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西天万里遥》远鸦

5、出行 刘公子放心

　　太阳当空照，小鸟对我叫，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心情如此好。外面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可爱，嫩绿的柳梢，可爱！和煦的微风，可爱！忙碌的马夫，可爱！要饭的乞丐，可爱！
　　而琳琅满目的铺子像一个新鲜的世界，勾了沈沉的魂，一路走，一路买，直到月尖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喊：“小姐，小姐，等等我！”
　　沈沉回头一看，不禁汗颜，各种玩意堆在月尖身上，摇摇欲坠，于是由衷的叹道：“月尖，你平衡力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月尖气道：“小姐别说风凉话了！快…快帮把手！要掉了！”
　　沈沉吐吐舌头，跑过去挪一半的东西放到自己怀里。
　　两人说说闹闹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沈沉看这湖波光滟潋，很是好看，就问月尖这是什么湖啊，月尖告诉她这湖叫玄湖，玄湖？还真玄乎。
　　玄乎的湖边遇到玄乎的事。沈沉望见前方围着一群人，拉着月尖也挤进去看热闹。只见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湖堤边，哟，跳湖？沈沉巴巴地看着。那个男人眼窝深陷，脸皮沟壑纵横，唯一活着的部分就是眼睛了，那双黄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一滴一滴的热泪陷在沟壑里流下来。口里大声的控诉着：“天杀的狗官！皇帝收不了你，天也收不了你！可怜我的女儿啊啊！”
　　难道是强抢民女？旁边的看客义愤填膺道：“现在哪有王法！都是一人说算！”
　　男人越发痛苦，喃喃道：“早知道狗官不是人，我就是让女儿嫁给杀猪的也不愿推她入火坑啊！如今…如今我妻离子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摇摇晃晃的真像要跳下去一样，旁边的人声音顿时沸腾起来，“兄弟，别想不开啊！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啊！”
　　沈沉瘪瘪嘴，心想这热闹真没意思，于是跟着人群一起嚷嚷：“跳吧跳吧，赖活不如好死。”
　　哪知旁边的人都望向她，其中一人眉毛一竖道：“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年纪小心肠倒狠啊！”
　　“就是，谁家的孩子，没个人教吗，去去去，嘴里不干不净乱说话！”
　　月尖拉拉我，小声地说：“小姐，我们走吧。”
　　沈沉看向那男人，说：“你不是要死么，啰啰嗦嗦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男人脸上也挂不住了，道：“好，好……连小姑娘也逼我死，我成全你们！”
　　不对呀，沈沉喊住他：“慢着，你要搞清楚，我没逼你死，你死不死管我何事，这些人叫你活，你就活了？我叫你死，你就死了？”
　　“你…”
　　“月尖，给他二两银子。”
　　“有钱人以为有钱就能买命吗！小姑娘你也太小瞧我了。”
　　“哎呀，你误会我了，我真真是想帮你呀，你看你跳个湖都跳不利索，何不拿我的银子去买包砒霜呢，了断一切烦心事。”
　　沈沉把银子放在男人手上，转身走了，后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好！我就去买砒霜！不枉！你的一番好意！”
　　沈沉抬手摆摆，“不用谢啦。”
　　“小姐，第一次出门就胡闹，小心老爷再不给机会了。”月尖责怪道。
　　“我可做了一件好事，爹怪不了我。”
　　“好事？可……啊！我明白了，小姐是想帮他呢，他不想死又下不来台，小姐给他个借口让他离开！那些人说小姐心肠坏，真是瞎了眼了！”月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沈沉摸摸鼻子，额……大概卢先生说对了一句话，三观不正。月尖帮她找的理由真好，她只是看不来人拖拖拉拉而已，但不用解释就这样吧。
　　逛了这么些时间，肚子也感到饿了，想起贺然说的“橙酿蟹、酥琼叶、还有那贵妃红”更是感到一股火窜到肚子里，当下决定去燕来楼。
　　燕来楼就在玄湖边。步步流云，檐牙高啄，这就是京城达官贵人饕餮之地，沈沉不禁咋舌，心道果然吃才是人生第一大事。一边赞叹一边抬脚进门，才嗅到一丝丝勾人的香气，就被门口的小厮拦下，怎么回事？沈沉回头眼神询问月尖。
　　月尖问：“为何不让人进屋？”
　　小厮鼻孔冲着沈沉说：“一个姑娘带一个孩子……你们有钱吗！”
　　“怎么没钱……我们有钱吧？”说到一半心里发虚，小声地问月尖。
　　月尖捏了捏荷包，附到她耳边说：“小姐，先前东西买的多了，又给了那男人二两银子，现下……好像不多了。”
　　什…什么，不会吧，沈沉还是梗着脖子说：“吃饭要多少钱，我还吃不起了难道！”
　　那小厮也不恼，继续鄙夷地说：“是吃不起了，你以为燕来楼是什么地方，随便一道素炒就是三十两。”
　　噗——沈沉吃惊地望着小厮，这是吃的金叶子吗，“你…你们这是宰客啊！”
