她，若不是她这次眼看着就有生命危险，雪染因为魂灵的脆弱也不会现身出来救助。
劝阻无用，雪染只能蹲在一边，安静而悲哀地看着林梦生动作，看着她的哀恸，看着她奔溃地做出挖坟的举动，看着她将十指弄得鲜血淋漓，雪染只能无奈默默。
天色已经结成一片浓稠的墨黑，到处都是夜的杰作，冷峭的冬季，无月无星，呵出一口气，眼前即是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瞧不清楚眼前，亦望不见来路或者归路。
小村庄的冬季一到入夜就早已无车无人进山，如与世隔绝一般。
此时，冷寂的山间，除了林梦生一抔一抔绝望抛着黄土的窸窣声，压抑得低低的抽泣声再无其他声响。
身边的雪染带有血色攻击性的皮毛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纯白的动物灵因为吞噬了厉鬼的骨爪而隐约发黑，变得样貌可怖起来，但雪染仍旧坐立在主人身边，以最后守护者的姿态，忧伤地守着。
几步开外的厉鬼手扶着石砌的简陋墓碑，沉沉而立，对于林梦生挖自己墓葬的行为，她除了冷眼旁观外，再无其他动作，年关将近的西风吹着她的鬼体，好像要将这一抹孤魂生生冻成冰雕。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看着林梦生动作，这样一眨不眨，仿似是在看林梦生，也似乎是透过林梦生在看久远年代前的另外一个人。
不知道保持这样的状态死寂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也或许是几个小时，但是不管，是几分钟亦或是几个小时，这一段时间都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林梦生带血的十指终于迟钝地触到黄土下硬硬的棺木，她停止了这样无意义的行为，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挖出来的坑，望着那一层她一人之力也打不开的棺木一角，苍白着脸，只能用毫无意义的泪水来诠释自己刻骨铭心的悲伤。
她不敢承认，在这里，这一刻，她再一次失去了萧远，这种得而复失的巨大伤痛，梗在她的心口上，再也挥之不去。
在别离未来之前，谁也无法想象这种痛楚，无法想象这种感觉连哭泣都不能缓解半分，除了想尽办法自残自己，用另外的□□伤痛去缓解心头的痛楚外，别无他法。
林梦生这样空手挖坟，不是不自量力，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缓解这样的痛楚，她只能伤残自己，即使是做无用功，即使挖出来的只是别人的一具尸体，她也还是会这样做，因为她觉得——
很疼很疼。
她没有办法停止这样的自残，仿似从中可以获得解脱一样。
十指的指尖，指甲尽数断去，一点苍白的指骨若隐若现。林梦生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重重砸在棺木上。这一重击，没有撼动棺木半分，反而伴随着闷闷的骨血折断声，林梦生的指掌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这样惨烈的自虐行为，应该是极痛极痛的，但是林梦生的动作一点也不犹豫，依然举高了手向棺木劈去。
厉鬼不言不动，任由林梦生做这样的事情，只是出神的凝望着。
只有雪染，再也忍受不了主人的行为，扬颈长啸，狗灵的悲鸣响彻山间。雪染只鸣叫了一声，继而起身，退开了三步，最后的也是最深的凝视着自己的主人一眼。
那一眼，带着死生不悔的情谊，带着情深不寿的遗憾，带着不得不离去的忧伤，却仍旧是温润如水的温柔。
雪染在林梦生伸手将要碰着自己的时候纵身跃入了黑洞洞的坟间！
一辈子不曾开口与她说过一句话，一辈子都承她的恩情，一辈子都愿意守护她。一辈子，在雪染年岁不多的一辈子中，林梦生便是它的唯一，唯一的唯一，从最初到最末，一生不变的唯一。
刚开始，雪染以为只要它的出现，便可代替萧远守护林梦生，她没了他，还有它在，可是当林梦生伤残自己，雪染纯净的动物灵才隐约明白，它无法代替萧远，永远也没有办法。
既然这样，不如成全。
一跃，为了成全林梦生与萧远，为了成全它的一辈子，为了成全最后的一点守候。雪染丢下了往生，丢下了林梦生，以灵换灵！
主人，雪染这一辈子，都给了你，请你幸福，直到永远。
一声迷茫的低唤——
“雪……雪染……雪染……雪染雪染雪染雪染雪染！！”
呆滞的眼神终于回复了清明，林梦生由刚开始的震惊呢喃变成凄厉的痛呼，每唤一声，声音就哑一分，她就这样喊着，不曾换气，生生将自己的嗓音逼到再也发不出声来，到后来，就只剩下了白气在她唇边不停消失出现，周而复始，她一直在呼唤某个灵体，她流血的双手不停地在雪染灵体消失的地方不停地摸索，不停地找寻。
清幽的坟头，极致纯黑的山林，渐渐地从棺木中渗出一丝极度的寒气，如抽丝剥茧般的飘渺白光伴随着寒缓缓升腾起来，慢慢地凝聚成一个人形。
望着原本该消失，先下却出现在林梦生身边的萧远。手扶墓碑的厉鬼看着面前的情形大变，向前迈了一步就顿住了，想说什么，想做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缓缓淡去了身影。
该是厉鬼离开的时候了，已经不想再多说些什么，那个女孩身边有两个愿拼尽一切护她周全的鬼灵，以灵换命，以灵换灵，厉鬼的目的已经达到，对于这样的牺牲，还能再说什么话呢？只是希望那个女孩能够珍惜，别再轻言舍弃。
因为，她的幸福是用永远消失的牺牲换来的。但是想要与一只鬼永远在一起也是不容易的，她的前方荆棘遍布，她的未来将是一条非常难行的路，异常艰难。
空旷的山林，此时只剩下林梦生与萧远。
萧远已经由最初的怔忪醒过来，他的灵体从林梦生来直到现在都是清醒着的，外界发生的事他都知道，对于雪染的牺牲，他多少是有点明白了，但他更明白林梦生对自己执着。
那种因为失去而痛不欲生的状态，是假装不来的，雪染是看明白了这点，知道用自己换萧远，林梦生终究不会太过痛苦，即使明白差距，雪染还是愿意成全。那么他呢？
他是否还要因为人鬼殊途而推开林梦生？可是不推开，后果可能是拉着林梦生一起坠入地狱，他是否还要推开她呢？
当林梦生来，当她说要和自己同死，他不是不震动的，甚至还有些欣喜，可若是当时他能说话，他很清楚，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绝对不是煽情的“我等你好久了。”而是“滚。”
大概还是决心要硬起心肠来吧。
这个认知让萧远面无表情地握紧了手，他淡淡上前，扶起林梦生，不安慰也不温柔，而是冷冷的一句：“走了。”
只是，这一次，换来的不是羞恼的神情，而是用尽全力的拥抱，以及，落在唇上的重重的亲吻。
喑哑的喘息，贴合的双唇，林梦生重重地吻着面前的鬼灵，好像，将所有的痛与苦通通糅进了这个吻中。
她绝望的，深沉的吻着。
无知无觉的吻着。
混合着血与泪，牺牲与救赎的吻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8、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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