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冤家》陆青欢

4、4 所谓选择 哥追得有点

　　“我可以请问你在拿什么打草稿吗？”
　　“喔，不就是你丢桌上的一堆纸嘛，我就是帮你回收再利用，卓越卓越你该感谢我才是~请顿小龙虾吧~”
　　“……你丫……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才做好的报表！”
　　“哇哇卓越！君子动口不动手……喂轻点儿……ouch……呀……劫色别劫财嗷……雅蠛蝶~~”
　　“……”
　　“呜呜卓越你为了两张报表竟然对我始乱终弃！我要告诉咱爸咱妈！”
　　“……陆之航。”
　　“嗨~”
　　“你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觉得有人会把废纸整齐叠好装订成册还端正地放在专业书上是吧？”
　　“……”
　　“还有你最近跟着那群女生到底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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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之航你是傻的吗？说了多少遍酸碱中和反应程度跟PH无关，你是睡着了才选的C吧？”卓越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试卷往桌上一扔，语调与平日没有丝毫改变，陆之航却觉得全身汗毛都迅速立正站好。“还有这个，你都算出原子数是12，键角75度是哪里来的？小学数学都不会了？”
　　“……”
　　卓越的手指移每移动到一题，那张万年面瘫脸上就会露出一丝嘲讽，然后恢复面无表情，两片薄唇噼里啪啦吐出相当刻薄却一针见血的话，每一个字都戳进陆之航心里，等一张试卷分析完了，陆之航的小心脏早已千疮百孔了。
　　F中总共有三个重点班，高二分科后，保留了三个理化班的编制，把选文科和成绩吊车尾的分出去，再调普通班的牛X学生进来。
　　高一期末陆之航哭天喊地地被卓越死里来活里去特训了一个月，终于是险险地擦过线，留了下来。其实陆之航的成绩在这种牛X大神遍地的重点班里就像随时会被折断的稻草，但若他肯安安分分选文科倒是会毫无悬念地分进史政重点。
　　原因其实很简单。
　　“卓越卓越，你说你估计都能把历史书倒着背出来政治学得答题连老师都挑不出错，为啥不选文科嗷嗷嗷嗷！！”陆之航在被特训到崩溃的时候，抓住卓越的领子拼命的摇晃：“轻轻一选，方便你我他啊！”
　　卓越一开始还面无表情地拿着书任他摇晃，听到最后一句突然问：“还有哪个‘他’？”
　　“……”
　　陆之航倒地不起。
　　“别这么认真好吗，我就是为了押韵随便加了个字嗷嗷！”
　　卓越同学就算在这种大神遍地走的地方也是闪亮耀眼的一只，但他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有一种文科男生悲天悯人博古通今腹有诗书的文艺范儿——尤其是他自从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后更是显得无比斯文中的斯文文艺中的文艺。
　　想让卓越松口真的是比登天还难，陆之航十分悲愤，咬咬牙一闭眼，索性也选了理化。
　　但是生活给了他重重一巴掌，就是为了让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这就是一开头那个场景的由来，并且是每周一次频率稳定。
　　不过在这一系列的杯具之中，唯一让陆之航欣慰的是，因为走的人不多，教室里的座位还按照高一的排下，他跟卓越还是亲密无间同桌的你~

　　人生总是会经历许多特定的时刻，或早或迟。
　　对陆之航来说，这样的时刻来得是在预期之内，又在意料之外。
　　——离别。

　　陆之航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趴在卓越家的大书桌上，两个人一起写和谐地写着寒假作业，当然免不了被各种明朝暗讽毒舌吐槽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陆之航一言不发地结束通话，默默地把手机放在桌上。
　　篮球队队长打电话来说寒假的时候队里聚一聚，当做最后的告别。
　　固定队员里，队长和中锋后卫今年已经高三了，包括他们在内，篮球队十几个人里有一半的人都要离开。上半学期都是区里的比赛，选出前三名加上种子队伍下学期再到市里比。F中是去年的冠军，在G区算是种子队伍，直接晋级，所以整个学期校队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下半学期高三的学长们都被禁止参赛，事实上高三学生也几乎没人再去参加什么社团了，毕竟半年后还有个高考在等着，谁也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陆之航有点失落。
　　“平时打球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这事儿。”陆之航说。
　　卓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之航也沉默着，盯着眼前算到一半的题目，眼眶逐渐逐渐地红了。
　　“操！”陆之航用袖子狠狠地搓了下眼，撇过头：“老子怎么也变得娘们唧唧了，晦气。”
　　卓越盯着陆之航的后脑勺，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然后揉乱了他一头本来就有些毛糙的短发。
　　“……没有的事。”卓越轻轻说：“约的什么时候？好好跟他们玩玩，别浪费了大家的心意。”
　　陆之航就着搭在脑袋上的手慢慢转过来，微微偏着头蹭了蹭。
　　“嗯。”

