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怜怜》鲨鱼眼泪

2、身世 姥姥将那男

　　姥姥将那男子安顿好后便拉着绮怜的手来到屋外。借着月光，绮怜看到姥姥脸上的表情带着隐忧，疲惫与悔恨的情绪。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小时候有次自己发热连着几天缠绵病榻，迷迷糊糊中见到过姥姥有过担心的表情，从此，可爱的姥姥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什么都不会撼动到她，因为什么她都能解决。
　　绮怜有点难过，看到姥姥这样的表情让自己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慌乱。
　　“姥姥，怎么了？那人你真的认识？谭家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姥姥拉起绮怜的手，爱怜的看着自己这个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孙女。“怜儿，你小的时候不是总问我，你的爹爹在哪么？”
　　绮怜闻言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一听自己提起爹在哪就不开心发脾气的姥姥。“姥姥，我知道，怜儿的爹爹一定是犯了什么错，所以姥姥总不让怜儿在你面前提起他。从小姥姥对我最好，我没有娘，但娘的墓碑就立在这片竹林最深处，我想娘了就会去那里看她，和她说说话。我的爹，他活着，却不如我那死去的娘亲。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他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今天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元夕老人住在这翠竹林，何况是他，十六年来却从未见他来找过我。所以在我心里，我的亲人就只有姥姥和娘亲！”
　　其实在绮怜开始懂事之后，便再也不愿意提起想起这个爹爹，甚至于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害怕听到爹爹的消息的。怕他是真的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怕自己在这个爹的心里，轻微渺小的可以随便忘记。
　　绮怜这一番话除了安慰姥姥之外，也是隐隐觉得姥姥要告诉自己些什么不会听了愉快的消息，而那消息关于自己那个十六年来素未谋面的爹。抗拒是潜意识里想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而姥姥又岂会不了解这个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小孙女呢
　　姥姥摇了摇头，“怜儿啊，姥姥何尝不想让你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今天他谭家堡的人出现了，姥姥如果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怕是对你只有害无益。姥姥也没几年活头了，只盼着你能平安快乐的过完这一世...”
　　姥姥的声音悠远而沧桑，为绮怜讲述那个十六年前的故事。
　　十六年前，绮怜的娘亲，顾凡忆凭就一手恨水剑以及出神入化的驭蛇术在江湖上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蛇姬。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顾凡忆惊为天人的美貌。不论身在何处，即使是喧闹的市井之中，顾凡忆的一颦一笑都能让画面突然定格为最美轮美奂的一副画。
　　虽然美之，傲之。但顾凡忆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仙女般的人物。虽然生性不爱与人亲近，是个非常冷漠的女人。可也从来没有害过别人。恨水剑和驭蛇术也只有在路见不平和为求自保的时候才展露过。
　　顾凡忆的母亲就是元夕，当时的元夕因为出身苗族。是江湖上闻名的苗家巫女。不但会一手精妙医术，能起死回生。更是会最邪恶的蛊术。远隔千里，只要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就能轻松要了你的小命。当时花重金聘请元夕为自己解决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在少数。因此，元夕也结下了不少仇家。
　　可元夕自知别人害不了自己，也会去害自己唯一的这个女儿。因此在顾凡忆十八岁那年，要她独自出去闯荡江湖，当然，因为要保护顾凡忆不受江湖人的侵害，向来无人知道狠辣的元夕居然有个如此貌美如仙的女儿，甚至想要找到元夕所在也并非易事。所以那时的顾凡忆是相对安全的。
　　既有一身足以自保的本事，又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加上冷漠的个性。很快的，江湖上的男子都奉她为梦中情人，女子则都对她即羡又妒。
