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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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也走了。」
「嗯？」我茫茫然地从神游的状态中回过魂来。
「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既然你一副完好无缺的样子，那么我也是时候回去了。」杨峻凌低头换上他的皮鞋，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压制的语调传来。「那个……你以后别再这么乱来了。幸好这次遇上的是阮廷森，若是其它有特别性癖好的人的话，你觉得你还可以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吗？」
「我……」
还没来得及解释，杨峻凌就开门离开。在门关上的那一剎，我隐约听到他说：「要找人的话，你大可以找我啊……」
就这样的一句话，让我不顾一切的把刚合上的门打开，从后抱住了那个没走多远的人。「医师！你说我可以找你？」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擅自解读成你会接受我呢？
「这样总比你找些不三不四的人要好吧。从医学的角度来说……」
我的脸贴在他的颈后，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更能感受到他想传达的真正意思。「也是。医师以后就当我唯一的爱人好了。」
「冯景攸，你扯太远了吧。」杨峻凌似乎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以我现在十年苦恋刚结束的情况，我如果答应当你的爱人也只会是敷衍你。你只是想我当你的浮木的话，那么你可以抓紧我，有需要我也可以陪你□□，直至你找到另一个人为止。」
「医师！别把当另一个程商！程商是双性恋，他没错是有机会去选举另一条世人祝福的道路，但我不一样。我是同性恋，你也是同性恋。如果你之前用我没跟男人做过这一点来反驳我是Gay的这个事实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我跟你的地位完全相同。你没必要卑躬屈膝地迁就我。我也不是阮廷森，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自己是同性恋的这个身份。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冯景攸是同性恋，就像你当年在大学的校园所说过的那句：『我就是同性恋』一样。」
「当年，你知道我多后悔吗……最后悔的是把阿森给拖累了。」
「你可能反悔自己选错对象，但是你从没后悔过当同性恋吧。要不然，你就跑去结婚生子了。」
杨峻凌拉开我的手，然后转过身凝视着我。「我的确是后悔了……却没能改变些甚么。」
「甚么都不用改变，也不用去隐藏。因为我们甚么都没做错。」我直直望进杨峻凌的眼瞳，用我毕生最诚恳的眼神。「医师，我知道你一向认为我只想在你身上得到慰藉，而过去的我可能也是抱于这样的心情。不过我昨晚想通了，如果单是寻求人体的温暖，对象是谁也都可以。但是你给我的远不止于此。我对你情感亦不止是单方面的依赖。除了依恋你的陪伴，我还想令你也不再寂寞。」
「真是……自视过高了吧，小朋友。」杨峻凌把脸撇开，嘴角含着非笑不笑的弧度。
「也许是吧。不过你对我的百般纵容，也显示了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是吧？」
他翻了翻白眼，说：「我都不知道，原来跟阿森上床可以是启发思维的一个途径？」
「这该算是从失败中学习？」
「阿森的上床技巧有那么差？居然被你形容成失败。」
我不是这个意思吧？我刚想反驳，却被吓得把话给哽回去──杨峻凌用双手把我的脸捧住，送上一个蜻蜓点水式的轻吻。当然这样的吻纯情到不行，但他的耳语却该死地让人血脉贲张：「那，你现在想把这个失败给纠正过来吗？」
他的话几乎让我实时脑充血，差点就忘掉虽然离门关不远，我们终究是在室外。
不过，这么毫无顾忌、敢作敢为才是杨峻凌的真本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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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杨峻凌千言万语的劝说下，我去了见那个『很渴望见我一面』的母亲。陪伴着她的除了Eva，居然还有黑狼。我身边的杨峻凌也似乎对黑狼的出现吃了一惊，在我耳边说了句：「要面对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你母亲是真的下了很大勇气。给她一个机会吧。」切，又在替母亲说话。
「母亲、Eva、黑狼先生。诸位找我有何贵干？」我故作轻挑，为的只是想掩饰我的不安。我讨厌这么凝重的气氛。甚么『很渴望见我一面』？那我小时候需要你的时候你都跑去哪儿了？