　　陆之航突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队长？可携带家属不？一个，嗯对，好。”
　　陆之航裂开嘴，八颗闪亮的白牙：“陪我一起去呗。”
　　“……不要。”
　　“为毛？”
　　“麻烦。”
　　“……卓越，你成天光吃不动，肉都长哪去了？也没见你长个嘛。”
　　“……”

　　坐在KTV里听一群男生鬼哭狼嚎地唱歌，卓越想自己肯定被陆之航这个白痴传染了——他是疯了才会答应一起过来！
　　队长对所有人说都可携带家属，但是最后来的“家属”只有卓越一个人。队长一开始想拍着卓越的肩膀，最后还是没有克服内心的恐惧临时改变主意去拍了陆之航：“你家卓越不算外人，每次训练他都跟我们一块儿晒太阳呐！”
　　队长他们点了啤酒，以高二高一的孩子们还未成年为理由，几个高三的火速分食之。
　　就算是啤酒，喝了也能壮胆，所以平时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都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卓越啊，以后老陆就拜托你啦！”队长勾着卓越的脖子，语气语重心长就像是对未来女婿的叮嘱：“这孩子天生就少根弦，以后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可别下狠手，打在儿身，痛在，呃，我心啊！”
　　篮球队平均身高已远远超过一八零，卓越原先在男生中还算中等偏上的一七九在他们中间就像误入巨人国里的矮子o(>﹏<)o以卓越这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是绝对挣脱不了队长一身一八五的肌肉的\(^o^)/~
　　“卓越呐，以后老陆就拜托你咯！”后卫甲把卓越从队长手里抢过来，照样勾住：“对了，我比较看好3班班花，姐弟恋现在是潮流；不过你们年级的那对小姐妹花也挺可爱的；还有那个学生会里面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食物的姑娘，老陆决定是谁了记得告诉我啊，我押的班花1赔4呢！”
　　“卓越哟，以后老陆就拜托你鸟~”中锋乙同上一手勾住，无限沧桑感慨：“篮球队长我们一致决定让阿丙担任，因为老陆总是不靠谱，偶尔不着调，嘛，但是如果卓越乃愿意勤俭持家一下帮助老陆，那我们绝对双手双脚赞成老陆挂名队长！”
　　卓越……第一次露出了疑似=_=||的表情。

　　KTV散场后，基友五人组外加“家属”一只又跑到外面游荡了好几个小时。准确来书是基友五人组勾肩搭背在前面压马路，某家属一个人默默地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晃荡。
　　陆之航最后还是喝了点小酒。
　　等卓越把有些晕晕乎乎的卓越领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3点了。卓越从陆之航身上摸出钥匙，开门，拉灯，把陆之航整个人往他的床上一扔，还嫌恶地闻了闻自己的手。
　　“卓越卓越~”陆之航两手一伸，把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严严实实的，顺便蹭了两下。
　　卓越看了他一下，判断陆之航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竟然喝啤酒也能被放倒。
　　“卓越卓越~”陆之航哀哀地叫唤，腾出一只手无意识地捞啊捞。“身上好臭！我要洗澡！”
　　卓越终于还是没有顶住良心的谴责，走回床边，准备把陆之航抱着的被子解救出来：“你要是还能找到浴室门在哪就去洗，找不到明天清醒了再洗。”喂喂你的良心只有这么点么o(╯□╰)o
　　微醉的陆之航的力气竟然比平时大了很多。他死死地抱住被子不松手，卓越拽了半天都没有成功。这样一来二去竟然耽搁了十多分钟，卓越放弃地把被子丢下，打算去楼上拿一床下来先给陆之航用着。
　　刚一转身，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什么给拉住了。
　　N市的冬天不算特别冷，卓越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大衣，白色的高领毛衣，前几天换了一副无框的眼睛，陆之航称之为斯文败类。
　　卓越回过头。
　　陆之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灯光下的双眸已看不出原先漂亮的琥珀色，只余星星点点的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
　　一种太过纯粹的目光。
　　“卓越卓越~”陆之航突地笑了：“太好了，我只比你大三个月。”
　　卓越还没来得及仔细深想，陆之航放开他的衣角，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嗷嗷直叫唤一些已经听不出内容的话。
　　……
　　他已经傻了。
　　鉴定完毕。

