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龙马》和兑

14、第十四章 阔论周易 伏羲氏画八

　　晚餐后，嬴娜来到“陆羽仙居”。这是一家地道的中国茶艺馆，在雅间“蓬莱阁”，壁上的音响传出悠悠古乐，满室飘着茶香。郝特春风满面，判若两人。嬴娜笑道：“我敢说，御风先生准有喜事。”
　　郝特端上一杯热茶，笑容可掬：“刚得到消息，我和赖恩评了二等功。”
　　嬴娜举杯祝贺，饮罢又问：“你为什么要改你的汉语名字？”
　　“巽卦的卦象，上面是风，下面也是风，风吹风动，浩浩荡荡，通行于天下，万物被它吹拂，当然随着它动。在中国先民看来，风，是代表上天发号施令的。在地上，只有君王的意志能和天相比。所以，圣旨一下，臣民要像万物随风一样顺从，不能有所违逆。”
　　“专制社会的绝妙写照！”嬴娜笑里带着冷，“草民，民是草，君命是风，风吹草动，草永远直不起腰来。难怪专制历史长的国家，人都缺乏个性，缺乏理性思维。”
　　这是外国人嘲笑比伦斯人的惯用语。国内文化界也有人学着异族腔调鞭笞本民族的所谓劣根性。眼前这位记者口无遮拦，显然也在宣泄类似的情绪。自以为观念进步的郝特虽然对本民族丑陋的一面也有看法，但每听到诸如此类妄自菲薄之辞，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哪能一概而论呢？比伦斯历史上并不乏思想家和诗人，也有直士和谏臣。我就很有个性，腰杆是直的。于是说：“本人的理性思维是这样的，做人不能随风，遇事要有主见，要善于把握自己的命运。庄老夫子说得好，‘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所以，我改名御风。”
　　“好！改得好！”
　　“记者说好，那一定是好了！”
　　“我早有耳闻，贵弟兄都爱好易学，能讲一讲你对这古老哲学的理解吗？”嬴娜要看看郝特的学问。
　　“听这话，你也接触过易学。”
　　“零零散散读了些，跟没读一样。”
　　“如果你对它有兴趣，一定要读下去，哪怕每天读一卦，仔细玩味那些卦爻辞，一定会有所悟。只要功夫下到了，你会发现你的思维方式变了，分析问题能很快由表及里，抓住根本。”
　　“真的？”
　　几杯香茶落肚，郝特侃兴大发，开口滔滔不绝：“所谓易，就是变化。易学，就是研究变化的科学。华夏先民在和大自然进行艰苦斗争的过程中，领教了它的无穷变化，日月星辰，风霜雨雪，山川草木，鸟兽鱼虫，无时无刻不在变。他们要在纷繁复杂的变化中找出规律来，好从宏观上把握这个无情的世界。你想啊，在几千年前，人类尚未摆脱蒙昧，既没文化，也没科学，中国人的祖先竟有这样的雄心！”
　　“很了不起！”
　　“勤奋的华夏先民，一代人接着一代人，仰观日月星辰，俯察山川泽壑，年复一年，月复一月，终于有了伟大的发现：世间一切事物都可以分为阴和阳，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男为阳，女为阴；雄为阳，雌为阴；暑为阳，寒为阴；尊为阳，卑为阴；长为阳，幼为阴；强为阳，弱为阴；热为阳，冷为阴；明为阳，暗为阴；有为阳，无为阴；实为阳，虚为阴；得为阳，失为阴；高为阳，低为阴。一座山，南为阳，北为阴；一条河，北为阳，南为阴。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不可尽述。总之，没有什么能超出阴阳之外。”
　　“当伏羲氏把第一条横线画在地上，就意味着华夏文明诞生了。”
　　“混沌初开，鸿蒙初辟！”
　　“惊天动地，华夏历史上的一件大事！”
　　“横线表示阳，横线断开表示阴。把一个事物分成阴阳两个方面，易学称之为太极生两仪，两仪再分是四象，老阳、少阳、老阴、少阴，四象再分是八卦。”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天地水火风雷山泽。”
　　“‘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话的确切含意是什么？”
　　“道，就是规律。这句话的意思是：一阴一阳叫作道。反过来说，道就是一阴一阳。阴阳双方的对立统一就是事物发展的根本规律。你一定知道阴阳太极图了。”
　　“知道，是一对阴阳鱼儿。”
　　“对！图的左半部分，阳气本来很弱，它不断发展壮大，挤压排斥阴气，阴气越来越小，终于被阳气息灭，全阳出现了。全阳只是瞬间，阴气随即出生。图的右半部分，阴气原来很弱，被强大的阳气压着。它不断发展壮大，排挤阳气，渐渐把阳气消尽，全阴出现了。全阴也是瞬间，阳气随即复出。就这样，阴阳不停地斗争，推动着事物的发展。这是世间万物演化的普遍规律，或者说，是根本规律。”
　　“请分析一个具体事例。”
　　“好！我们用太极图表示回归年。中国古人认为，冬至、夏至是阴阳转换点，冬至阴极阳生，夏至阳极阴生，春分秋分阴阳二气平衡。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简单，地球绕太阳公转，地轴相对轨道平面倾斜，黄道和天赤道的交角约为23°，地球在轨道平面上平移，太阳在南北半球的中天高度和地球上的昼夜长短随时都在发生变化，太阳的中天高度关系到阳光是否直射地球，关系到地球表面吸收热量的多少。”
　　“夏至时，地轴北端离太阳最近；冬至时，离太阳最远。”
　　“对！是这样。中国古人经过观测发现，冬至那天，夜最长，昼最短，太阳最低，日影最长；夏至那天，夜最短，昼最长，太阳最高，日影最短。也就是说，夏至前太阳直射北半球，地球表面吸收热量多。冬至完全相反，春分秋分处于中间状态。随着地球的公转，北半球从冬至到夏至，昼越来越长，天越来越热，易学称这种现象为阳息阴；从夏至到冬至，昼越来越短，天越来越冷，易学称它为阴消阳。阴阳消息形成春夏秋冬，寒暑易节形成风霜雨雪，使山川易色，草木荣衰，百兽兴作休眠。阴阳二气相搏相荡，天地呈现出万端变化。”
　　“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