「儿子，跟杨医师坐下吧。我想很多事情当面理清楚对你会比较好，是吧？」这俨然是个在法庭上的律师的那种不容违抗的语气，她还把我当成她儿子吗？
我苦笑，拉开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甫坐好，效率奇高的侍应就过来了。我和杨峻凌随便点了几道菜就把餐牌还给侍应。毕竟今天吃饭是附带，谈话内容才是重点。
母亲抿了一口深紫色的红酒，不徐不疾地开始了她的说辞：「儿子，我想也是时候把一切告诉你。本来我们以为隐瞒是对你最好的办法，可是既然已经到了这田地，也只好把全部的真相都说个清楚。我不晓得黑狼说了些甚么，但现在我要说的是同一个故事的我的版本。我跟Eva从小就认识了，我们的感情好得大家都像是彼此一样了解对方。从幼儿班到高中，在我记忆没有一天是不充满着她的身影的。我记得那年我们大学快要毕业，正在一起找着聘请实习生的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她有一天忽然失踪了。后来我辗转得知她家里有财政困难，而她突然辍学就是为了到城里去筹钱。我当时很恨，为甚么她有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还若无其事地跟我一起找工作。」Eva听到这里眼神一黯，想必是忆起了过去的事罢。「后来她断断续续地把钱寄回家中，而我顺着那个地址去找她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一个□□人物的地盘。我胆怯起来，一来担心她在做犯法的事，又怕她会有危险。我足足在那儿守了三天，堆了满地的烟蒂，我意识到要直接把她抢回来是不可能的。我从多种途径得到关于黑狼的消息，花了三年的时间筹备，终于有足够的筹码跟黑狼开局。我想从经济犯罪入手，因为这是我的强项。第一次上庭，黑狼并没有出庭，却在退庭后使人来把我抓住。我被带到黑狼的地盘里面，如愿地看到Eva，却不是在我所希望的情况底下。详细的我不想说，只能说句往事不堪回首。」母亲的思绪似是飘到很久以前的时空，而Eva的动作更加是触动了我──她，握住了母亲的手，紧紧地。那种不离不弃、相依相偎的感情，早就超出爱的界限。
回看黑狼，他居然也流露着复杂得难以理解的表情，随着他把烟点燃的举动，表情被模糊之余，还隐隐透露着悲伤。这是烟雾营造的幻觉吗？
Eva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给予她一个鼓励性的微笑，接着黑白分明的眼神转向我。「接着的事，还是由我说吧。你母亲怀孕了，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她咬牙切齿，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黑狼。
黑狼把烟蒂捻熄，不置可否的耸肩。「我不觉得我有做错。我只是拿我想要得到的东西。至于逼她怀孕……她不愿意大可把孩子拿掉。」
「你！你把怀孕的她非法监禁三个月！不就是想逼她把孩子生下来吗？若不是我把你打入牢中，你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吧！」Eva激动得想上前揪住黑狼的衣领，却被母亲给制止住了。
可能是被二人的情绪影响，母亲也失去仪态地叫了出来，说：「你们都给我闭嘴！」
剎那间，场面又回复安静，只剩下二人凶神恶煞的无言对峙。
与气氛相反的是，是母亲轻得不能再轻的一句话：「儿子，无论过去是怎样，我此刻只想告诉你，我没后悔把你生下来。应该说，我是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把你抹煞掉。你出生之后，我情绪依然很不稳，甚至患上了产后抑郁。被人剥夺了自由还怀上对方的孩子──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她为了让我忘记太残酷的一切而说要让你成为我俩的爱情结晶品，要让你跟她姓冯。我当时只是说随便她。后来我把你带回家中，尝试着照顾你。但我每次抱着你的时候都会时笑时哭，让一直陪在我身边的Eva胆战心惊。直至有一天，Eva出去买点日常用品，回来时发现我木无表情地把你脆弱的脖子给掐住。Eva的尖叫让我惊觉自己的行为──我差点就把你杀死了！」她激昂的语调满载着愧疚和自责，此时由始至终都没作过声的杨峻凌揽住了我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是在给我听下去的勇气。我把绷紧的身体稍微放松，半靠在他身上。「虽然你并没受到过大的伤害，但我仍然害怕自己随时会再失控把你杀死。我开始远离你，把你安置到别的地方，希望将我伤害你的机会减到最低。最初的几年，我连看都不敢来看你，多是叫Eva替我付出我所付不起的关心。后来我觉得一直接受着医生的治疗的我情况有好转，于是开始慢慢地回到你的生活之中。你记得国小的时候吗？我有时候会驾车过来载你回家。可能在你记忆中只有寥寥可数的四次，但在每一次接你放学的前后我都会在你学校附近徘徊逗留上好几十天，好几百次。我必须承认这绝对不是一个母亲的伟大，而是我自身对于你的愧疚。到你上了国中，我还是会在一星期抽几天来离远的看你。那次，在公园的那次，我之所以会突然出现也并不全然是巧合。我发现你是同性恋之后一直认为是自己影响了你。虽然我和Eva是一对的事你当时应该还未知道，不过我怕是自己对你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于是就开始带你去看不同的医生或者牧师……」