　　等到自己到了高三的时候，陆之航才明白什么叫人间炼狱。
　　“都这时候了你连同分异构跟同素异形都分不清？”下一句一定是标准卓越式吐槽：“你的脑容量又缩水了？”果然。
　　“摩擦力呢？没有摩擦力它怎么能动？用你仅剩的一点智商也知道必须得有力给它加速吧？”喂喂现在是午休时间教室里还有好多人看着呢。“牛顿要是知道估计得被气活过来，有你这么解释三定律的吗？”……活过来，那才糟糕呢……
　　听这话，好像卓越生气了？
　　NO，NO，NO，卓越从来不生气，他只会面无表情地像叙述一个事实一样把你说得一无是处，让你无地自容。
　　其实陆之航一直想问，卓越现在还来上课干嘛？
　　有些人天生就是让人仰望膜拜的。
　　比如发光体卓越同学。
　　卓越高一的时候就去参加了个什么计算机竞赛被保送上了K大计算机系，但是卓越说计算机只是兴趣以后并没有继续的打算，所以强占了个名额继续上课。高二的时候又是一个啥物理竞赛，保送上H大，但是卓越又说了化学还是挺有意思的但是还不是自己的菜。高三是卓越最辉煌的时候，一个数学一个物理，凡参加都拿奖，B大R大都发来保送，听说国家队都想把他定下来，但是卓越说数学物理算我的菜但是都只算半颗，再等等吧。
　　太，贱，了。
　　这完全是要逆天啊！！
　　你到底想闹哪样啊！！
　　来人赶紧收了这妖孽吧！！
　　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的存在多少本来可以被保送的孩子就被搁浅了啊！！
　　学校倒是无所谓，出一个优秀的学生多有面子啊，那横幅“恭喜我校卓越同学被X大保送”都可以不用重做，把那学校名换换就行了=皿=
　　后来还鼓动卓越去B市参加一个电视英语大赛，却被拒绝了。问之，答曰，不感兴趣。
　　众人派陆之航求问。
　　卓越思考良久以后才说，B市好远啊坐飞机都要3小时动车8小时，算了吧，麻烦。
　　所以说事实的真相总是让人扼腕无奈。
　　陆之航就不太一样。
　　陆之航是个正常的高中生，成绩在这个重点班是中等但是拿到外面普通学校前十肯定妥妥的，只可惜他的参照系是非人类。
　　陆之航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因为他怕卓越真的被他一问就去找个地方保送不来上学了。
　　陆之航仔细衡量了一下，还是卓越留在这会比较好玩，所以，不问了╮(╯_╰)╭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卓越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之航。
　　上完晚自习已经十一点了，路上没有什么车，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回家。
　　一点很轻的声音都会变得很明显。
　　“你跟我说过好多，你指的哪句？”陆之航问。
　　红灯。
　　陆之航偏头看他，等着答案。卓越却微微抬起头，望着远方墨黑墨黑的天空。今夜无星无月，只如泼墨。
　　“B市航空航天大学，机械制造，航天学。”卓越的声音很很轻，但是异常坚定，不是平日里冷淡平白的声线：“或许上天是不想我做飞行员，但是我依然向往天空。”
　　过往的很多零碎片段飞快地掠过眼前。
　　十八岁的少年在昏暗的灯光下，漆黑的双眼坚定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日后斗转星移，时光变迁，他也一直忘不了这一幕。
　　三月初春，微冷。

　　“噗……”
　　陆之航很不小心笑了出来，卓越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看着他，陆之航就实在忍不住地大声笑了出来。
　　绿灯。
　　陆之航拍了一下卓越的背，笑道：“想不到你爷们的外表下还隐藏了一颗少女萝莉的梦幻玻璃心，真是看不出来啊卓越。”
　　话音一落就箭一般率先往前骑——慢了估计会被灭口哇！
　　“……陆，之，航！！”

