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华传》萤石琥珀

2、第一章 浮世萃 从一开始，

　　沉沉浮浮，长长的广袖在虚空中浮动出绮丽的弧度，袖上银丝勾勒的飞鸟仿佛是在扇动羽翼。
　　就好像是沉睡在暖水中，缓缓地，缓缓地不知被水流冲向哪里。
　　黑暗的虚空，何时才有尽头？

　　星夜，灯火辉煌的宫殿里，宫人们都匆匆忙忙地进出，端出一盆盆鲜红的水，又有穿着明黄帝袍的男人正满心焦急地在那朱红的雕花大门钱来回踱步。
　　“陛下，您放心，瑶妃娘娘定会吉人天相！”从小照顾着柳帝长大的高公公也有些担忧地望着那扇朱红的寝宫大门。
　　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帝王此时却没有了任何的耐心，听着门内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哭喊，他已经慌乱地犹如一个最寻常的男人。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种无力的感觉，在最爱之人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时候却只能站在门外眼巴巴地瞧着所谓的下人进进出出。
　　但是，他只能忍着。
　　他是这个国家的主君，是这个国家地位最崇高之人。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他也不能冲进去，给予所爱之人一丁点儿的安慰。
　　他不能慌乱，也不允许慌乱。
　　“哇——”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到了门外。
　　于是一瞬间所有的提心吊胆，所有的心急若焚都化为了灰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平安诞下了麟儿！”产婆满眼是喜地抱出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皱巴巴的脸在这个时刻仿佛也变得无比可爱，柳帝一把抱过孩子，动作颇为熟练地哄弄着拍打着孩子的背脊，脸上俨然是慈父的温柔笑容。
　　虽然他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但是这一切都不能减少他对于这个孩子的降生的喜悦。是的，这个孩子，是他最爱的妃子为他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他恨不得把手上所有的宝物全部都给了他。
　　柳帝抱着孩子走进已经清理过的房间内，瑶妃没有故作姿态地假意起身，只是静静躺在床褥上，露出一脸疲惫但却极其满足的笑容，她温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陛下，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名字……就叫柳傲歌吧！我柳皊昌的儿子就应该笑傲天下！”柳帝将孩子放入瑶妃怀中，看着心上人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动作，忽而有一种异常愉悦而安详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一生所求，莫过于此了吧……
　　站立于最高的顶点，有心爱的女子与孩子陪伴，这个认知令他非常愉悦。
　　就在这个幸福的时刻，高公公走了进来，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是为难的表情：“陛下，方才……方才瑾嫔娘娘也诞了个小皇子，只是……只是，瑾嫔娘娘突然就大出血，太医们正在抢救。”
　　“陛下，您要不要去看看？”瑶妃有些担忧地看着怀中的小婴儿，她是才做母亲的人，所以对于那个生产时连丈夫都不在身边的冷宫妃嫔生出了些许的可怜。
　　“瑶儿，你才生了歌儿，难道朕就这样把你丢下去看那个朕一点都不爱的女人？”柳帝丝毫不在意瑾嫔的生死，原来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就这样丢到一边不管不顾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高公公，那就劳烦你派几个宫女奶娘去那边吧。”瑶妃轻声说着，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她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大度的女人，让丈夫去看那么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人也不过是一时心软而已。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疧兮。
　　“孩子，孩子……”满身是血的女人挣扎着抱过同样浑身是血的婴儿，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气若游丝：“陛下呢？”
　　“陛下去了瑶妃娘娘那里。”旁边是宫女干黄的脸上是怨愤的神情，却是怎么也流不出泪来，只是疼惜地看着眼前苍白得仿佛要溶入空气中的女人。
　　她，就要死了。
　　这个一辈子没有享受过一天幸福的女人，就要死了。
　　这个连生产时都见不到丈夫一面的女人，就要死了。
　　“霁茹，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了……”她在笑着，温柔若水，就好像她的名字一样，瑾若，美玉若水，她吃力地咳了咳，虽然什么都没有咳出来，却让她舒服了许多：“既然这样……那就叫云琅吧。云琅，我可怜的孩子，娘亲……不能陪你了……”
　　从一开始，她与柳帝之间就没有什么爱情……只是这个孩子，确是上天赐给她的珍宝，她曾在无尽的黑夜中一遍遍地抚摸着肚子，一遍遍地幻想着将来若是腹中孩儿出生，该叫什么名字，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开口的第一个字眼会不会是“娘”。
　　她不曾对那个男人产生过什么幻想，他太高太远，太过遥不可及，那一夜只是一个例外，她虽然也曾偷偷有过期待，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没有比这个孩子更加重要的事物了，也没有比这个孩子更能让她欣喜的所在。
　　所以，没有那个男人不是不可以忍受的，没有众人的赞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就好。
　　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大概会过的非常辛苦罢……真是，不甘心啊……
　　这样想着，眼皮却重了起来，孩子的脸也模糊了，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真是，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捉虫~~~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