我打断她的话，说：「妈，我的性取向真的与你无关。我喜欢男性，只喜欢男性。就像作为女人的你喜欢同样作为女人的Eva一样。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
「我跟Eva是真心相爱。你知道我看到你跟随便一个男人走在公园勾肩搭背的时候是多么痛心吗？若是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支持并且祝福，但我不想你因为缺乏关心而放纵自己。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应该让我来承受……」
「喂。」一把突兀的男声──是刚从震惊中回神的黑狼。「你是说，我的儿子是个他妈的同性恋、娘娘腔？这该叫『有其母必有其子』？哈哈！」
「我和我母亲都是同性恋又怎样，与你何干？」我挑眉。母亲说的话让我领会到──纵使她想杀死儿子是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事实上母亲也是备受折磨的受害者，追根究底的始作俑者是黑狼。在今天的这个窘局之中，最没权利开腔的是他。
可惜黑狼并无半点自知之明，依然故我地冷笑道：「你说与我何干？我可是你生父！」
「与其认贼作父，我还不如认Eva为我的另一个母亲。至少她不像你那般横蛮和残暴。况且，我不姓陈，我姓冯。」
「你！认两个女人当母亲又不要父亲，你还正常吗？啊，不，你根本就不正常。同性恋。」
「陈先生，是吧？」黑狼似乎一时不习惯这种正式的称呼，而楞了一会才意识到是我身边的杨峻凌在唤他。「你知否你一句『同性恋』就冒犯了这一整桌的人？我是个局外人，本不应说任何话，但牵涉到身为同性恋的尊严问题，让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所作所为绝对比我们这些单纯地爱上同性的人更罪孽深重──如果你认为同性恋是有罪的话。」
黑狼此时才留意到杨峻凌的手正搭在我的肩上。「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
杨峻凌似是蔑视黑狼的后知后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我叫杨峻凌，是一个同性恋，也是你儿子的心理医师。」
这时母亲也留意到我跟杨峻凌的关系的微妙，她犹豫地道：「医师你……」
「抱歉，我非但没有将你们的儿子变回异性恋，甚至还让他爱上我了。这全都是我的错。请问罗小姐是否要弃用我这个医生？」
黑狼张狂的大笑着，说：「俪怡啊，你这是把我们的儿子送羊入虎口了呢。」
惊得说不出半句话的Eva只是凭着直接反应对那句『我们的儿子』作出反驳：「他是我跟俪怡的儿子，不是你的。」
「医师，我需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母亲此刻的神情严肃得像是要杀人。
这算甚么，说是棒打鸳鸯，我和杨峻凌又不是一对；这该算是问责？「母亲，不关任何人的事。是我喜欢上医师的。即使医师是没能改变我的性向，他却把我开导得不再愤世嫉俗，我今天肯出来见你们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你说你对我心存愧疚，那么就别再为难医师了。他是无辜的。」
「这跟那是两回事。」母亲的态度强硬得像是在庭上打官司。可惜这不是法庭，不会一起起案件个别地审判。
「母亲，若是你希望弥补些甚么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去找自己的幸福。医师是真心关心着我的人，从他身上我找到那种陌生的安全感。」
「你这只不过是依赖，为甚么会觉得是爱？」在任何情况下，Eva也绝对是站在母亲那边的。
「我的确不清楚甚么是爱，但我就是知道我爱上医师了。Eva，那天你来我学校，说我已经十九岁，会自己做抉择。为甚么你此刻却要和母亲一起管束着我？母亲，你早就错过了我的童年，别再把我当成小孩看待了。」
母亲低着头，似是在反思着我说话中的份量，再度抬头时嘴边挂着释然的笑。「的确，你已经不再是那种能被管制的年纪。是我忽略了。况且我也没那个资格去管你。我当初只是怕你会选择错的道路，但我转念一想，似乎我也未曾选对过。」
「不，母亲。」我把眼光在黑狼和Eva身上悠转。「你选对了。就算是很多波折崎岖，只要是你凭借自己的感觉去选的，都不会是错的。」
母亲怔住半晌，才轻轻笑了起来。「儿子，我明白了。你也去走那条对的道路吧。无论你需不需要，我也冀望你在遇到路障时找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我会……尽力尝试的。」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