　　周末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吃饭，陆之航表明了自己想考B市大学的雄心。
　　陆爸相当不愿意，按陆爸的意思，N市是陆爸的地盘，江湖朋友多，B市太远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实在是鞭长莫及，儿子被欺负了都不能报老子的名号撑腰。
　　陆妈却担忧地说：“儿啊，B市分数线就算是那么一般般的学校也死高，你的成绩hold不住吧？同样的分能在N市上更好得学校啊。”
　　陆之航默，泪流满面。没办法，不是人人都像卓越是个变态。
　　于是“得到家人支持”这一计划就这么搁浅了。
　　所以陆之航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卓越看着陆之航的目光，有那么点诡异。
　　陆之航喝了口水，缓解一下口干舌燥。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理由，”卓越慢慢说，“其实只是想大学继续给我添麻烦是吧。”
　　唉？
　　不对，等等！
　　“算了。”卓越伸手推了下眼镜，手就顺势放在那，遮住了眼镜以下的所有部分：“没有我看着你，你还不知道能活几天。”
　　唉？
　　呃，好像也有点道理？
　　“你等着。”卓越说，放下书就走出了教室。
　　你等着？
　　你等着？？
　　陆之航实在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语气和意义，但是他现在被shock到了。
　　刚刚卓越放下手站起来离开的一瞬间——
　　那是笑吧？
　　而且是十分正常的笑……
　　Oh， my， god！(⊙0⊙)

　　卓越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张表格。
　　“下个月B航自主招生考试，填了。”卓越说。
　　陆之航再呆也知道这个事情有点不对劲，困惑地问：“你……哪来的？”
　　“本来就跟主任说了要考B航，这张表……你拿去填吧。”卓越又加了句：“刚跟主任说过，你的名次在150以内，够了。”
　　“那你呢？”
　　“陆之航，我去高考安全系数总比你高吧？”卓越看了他一下，眼中写满了不屑：“你怕我考不上？”
　　……这话……怎么那么欠凑呢……虽然是事实=。=

　　陆之航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的学习过。
　　每天写了题目然后被卓越骂得体无完肤再重头来过继续操练再被骂重复以上动作无数次。
　　终于到了某个周末陆之航搭上了去B市的飞机，临走时一个熊抱说要沾沾卓越的王霸之气，挥一挥衣袖信誓旦旦要考个状元回来。
　　愿望是美好的，生活是狗血的，尽管陆之航真的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上线。
　　陆之航笑得很勉强。
　　“算了，不就是B航么。”陆之航说，“老子也是有实力的，B市的一本肯定有能上的！”
　　N市是先出分再填志愿，反正考了再说，到时候能上哪上哪。
　　卓越倒是没啃声，任陆之航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自我安慰。
　　“……B市的学校那么多，随便哪个能读就行了。不过B市有点大唉，那平时可就真千里相会那我们……”
　　“够了。”卓越冷冷地打断。陆之航不明所以地回望。
　　“叔叔之前跟我说，他们还是希望你留在N市。”卓越说：“以你的成绩，发挥得好N大的专业都能随便选，N大不比B市那些普通一本好太多了么。”
　　“不要。”陆之航很少反驳卓越说的话，但是他这一次必须坚持。
　　“我要去B市。”他说。
　　“N市没有你，”他挠挠头，咬着唇思索半天，说：“不然我一个人活不了几天。这可是你说的。”
　　卓越一脸意外地瞪着他。
　　陆之航被看得心里发毛，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谁也不能阻止我。”
　　“我要跟你一起。”
　　“要去同一个地方！”
　　“这是你说的！”
　　最后一句竟然是用吼的。
　　卓越被难得强势的陆之航震住了。
　　他仰起头看着他。
　　“嗯。”他说。
　　“没错。”
　　卓越低着头，也慢慢地站起来。他把头侧向另一边，独留下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
　　“留在N市吧。”卓越的声音竟然有一丝的愉悦：“我们一起。”
　　“卓越……”
　　“N航也不错。”他回过头看着陆之航，眼底似乎有笑意：“N市就这么点大，骑个车就到了。”
　　“可是N航……”陆之航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卓越打断。
　　“陆之航。”卓越突然热情地勾住他的脖子，十足的哥俩好，脸上的表情却是意味不明：“总不能老是你一个人在那一头热吧？”
　　“哈？”

　　就像无数次的曾经。
　　他已伤痕累累却依然要倔强地前行。
　　他则无奈地叹气，沿着原路返回。
　　——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