　　而元夕心里自有打算。像自个女儿这样的美人，在江湖上自然会很快闯出名声。介时觅得佳偶，找到有本事的夫婿，自己才能百年后放心的阖上眼。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一天被人知道忆儿的娘亲是有名的女阎王元夕的女儿，恐怕女儿难保一世周全。到时候光是要忆儿独自应付那些四面八方来的仇家就足以让她无法安心。
　　那时想娶顾凡忆为妻的男子简直数不胜数。最次的也是个什么帮的帮主。只是顾凡忆清高的很，全都不看在眼里。之后为了找到不为美色接近自己的夫君，甚至蒙上面，隐姓埋名来到江南。
　　再后来就遇到了绮怜的爹：陆隐。谭家堡的第一杀手。
　　那陆隐原是谭家堡堡主--谭威最钟爱的妾氏陆凤娘的儿子。可是，却并非是他谭威的血脉。陆凤娘原是江南一凤溪镇的客来酒家掌柜的妻子。在那小镇也是远近皆知的美人。谭威年轻时经过枫溪镇，恰巧入住这客来酒家，便对这陆凤娘一见钟情。
　　不顾自己已经有了妻儿，谭威为得美娇娘，想法子弄死了客来酒家的掌柜，将陆凤娘强抢回堡。
　　那陆凤娘也是个贞烈女子，身处谭家堡，知道自己出堡无望，丈夫又死了。便是不吃不喝一心求死。却在被谭威请来的大夫救醒后后得知了自己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那谭威对陆凤娘用情极深，于是承诺，只要陆凤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定然会把陆凤娘腹中的孩儿视如己出。陆凤娘为了孩子，只能答应了不再有寻死的念头。
　　可是在陆隐出身的那一天，陆凤娘却因为长期伤怀过度身子虚弱难产而死。
　　谭威悲痛难当。虽然为得美人不择手段，可他对陆凤娘倒也是一片真心。陆隐出生后他也的确依然履行承诺对他视如己出。本想让这孩子入谭家籍，无奈谭夫人死活不依，以死相挟。只得起名陆隐，对外声称是他谭威捡来的养子。谭家堡所有知情人要么被遣散回家，要么被下了死命令，说者即死！
　　就这样陆隐一天天长大，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谭威忠心耿耿。从小刻苦习武，只为了能有朝一日好好报答养父谭威。的确最后成为谭家堡第一杀手，成为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鬼手，谭家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他陆隐有着不可小觑的功劳。
　　可是命运弄人，陆隐因为长得和陆凤娘越来越像。不知是移情作用还是对陆隐深深的亏欠。谭威慢慢的给予陆隐在谭家堡的权利也越来越大。这让谭夫人相当不安，当年为了避免这个外来子和自己的儿子抢谭家堡的继承权，以死相逼，不准这外来子姓谭。自己可以忍受丈夫感情的背叛，可以眼睁睁瞧着自己的丈夫心里想的爱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甚至于后来十几年，谭威接连娶了三个与陆凤娘相像的女人自己都能忍气吞声，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成为这谭家堡的最终继承人？现在这谭威却似鬼迷了心窍，对这外来子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要重视，叫她怎么不气怎么不怨？
　　所以谭夫人不顾一切的告诉了陆隐他的身世之谜。陆隐几番暗中查证，发觉谭夫人所言非虚。盛怒之下找到谭威，质问他当年之事。
　　谭威再度被提及多年伤心事，加上年纪大了和对陆隐的愧疚和疼惜。也不愿再骗他，把所有事实都告诉了陆隐。甚至连是自己主谋害死了陆隐亲爹的事也一并承认了下来。陆隐心中钝痛，一直敬爱崇拜的养父，突然成了杀父夺母的仇人。这叫他怎么接受的了？可是杀了谭威，自己如何也下不了手。二十多年来，谭威对自己视如己出，甚至比对亲儿子更好。虽然无法亲手杀了谭威，但继续留在谭家堡也是不可能的了。
　　从此冷面鬼手，陆隐，离开了谭家堡，退隐江湖。也正是在陆隐最消极绝望的日子里，他遇见了顾凡忆。
　　陆隐回到了自己本来该在那长大的凤溪镇，原来当时爹娘离开后，原来的客来酒家被凤溪镇最大的财主给占了去。陆隐一掷千金，将客来酒家买下，在那定居了下来。
　　陆隐每天一到晚上就坐在空荡荡的客来酒家借酒消愁。而顾凡忆的蒙面之旅正好经过这凤溪镇就住进了这镇里唯一的客栈，客来酒家。
　　有一晚顾凡忆正好撞见陆隐喝酒的愁态。善良的顾凡忆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白天看上去气度非凡的英俊男子如此难过，只是忍不住想安慰几句。可平时本就不善与人亲近的顾凡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旁边也不说话，看着陆隐喝酒。陆隐醉了，倒了，她就拿来披风给他盖上。后面连续几日都是如此。陆隐只当这蒙面女子是个哑女，想着对她倾诉无妨，反正她也不会说出去，就把自己的身世，烦恼都对顾凡忆倾吐了。
　　顾凡忆觉得陆隐是个重情义的男人，而且对自己的好从来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貌，又是第一个把自己当作知心好友来看待的。于是就日渐倾心与这个忧郁的英俊男子。
　　后来陆隐与顾凡忆相爱，决定两人回去见过顾凡忆的娘就双双隐居在此。可是一切都在陆隐见到女阎王元夕的一瞬间变了...