　　“什么宰客！别坏了燕来楼的名声！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的客人来这里吃，便宜的会吃么！去去去！”小厮不耐烦的吆起人来。
　　月尖涨红了脸却无法辩驳，沈沉想总有人喜欢拿钱买品味的，也不觉得什么，就想拉着月尖走，去吃个愣子烧饼也好。
　　这时却听到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让两位小姐进去吧，燕来楼也该练练眼力了，沈丞相的千金都认不出了。”
　　那小厮眼睛都要脱框，楞了半天对着月尖说：“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沈小姐……”
　　月尖红着脸说：“这位才是沈小姐……”
　　小厮这次下巴也要掉了，“这才是沈小姐……？”
　　居然生生把陈述句掰成疑问句，她看起有这么……不像么，但看他惶恐的样子，忙说：“不怪你，我没出过门，不认识我也是正常。只是燕来楼的东西徒有虚名的话，再找你也不急。”
　　“小姐又说狠话了…”月尖嘟囔道。
　　沈沉拍拍月尖的手，说：“你小姐我无聊了十年，只培养出了这么一个自娱自乐的爱好，可不能改了。”
　　说完，她才转去看连从没出府的我都认识的“不正常”的人。先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色的绸料衣边，一溜暗金的流纹。
　　事后沈沉总懊恼忘了重要的事。只是那时脑袋里全是眼角那朱红的泪痣和上勾的唇。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风流公子的架子已端的很是纯熟了，沈沉大概被这气势赫到了，竟直接蹦出江湖话本里的句子。
　　“敢问兄台可有青梅竹马？”
　　那公子一愣神，笑意更甚，她又想真是好看啊。
　　“沈小姐不问在下名字么？”
　　哦对呀，她把这一茬忘了，忙问：“兄台贵姓？”
　　“敝姓刘，刘漓。”
　　刘漓？这名字倒不太吉利，流离不是吗。心下不禁对他同情几分，摊上个不讲究的父母总是无奈的。于是道：“刘公子名字真是有诗意，很是好啊。”
　　月尖像突然清醒过来，慌张得给我说：“小姐啊，姓刘…姓刘！”
　　姓刘很奇怪吗，沈沉不解的看着月尖，而月尖就是一个劲地使眼色不说话了。刘漓善解人意的说到：“姓刘是皇家的姓……”
　　啊，她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刘公子是皇家贵族，啧啧，其实皇家的人也可能文化水平不高呢。
　　“不知沈小姐刚才所说的青梅竹马一事可还算数？”
　　沈沉脸色一讪，道：“刘公子说算吗？”
　　“算，当然算。和沈小姐做青梅竹马我可是第一人。”
　　沈沉嘿嘿的笑，不知他是夸是贬。管他的，找到一个青梅竹马此行已是意外之喜了。说话间，刘漓将他们引致雅间，待他们坐下，熟练地点了一连串“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高级啊”的菜，还问沈沉：“沈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沈沉这个没出过门的土包子能点什么，说道：“刘公子别看我笑话了，我真是没出过门，哪知道这些菜名，你点就好了。”
　　刘漓笑笑，又点了一些，沈沉冷汗直冒，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菜名，道：“刘公子不觉得多了吗，以我们几人吃不完的，还是说……刘公子胃大如牛？”
　　月尖又开始给我使眼色。
　　“你说不点就不点了吧，只是…我稍稍吃的多一些罢了。”
　　想起她才和刘漓见面不过片刻，就说出不少不合适的话，月尖怕回去又会抱怨我说“狠话”了吧。果然，刘漓开口道：“沈小姐说话感觉很不一样，不太像十岁孩子。”
　　沈沉还没注意到过这个问题，只一想就解释道:“那是，我没见识过别的孩子方式，属于自由生长的，刘公子可感到不适？”
　　“只是很特别，属于独有的，并无不适。”
　　沈沉心下松了一口气，菜品陆陆续续的来了，她慢慢地品，刘漓看见沈沉一会皱眉一会微笑，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停下筷子问沈沉：“沈小姐觉得这菜品有什么问题吗？”
　　月尖看不下沈沉这个样子了，说到：“我家小姐与其他小姐不同，小姐从小就是神厨的弟子，自然对菜品有自己的见地。”
　　说的沈沉脸一红，神厨…见地…什么的，月尖吹牛的功力远远在她之上啊。她慢慢吃只是为了…牢牢记住这味道，为得来不易的一餐唏嘘不已罢了。当然本着有人帮她圆她就不说话的原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刘漓像来了兴趣：“哟，不知沈小姐博才多学，可有研究出什么没？”
　　沈沉往嘴里狂塞几口菜，闭眼慢慢吞下，顿了顿道：“刘公子放心地吃吧，没毒！”
　　刘漓悬在空中的筷子停滞了，道：“沈小姐这个结论可有点慢，我已经吃下去好多了。”
　　……
　　嘴里吃了美味，对面坐着美人，心情大好。不禁说：“刘公子，别沈小姐沈小姐地叫我了，在府里都是叫我沈沉或沉沉，咱们青梅竹马不见外。”
　　“好啊，沉沉，你也可叫我刘漓。”
　　“漓漓？”
　　“刘漓。”
　　“小漓漓？”
　　“刘漓。”
　　“阿漓？”
　　“刘漓。”
　　“阿漓，这顿饭你付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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