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沒有諾言》芷雲

8、無悔的誓約 十八岁的

　　翻开案头日历，原来十二月已经悄悄来临，皆因我近来心情坏透，竟然没有留意这个美丽的冬日又开始了。

　　十二月是每一个年青人都感到震奋的月份，因为大家都渴望与自己心爱的人，渡过浪漫的平安夜，接着还有温馨的大除夕哩！

　　每年的十二月一日，香港的商业区便会举行亮灯仪式。然后，全城都会张灯结彩,所有市民便可以到尖沙嘴和中环一带，欣赏维港两岸大型的灯饰盛况。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每次当我看到那些五光十色的圣诞图案时，心中不期然会暗暗慨叹，为何我的心中王子每一年的圣诞节都让我独个儿渡过哩？

　　虽然身边有许多条件不俗的男孩子追求，我总是不能接受他们的感情，可能我的心早已被人俘虏了吧… …

　　看来今年的平安夜比去年更惨，可恨的是情人节又会即将接踵而来。这一切一切的节日时间，都彷佛要跟我作对似的。

　　随着圣诞节脚步的逼近，我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差，与欢乐之间的距离彷佛也逐渐拉远了。
　　学校内的女同学，已经开始张罗圣诞新年情人节礼物，有的打颈巾，有的花心思设计特别的情人卡之类… …

　　总之，每一个恋爱中的女孩都似乎忙碌得很起劲，那股爱情的魔力之伟大恐怕难以估计！
　　唯独是我，空有美丽的外表，还被同学们推举为本年度「圣诞礼物冠军奖」！简直是讽刺，看着琳琅满目的礼物，我悄悄问自己那一件才是心中那个他所送的？

　　只要是我心爱的男孩，那怕是一片纸、一株小草？

　　可惜，我把所有代表着每一颗男孩纯洁之心的礼物，一股脑儿的放在一个永不见天日的纸箱之中。

　　影儿说我太过份了，既然连看都不想看，为何要收下？

　　… …正因为我晓得当一个男孩对你付出真心时，妳却在这些浪漫的节日内拒绝人家，似乎有点儿那个。

　　所以嘛… …我会用惯常的礼貌式微笑，来答谢他们的情意。

　　有人说人生每一天都充满传奇。

　　距离圣诞夜仅余四天，我迷迷糊糊的心情又比前更沉重，神思更恍惚了… …

　　平凡而宁静的一个晚上，竟意外地发生了一件足以让我改变一生的事… …一切多玄妙，多奇异… …

　　铃！铃！

　　电话铃声就像一盏亮在暗密的丛林里的明灯。

　　「嘉嘉，妳的气过了没有？」委实佩服他的胆量。

　　「对不起，请问你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听见子玮求恕的声音，我的气再度涌上来了。

　　「嘉嘉，妳耍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好像很懊恼哩！

　　「真的很抱歉，这位亲切的先生，请问尊姓大名？」

　　我冷漠的回应着他。

　　子玮，我没有实时挂线，已代表我的良好修养品德，请你莫再期盼我的轻言细语。

　　他叹口气：「嘉嘉，我知道妳在生我的气，妳是气我当天不上前去追妳，对嚒？」

　　你休想我答你半只字。

　　「那天妳把我骂到不似人形，我整个人也痴了，双脚变得不再属于自己控制。一个人死死的呆立在街上足足十分钟，当我醒过来时，妳已经不知所踪… …」

　　「嗯」我又哼了一声。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未完的话。

　　「从不知我在妳的心目中是那样卑微低贱，大抵在妳认识众多的男生之中，我是最废物和惹妳生气的一个，对吧？」

　　他的语调似乎蛮哀伤啊！

　　「嘉嘉，妳知不知道自己多幸运？既有丽质天生的外表，敏捷的思考能力，天赋的聪颖和领导才能，兼且能言善辩。最难得者便是拥有一颗天使的心，妳的粉脸上永远散播着活泼和热情，看着妳的光采和朝气，我们一班男生，那有一个不自形惭愧哩？」

　　他吞吞吐吐的说。

　　… …我开始觉得头顶上彷佛多了一圈天使的光环。

　　谁有兴趣来听你赞美？

　　范子玮，请你不必把我捧上半空，我只怕没梯子爬下来！

　　「妳一定不晓得自己是多么难以令人捉摸？妳时而温柔细腻，时而任性刁蛮，有恃无恐。到底那一个才是真正的林颖嘉？」

　　他带着无限的唏嘘来质问我。

　　「子玮，那一个才是真正的我，似乎对于少爷你来说，不大重要吧！」我毅然地说。

　　时间好像突然停顿了，我和他开始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

　　过了半个世纪的时刻，我又听到电话筒传来这样的一段话。

　　「嘉嘉，一直以来我和自己下着一盘棋局，胜或负则掌握在妳手上。」

　　他的语调出奇地柔，出奇地轻。我的心痉挛着，头有点儿发昏。

　　子玮，这就是你「爱的宣言」？

　　世间上岂有人用甚么棋局来赢取恋人的芳心？你何必吝啬一句「我喜欢妳」？

　　其实，我的心很矛盾，我感恩，我狂喜，说不出心中酸甜苦辣的情绪。一方面骂他不肯示爱，另一方面却很欣赏他的转弯抹角式的表白！

　　我摒息着气，继续听他伟大的独白… …

　　「开学之初，在众多女生之中，我便发现耀眼的林颖嘉。妳的眼睛永远绽放出无限自信和灵慧的光芒，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着一股令人迷惑的味道。不久，我竟有幸与妳一起参加辩论比赛，天知道我当时有多雀跃。后来，我们彼此的了解也深了，我惊讶着在妳美丽的背后，原来还埋藏了一颗完美的心！嘉嘉，妳明白我虽然有时表现得好冷静，但有许多事情还是弄不明白，所以我开始与自己对奕。盼望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有一个明朗的答案。」