　　说到这里，姥姥沉默了。绮怜顾不得初次得知爹娘当年情事的震惊，急急脱口道：“为什么？姥姥你不愿意娘亲嫁给爹吗？”
　　“不，我怎么会不愿见到自己女儿幸福呢？”
　　“那...到底为了什么？”绮怜不解，看姥姥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想不出既然自己爹娘是真心相爱的，姥姥也没有出手阻挠，为什么后来爹和娘没有在一起，反而是娘独自生下自己后便落寞辞世？
　　“当年谭威在江湖上是有名气地位的，他不愿意为了抢陆凤娘坏了自己名声脏了自己的手，更不想陆凤娘恨自己，所以...他派手下找到我用蛊术害死了陆凤娘的丈夫。”
　　绮怜傻了。也就是说自己的姥姥害死了自己的爷爷？这下她全懂了。她这个爹为了杀父夺母之仇连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谭威都想杀，虽然下不去这手，却最终搞得自己在仇恨和恩情中痛苦郁闷。遇见真正下手杀父的姥姥怎么可能像没事人一样还和娘亲在一起？
　　可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绮怜对自己这个爹却产生了一丝恨意。他连那个始作俑者都能不杀了，却要对无辜的娘这般绝情么？
　　“姥姥，你告诉我，当初爹知道娘的肚子里有我了么？”绮怜冷冷的问道。
　　姥姥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却知道自己无法隐瞒。“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可你爹是个自私的人，他无法接受再一次让他敞开心扉全心对待的人竟然是杀父仇人的女儿。甚至对你娘说，和她有了你是他此身最大的耻辱。所以后来你娘才会生下你后第三天就郁郁而终。你姥姥我被称为神医，可是我能医病却无法医心，我救得了还想活的，救不了一心求死的。”因为对陆隐的怨，和对自己救不了女儿的悔，姥姥的手紧捏成拳。
　　绮怜没有想到，这个从来没有来找过自己的爹不但心里没有自己，甚至还厌恶自己。而且他还这样伤了娘的心。第一次，绮怜有了恨这一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怨，是恨。
　　“那姥姥，为什么我们还要救谭家人？”如果不是谭威那个死老头子，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他才是始作俑者！是他害的自己从小没有爹娘！他比自己那个自私迂腐的爹还可恨！
　　“唉...你娘死后，我简直像疯了一样。只想手刃了陆隐那个负心人！”说到自己最爱的女儿之死，姥姥的脸上既恨又痛，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颤抖。“可是在我去找那陆隐之前，谭威先找上门来了。”
　　虽然陆隐离开了谭家堡，可是谭威却从未断了暗中对陆隐的监视与保护。他什么都知道，却又一直不动声色。当他得到顾凡忆死了的讯息后，心里知道元夕是不会放过陆隐的。于是他找到了元夕，和元夕有了一次谈判。
　　如果元夕杀了陆隐，那么谭威就会将元夕有个孙女的事情公诸于世。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太过脆弱。而元夕又深觉自己连女儿都无法保全，这唯一的孙女更加成为了她的死穴。要说女阎王元夕的仇人满天下，杀她不易，可总有一天自己没法继续守着自己孙女的那天，那些被夺去亲人的人们又怎么会放过怜儿？
　　所以元夕答应了谭威不动陆隐以及谭家堡的人的协议。并且带着绮怜从此退隐江湖。
　　“我呸！这算哪门子协议？根本就是他单方面在威胁姥姥你！”绮怜知道姥姥这样的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若说人无弱点是不可能的，而姥姥唯一的死穴和弱点就是自己。想到这里，绮怜心中一暖。自己的爹厌恨自己，可是上天给了她一个这么疼爱自己的姥姥，也算对她不薄了。
　　“怜儿，你不怪姥姥么？如果不是姥姥当初为了钱杀了你爷爷，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你也不会从小没有父母了。说到底，是我害了我的女儿啊！”姥姥脸上满是后悔和自责，让绮怜心疼不已。
　　“姥姥！我不怪你！我虽然没有爹没有娘，可是我也因为有姥姥才没有成为孤儿。从小到大，姥姥对我最好！怜儿只懂得爱爱我的人，那些心里没我的人是死是活，是快乐还是痛苦，都与怜儿无关！”绮怜语气坚定的说。
　　姥姥欣慰一笑，却又立刻恢复严肃，“今天把这谭家三少扔到我们翠竹林的人一定不简单，他既然知道我和谭威的秘密协议。就定然知道了你的存在，若是他将你的存在传了出去，我简直不敢想下去。还有他在我的地界扔下重伤在身的谭家三少，让我非救此人不可，不知道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怜儿，我告诉你这一切，是想告诉你，姥姥已经垂垂老矣，早不复当年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姥姥无法每时每刻的陪在你的身边保你平安啊！”
　　“姥姥！”绮怜喉咙哏咽了，心里酸酸的。她不要也不愿听到姥姥说有可能会离开自己的话。她的姥姥举世无双，一定能再活个一百年！
　　绮怜紧紧抱着姥姥，心里暗下决定，只要姥姥和自己能好好的，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姥姥好好的，一直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