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景翳

4、街角咖啡店

　　星期一上午景翳有经济学的课程。她依旧是用黑色武装自己，但看起来又像是在祭奠着什么。黑色的衣服让她显得中性而帅气，今早她将过肩的黑发盘在头顶，露出干净利落的脸颊，在未尽的夏日气息中获得一丝凉爽。
　　她进到阶梯教室，一眼便注意到挥着手的廖语沁，显然她又为自己占好了座位。
　　＂嗨。＂景翳坐下后和她打了声招呼，将黑色的皮包塞进桌斗里。
　　＂等一等！＂寥语沁看见她的包，眼睛瞬间泛起金光，＂那是2.55！＂
　　景翳不好意思地笑笑，＂昂，所以呢？＂
　　＂是专柜货吗？＂
　　＂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模棱两可地不给出准确答案。
　　寥语沁斜视着她：＂那肯定是了，没想到你还很富有嘛，看来我有必要打劫你啦！＂
　　她扬扬眉，＂这是教练送的，因为一次比赛成绩突出。＂
　　＂你到底是练什么的？＂寥语沁狐疑地问。
　　景翳却颇为神秘地摇摇头，不透露一字一句。
　　＂切。＂她不满地发出声音。
　　＂什么时候在日本比赛，会给你张票的。＂
　　＂对了。＂寥语沁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工？＂
　　＂打工？＂
　　＂对啊，挣点零用钱嘛，就在街角的那家咖啡店。＂
　　一听她这么说，景翳想起她第一次来群马大学时路过的那家咖啡店，它让她想起那首有名的「好久不见」。
　　＂好啊，可以去看看。＂
　　她的余音还没结束，就看见一只同样为黑色的包重重地放在了自己旁边座位的桌子上。景翳抬头看去，与高桥介山的弟弟的眼神相对，他今天看起来很不爽，一副要揍人的面相。
　　＂这没人吧？＂他低沉着声音问景翳。
　　她收回视线，不看他地摇摇头，并不多说。高桥胜毅的所作所为是无疑只会让她讨厌的，她冲寥语沁作了一个＂神经病＂的口型就低头准备上课的用具。

　　课才上不久，景翳便发现她高中所学的经济学常识还是蛮有用处的，至少在短时间内，她只需稍稍温习下就好。她靠回椅背，舒服地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看着正在讲课的教授，顺带怀念一下高中时的政治老师。只有在离开了学校，她才真正觉得当初在课上外留神是一件多么令她后悔不已的事情。
　　＂那天为什么拒绝我？＂
　　景翳走出自己的世界，听了后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发语者的脸，随后她淡淡一笑，＂只是不接受而已。＂
　　＂只是不接受而已？＂高桥胜毅扬了扬嘴角，怪里怪气地将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瞧不上我？＂
　　景翳不言语，低下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教材。
　　他却俯身下来，在她耳边说道：＂我会追到你的。＂然后，他出乎景翳意料的站起身，在全班和教授的注视下，拎包而走。
　　她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这算什么？她心里思忖，明摆着是要耍我吗？
　　景翳与寥语沁面面相觑，都没明白此中深意。

　　＂据我所知高桥胜毅从没真心对待过哪个女生。＂在前往咖啡店的路上，寥语沁对今天上午的事给出了一个自己清楚的事实。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她都不会接受，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景翳淡淡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日本的九月已没有那么热，感觉就像是北京的秋日，凉爽而惬意。景翳的铆钉机车靴终于派上了用场，一个夏天过后，它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脚上，压在路面上啪啪地响。
　　微暖的风拂过景翳的脸，心情也似乎很是舒畅。种在马路两边的树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阳光透过缝隙，时不时地晃过眼前。
　　她们顺着路而下，一家咖啡店渐渐清晰，它朴素地坐落在街角，像是繁华中一处让灵魂歇脚的安宁净土。
　　＂欢迎光临Shadowland＂
　　寥语沁推开门后，景翳听到服务生用她不标准的英语念出咖啡店的名字。Shadowland翻译成中文可为虚幻之境，但景翳觉得这与它质朴的内室装潢很不符合。
　　或许是三观不同导致的。景翳无奈地叹息道。
　　借着寥语沁在与店长交换意见时，景翳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这间不大的咖啡店的环境。
　　员工似乎并不忙碌，客人也都自得其乐。她扫视着，双眼不禁吃惊地放大。一个身着白西服的男人坐在不远处，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他的刘海顺势低垂着，遮住了他眼睛的一部分，但这并不影响景翳判断这俊俏脸庞的拥有者。他是高桥介山。
　　她盯着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然后她发现高桥介山的座位旁有一架的钢琴，外表呈灰黑色，应该是落满了灰，好久没有动过了。
　　景翳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走过去，向店长提出自己也想在这里打工。
　　店长听后为难地说：＂可是我们不再需要更多的店员了，我们只雇一个。＂
　　＂不，我没想要钱，只是想问问可不可以让我在你的店里弹钢琴，这样店长您又省下了一笔背景音乐的版权费。＂景翳解释说，眼里充满了真诚。
　　店长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你钢琴弹得好吗？＂
　　＂您愿意让我尝试一下吗？＂景翳笑着，心感已然成功一半。
　　他们走到钢琴边，店长为景翳掀开琴盖后，掸了掸手上的灰，＂很久没动过了，音准可能都走了。＂
　　景翳不介意地笑笑，食指按上了一个白键，她稍稍感受了一下，觉得音准还行，就坐下来，调好椅子与钢琴的位置后，食指轻轻放于键盘上，开始弹奏。
　　音符从她修长的手指间流出，组合成优美空灵的旋律，令人迷醉。而音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钢琴的水平和突然唤起的兴致，「天空之城」的主题音乐在她的演绎下，精准且富有感情。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八度之间转换着，没有停顿，曲谱早就熟记于心，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忘。
　　咖啡店中顾客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这其中也包括高桥介山，他被她演奏出的钢琴曲所吸引，不知不觉地从书中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神情里露出欣赏。阳光穿过落地窗，投射在景翳的脸上，这让她看上去似乎是半透明的，非常迷人。
　　一曲结束，掌声随之响起。
　　她浅笑着起身鞠躬表示感谢。
　　＂那么你明天就来吧。＂店长很是高兴，＂明天上午我会请人来调一下琴的。＂
　　＂那么就谢谢您了。＂她的笑容灿烂。
　　寥语沁也兴奋地说：＂这样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了。＂
　　她点头，用余光瞥了眼高桥介山，他还在看书，像是刚才没有注意过她一样心无旁骛。景翳很快移开眼神，谢过店长，和寥语沁走出了门。
　　其实景翳本没想过打工，她不缺钱，更不想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无谓的辛劳上，仅仅是在她见到高桥介山后，她才毅然地改变了决定。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在这里喝咖啡的习惯，但只要能见到他，哪怕是一个星期只有一次，她也要把握住。她不是花痴女，这样特殊的情感单单是一种产生于尊敬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