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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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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了。”敲开了土方的房门,白大褂的口袋里塞着美乃滋,左右各一瓶,办公室里还有满满的一口袋,银时几乎搬空了附近那家便利店的货架,像是进行打劫的穷凶恶极的罪犯。土方似乎连话都懒得跟银时讲,翻了翻青灰色的眼珠,转了个身,将枕头压在脑袋上,要将自己捂死一般。“就算给你这个也还是不肯吃么?”银时走到床头,一把就拉开了土方攥着的枕头,用手指夹着美乃滋的瓶盖,在他眼前晃荡着,银时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用奶酪把Jerry诱出鼠洞的Tom猫。面前的Jerry却是上钩了,“你先给我。”上次被银时摆了一道,这次果断放聪明了些。“好。”将美乃滋丢进土方的怀里,土方忙不迭地接住,然后便笑了,却也是极淡的,像是盛夏时节院角开着的茉莉,飘着仔细的香味,让银时暗暗欢喜,但下一秒又瑟缩着躲了回去,习惯性地浅皱着眉,接着毫不含糊地混着水将药片吞了进去。
银时看着土方,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零碎的只言片语就是搭不成一个句子,挣扎了一会儿,只是吞了口口水,要把那些话咽下去似的,将袋里的还有一瓶美乃滋也丢了过去,“好好休息。”刚要转身离开,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被体温熨帖了很久的奶糖,有一些化了,边缘弯弯曲曲的,腻在透明的玻璃纸上,小小的袋子里充满了甜蜜的芳香。银时将糖摆在土方的手心里,“和美乃滋一样好吃哦。”
土方嗅到了他身上有着香草的味道,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从他的发根,他的鬓角,他的耳廓,从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溢出了这甜丝丝的味道,像是夏令时节那攻城掠地的台风,令人措手不及地扑面而来。这浓厚的味道几乎让土方窒息,眼眶发热,如同一条被烈日烤干的河流迎来了一场倾盆的澍雨。等银时离开后,土方剥开了糖纸,塞进了嘴里,也许是因为在他手心里又呆了一会儿,这糖似乎又化了一些。用舌头包覆住,腻到发痛的味道一点点涌入,“什么鬼东西,甜死人了。”
这个城市的雨季提早降临了,窗外的雨已经绵绵不绝地下了一个星期,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儿,抽噎一阵,接着又开始无休止地落下泪来,湿漉漉的,连睫毛都沾着了水汽。下午三点,小猿正倚着桌子,吸了口摆在手边的丝袜奶茶,然后继续往指甲上涂着柑橘色的化学剂。“你好。”面前的人出现得悄然无息,连空气都没有一丝晃动,只是从外头带进了一阵潮气,小猿吓了一跳似的抬起了头,“你好,有什么事可以帮到你?”微笑着,不动声色地将装着指甲油的玻璃瓶往角落里推了推,不好意思地将手背到身后。
“我是来探视病人的。”对面的人是在笑着的,可小猿感觉不到他的笑意,嘴角仿佛一枚曲别针,冷冷清清地弯曲着,这一笑比不笑更森冷,像是冬日钻入屋子里的寒风,让小猿不禁打了个寒战。“请问要探视哪位病人?”小猿继续微笑着,嘴唇略显不安地抽动。“土方十四郎。”黏稠的声线,像是与死水共生的一抔污泥。“有预约么?”“没有。”“请稍等一下。”小猿拨通了银时办公室的电话,不安地移开了视线,假意正在研究墙上的挂钟。银时认为最近土方的病情比较稳定,也没有多问便准许了探视,当然也有可能当时他正在偷懒打盹,就敷衍着答应了,因为小猿听到了他吸口水的声音。“土方的房间在二楼,208,从那边的楼梯可以上去。”小猿伸长了手替对方指着方向。“谢谢。”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过去,露出了被绷带包裹住的左眼。
房间里的土方正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门,面朝着窗坐着。他带着一副硕大无朋的耳机,里面播着无人吟唱的爵士乐,曲调迂回婉转,藕断丝连,倏地升上去又扣人心弦地落下来,像是街头流浪者的哀叹,透着深刻的荒凉。一曲完毕,接着一小段跳跃的空白。土方本只是瞧着窗外,并没有想什么,只是置身事外一般看着这令人生厌的雨一点点剥夺走这座城市的热情。然后听着了身后的响动,以为又是那个甜腻腻的医生,扯下耳机,就转过了身去。
身影落入眼帘,土方开始发抖,从腿,到腰,接着是肩膀,像是个被用枪抵着太阳穴的死囚,令人可鄙地颤动着。“高杉。”声音竟是出乎意料的平稳。“好久不见了,土方。”被唤作高杉的男人关上了身后的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土方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雨水不停拍打着的细长叶条。他知道此时自己应该是愤怒的,可那原本应该蚀心的怒火却被突如袭来的恐惧兜头浇熄了,遮天蔽日的身影一点点将土方罩入黑暗。土方想继续说话,可喉咙像是被塞入了一块海绵,舌头肥肿得如同海参,身体也随之无法挪动,临死一般的僵硬。高杉打量着他,仿佛一条饿极了的蝮蛇,随即将脸凑了过来,掀起了长至脸颊的刘海,“呐,这只眼睛可是瞎了呢,什么都看不见了。”面上包覆着层层的绷带,藏在里面的也许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亦或是一枚丑陋的眼珠。土方依旧无法说话,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不明意味的残破声响,要将眼角撕裂一般地瞪大着眼睛。高杉的脸贴得更近了,他曲着腰,透过垂下的衣领,可以看见他精瘦的身体,吹来一阵空洞的风,土方闻到了灰烬的味道。
“那个女人死了吧。”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仿佛利刃刺入了命门,喉头一阵不祥的腥甜。
“啊~肯定是死了的,我可是让人将她的心脏都挖出来了呢。”肮脏的声音,肮脏的笑声,即使被烈日炙烤也是不变的阴暗潮湿。“不过,你可是弄瞎了我的眼睛,所以算是扯平了吧。”语气是肆无忌惮的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