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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捶挞至死无敢怨,忿怒日隆怨他生 ...

  •   玉楼倒地以后,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撞错了位,连连吐了几口鲜血,才挣扎着站起来,就见七万举剑向自己劈来,心道:“我命休已!”这时,他突然听见了大夫人大叫住手,而七万亦收剑在旁,正觉奇怪,回头一看,只见寒冰正架着王氏走过来,心下大骇,已是惊得是一身冷汗。但是他胸口气血翻腾的十分厉害,一时竟动弹不得,直到寒冰和大夫人走到面前,他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见大夫人一脸狼狈,寒冰一脸决然,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一咬牙,一掌打落寒冰的刀,伸手将她推在一边,撩袍就往下一跪,朗声说到,“冰儿妹妹年少不懂事,一时气迷了心,请大夫人切莫怪罪妹妹。”王氏被吓得满头大汗,此时惊魂方定,顿觉怒气冲天,将玉楼踹过一边,一把抓起寒冰,拾起弯刀就向她捅去。
      而寒冰被玉楼一推,收势不住,摔在了地上。她面色苍白,心里茫然,两眼发楞,眼睁睁的看着弯刀草自己刺来,也不知到躲闪,幸得玉楼在旁拉过,才躲过这一刀。
      王氏一刀扑空,更是气愤难当,当下掷刀在地,大声怒喝道:“你们一个个都要造反么?秋心,快滚过来看看你养得好儿子。”此时,秋心正在离武场不远的厢堂里养病呢,猛听见夫人如此气愤得大声喝叫,强撑起身体,一路小跑的赶到武场,只见玉楼、寒冰而人双双跪在大夫人面前,大夫人是钗环凌乱,满面怒容,又听玉楼连声告罪,心知肯定又是玉楼冲撞了这位大夫人,当下不由分说劈头就打了玉楼一个耳光,大声训斥道:“逆子,你怎可对大夫人无礼,这些年为娘是怎么教你的?”
      “他们何止是无礼,根本就是忤逆,竟然对我动手。”王氏见秋心如此,胸中之气稍平,但是话还是说得咬牙切齿。此时,府里的下人也都纷纷赶到,见此情景,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秋心听她这么一说,心下是又急又痛,她知道汉代自文帝以来,都是以孝治天下,玉楼一旦被告为忤逆,不但仕途无望,还有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一急,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红着脸,哆嗦着嘴唇,在旁一个劲得咳嗽。
      玉楼被打的几乎扑倒,才抬起头来,就看见平时最为慈爱的母亲气得病发,心中大乱,当下也顾不得满身伤痛,膝行上前,抱住母亲的双膝,连声说到;“都是玉楼不好,本来就是考较妹妹的功夫,是玉楼不知深浅,一时技痒,才冒犯了大夫人,都是玉儿不好……”
      王氏此时已冷静下来,心知要想在混战中取了玉楼的性命已是不可能了,心下甚为不甘,而自己又不可能真的抛头露面去廷尉府去告玉楼忤逆,心中更是恼恨。但她是当着众人的面,还得守着她一家之主的威严和公正,她长长的吸了口气,用她那特有的微笑,压了压脸上的怒气,恨恨的了玉楼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道:“玉楼,你这哥哥当的不错么,”转眼看了看寒冰,脸色一变,大喝到, “你到底是怎么学得,武艺不济也就罢了,竟连基本的做人道理都没学到么?”
      眼见一场雷霆就要降在寒冰的身上,玉楼更是心乱气喘,慌乱之中,只得把所有的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妹妹少不更事,犯此大错,皆因玉楼无才无德,教导无方,在公未行人师之职,在私未尽兄妹之义,上失孝于夫人,下失恩小妹,今小妹行此大逆之举,实为玉楼之过。”
      “是么?正所谓“子训始稚”,你没听过么”王氏柳眉一挑,转过身来,扶起寒冰,冷冷的说道:“冰儿,你要记住,你既已认我为母,就是我儿,母女人伦,乃三亲之内,九族之首.你不知尊卑长幼之礼,竟侮詈父母,实乃悖逆之至。今天看在你年少识浅,尚未通晓事理的份上,就饶了你这次,你也受伤了,随你秋心姨娘去内堂上点药。”说着,让秋心带着寒冰进了内院,所有的下人也都随之退了下去。
      王氏转而看了看还跪倒在地的玉楼,冷笑一声,“她年少不懂事,那你呢?你二人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她与你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她既为悖乱之人,你又该当如何”说着,她抢过杀手手上的剑,一剑向他刺来。玉楼只要双指一夹,就能夺下她的剑来,但他不能,不论为了他那可怜的娘,还是为了他那可怜的妹妹,他都不能,不能还手,不能躲闪。他知道只要大夫人心里有了这把剑,他们终究是无处可藏。为了她们,他只能忍,他只能受,他垂手答道:“夫人威严恩慈,教诲笞罚,玉楼都诚敬以受。”说完,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剑慢慢的刺来,在自己锁骨上一点一点的摩擦而过,在自己的肌肉一寸一寸的刺入,看着血一滴一滴的顺着剑身往下流,咬紧牙关忍着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的剧痛。
      一个是曾参之辈,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不惜性命;一个是嫡妻之主,待庶孽如奴,惨虐离闲,欲除之而后快。
      王氏经过先前一番翻腾,加上现在用尽全力刺了他这一剑,早已是身心俱疲。她见剑一拔出,血就从玉楼的肩头的喷涌而出,玉楼痛入心髓还隐忍不语,心中的恨意消减不少,将剑一扔,拂袖而去。玉楼本就受了内伤,现在又拼死受此一剑,还没等到王氏走远,他就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再说寒冰进了内院,总觉得事有蹊跷,心里是惴惴不安,所以等臂上的伤一包扎完,就立刻跑了回来。她才进武场,就见玉楼倒在树下,满地的梨花白如皓雪,只有他身前殷红一片,一路狂奔到他面前,才看清他血流满地,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早已人事不醒。寒冰见他如此模样,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用手摁住伤口,感觉血正从手指缝里一点一点的往外流,就像恐惧正一丝一丝的渗进她的心里。
      寒冰自打懂事以来,不只经过多少生死劫难,险地绝境,她都不曾觉得一丝恐惧,更不曾流过一滴眼泪。因为她一无所有,有的只是一条随时会丢失的性命,她要保住她这条命,就不能让恐惧消耗她的斗志,让眼泪浪费她的气力。她要是活着,就不能怕,更不能哭;她要是死了,就不会怕,更不会哭了。可是现在,面对生死未卜的玉楼,她怕了,她哭了。
      玉楼在她怀里,被她身上的冷气一激,竟醒了过来。他看见寒冰竟像个普通的十岁小姑娘一般,坐在地上,抱着他六神无主的放声大哭,心里一热,傻傻的说了一句:“会哭就好了。”
      这一片梨花,这一句傻话至此就埋进了寒冰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多少年后,因为了同样的梨花,同样的话,寒冰才遇上了另一个令她几乎流尽了眼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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