　　听完他的话，脑筋还没转过来，心就像被人塞了一堆乱麻，身子竟不争气地颤抖起来！
　　「噢… …我忽然明白了！你天天与我谈电话、漫步街头。其实，你心中早有一套计划来捉弄我，并旦把我作试验品来研究。看看我的脑袋到底有多少稀奇百怪的思想，分析我为何如此不自量力的常常充满信心。好让你将来当心理学家，对吗？甚么朝气、热情、光采… …全都是废话，只是一堆掩饰你自己的谎话… …」我的脸都白了。

　　子玮，你为何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

　　受创的心就如被千枝万枝的针在刺着，子玮，你何用那样残忍哩？

　　我到底做错了甚么事？要承受这种锥心蚀骨的苦痛？

　　我气得不能亦不想再说任何话，身子比前抖得更厉害… …

　　「嘉嘉，我想妳是弄错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对妳所有的称赞，均是出自我内心深处的心底话。我根本从没有想过把妳当作试验品。至于棋局之事，妳当作不知道好了！」

　　他正经的说，声音是那样的诚恳、真挚。

　　我弄不明白甚么棋局不棋局，喜欢一个人有这么多顾虑？

　　每当我对你的感情向前迈一步，我渴望得到的欲望就更深一步。

　　半晌，他又再次解释。

　　「我知道妳一定不会知晓，「林颖嘉」——这三个字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妳漂亮，妳坚强，妳那么脱俗，妳的锋利，妳的敏锐… …全使我迷惑。当我意外地发现像妳这般优秀的女孩，竟肯跟我畅谈心事，还与我渡过无数美丽的下午和黄昏时。我觉得自己太幸运… …太幸福了。」

　　「… …」我不能呼吸了。

　　「有一天，我知道校内半数的男生都为妳疯狂时，我才蓦然惊醒，妳干甚么对我这样体贴和关心。所以，我、我… …」

　　他居然没有勇气说下去。

　　「不用说了！范子玮少爷，你一定是想说——所以，我便以为妳看我为人忠厚，大可以像巫婆般愚弄我的感情。对吧？」

　　我聪敏地替他把话驳下去。

　　「不… …不是这样的！我自知太自私，不过，害怕被人玩弄是一件错事吗？」他仍是一副不肯服输的态度。

　　「嘿，你费了这么多唇舌，还不是一句害怕我玩弄你脆弱的感情？范子玮，我的心真是很痛，我们相识已超过一年，你仍不了解我？我干甚么要捉弄你？」

　　至死也弄不清楚自己为甚么会喜欢这般自私讨厌的家伙？

　　「事实上… …下棋是我内心的争扎，妳知否倘若棋局胜了，我便可以追求妳了… …」他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嗯」我冷冷的哼了一声，我被他的话弄得一团疑惑。

　　「相反，假如棋局输了，亦即证明妳是存心作弄我的话，我，我会输得更凄惨，因为我对妳的感情已泥足深陷了！」他喃喃的说。

　　这一刻，我以为自己会高兴得整个人跳起来。可是，我皱紧眉头，心里有几千几百个问题。

　　「骗人，骗人，笨蛋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你只是因为我拆穿了你的虚伪，故此逼着说这些话来作掩饰，对吗？看来想作弄人家感情的是你！」

　　我叫了起来，带着愤怒和激动。

　　「我… …唉… …我… …」他懊悔的叹了口气。

　　我一时气上心头，极力想再说出一句话来，却甚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在喉咙里干噎着，然后，泪水就涌进了眼眶，模糊了我的视线。

　　哭吧，嘉嘉，尽情地哭吧！

　　就让泪水把一切不愉快的经历洗掉… …

　　忘不了，忘不了他的话… …

　　「妳别生气啊！」他柔声喊。

　　「… …」

　　「请妳别不作声吧！」

　　他柔情的话语轻轻地传入我的心扉。

　　「求妳不要再哭哟，我承认全是我的错，好不好？」

　　他虔诚得令我心动，灵魂深处彷佛有一把微弱的声音在叫着：『原谅他！原谅他！』。

　　「妳不要哭嘛，妳哭的时候样子难看死了，假如妳再流泪的话，我会好心痛啊！请妳别逼我说出最后的一句话，我是一个好害羞的男孩。也许这个玩笑闹得太大了，我相信妳，我全都相信妳对我的一片真诚。老实说，我只是念书聪明一点，心里却是挺笨的，我怎么知道自己被幸运之神眷顾哩？」

　　大粒大颗的泪珠不断的滑下，可是，心内开始流的似是快乐的泪水… …

　　「求求妳别再哭了，恳请你原谅我的多疑和自私，好吗？」

　　他又用那柔情的话语来打入我的芳心，飘泊的心灵，终于可以为爱而留下脚步。唉！别再难为我的子玮，他大概也受够了。

　　「好吧！」我幽幽地说。

　　「噢，真的？那太好了，我保证以后也不敢再惹妳生气，我的嘉嘉怎能受气哩？」真会狡辩。

　　甜蜜的喜悦逐渐填满我的心房。

　　子玮，你为何仍是那样保留？

　　嘉嘉好渴望你能对我说一声「我爱妳」！

　　不过，我会等待，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真诚地对我说出所有的心底话。

　　人生的际遇似乎不是由理想所控制。

　　子玮与我真的可以一起步向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吗？

　　十八岁的恋情就像一朵初开的百合，娇柔婉约地绽放出独持的清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