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与君成欢》渐渐之石

48、归来 未来，不是

　　这一年的夏天来的特别突然，似乎前两天还带着春日暖阳和风的温煦，下一日，蒸笼暑气已然渗透到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

　　时候还只是午后，大街小巷已了无人烟。

　　李朝瑾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进入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大份儿的烩面。等饭菜上桌的时候，她的目光隔着透明的落地玻璃，望向窗外。烈日灼灼，她犹豫一下，又把位置换到了空调附近。

　　叶明唐买水回来，两个褐色的大海碗刚刚端上桌。
　　“你倒是来的及时。”李朝瑾漫不经心。
　　叶明唐递过一瓶水，笑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他坐下来，挑着些盐和辣椒放进碗里，抽出筷子搅了搅，就开始吃面。

　　上午的训练累的要死，练完了还被马师父叫住，让他们给小学的几个要比赛的师弟师妹们纠正动作，教两段套路。师父发话，弟子服其劳。虽然面临着中考，但丝毫没有紧张感的两个人答应的异样爽快，结果，师兄师姐的威风逞到了，肚皮也饿到不行。

　　李朝瑾塞了几口，缓过体内那阵饿劲儿后，就停箸不食。“今天是第七天了。”她用筷子圈着面，突然说出一句话。

　　“什么？”叶明唐一愣，停顿了一下，才理解朝瑾所言之意。距离盛华双亲离世，已有七天。
　　“这都这么久了。”他的口气也有些发沉，想起上一周，就是这个时候，他们训练结束，热热闹闹地为王燕庆生，然后……
　　“她最近怎么样了。”
　　“看起来很好，只是反映很迟钝。和她说什么，总要楞两三秒才回过神儿。”作为邻居，目前他妈妈更是热心的把盛华拉在自己家住，叶明唐对于盛华的情况还是相当的了解，“我妈总是担心她想不开。这几日都没有敢让她一个人住。”

　　李朝瑾心里有些叹息。只是，连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叹息的缘由有些耐人寻味。
　　知道了盛华的近况，有人看着，总是要安心几分。
　　然而，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她却但愿，和盛华做邻居的，是自己。

　　明唐皱了下眉，见朝瑾这几日总是格外的关注，听完近况就就是一阵出神，斟酌着字句，他慢慢道，“朝瑾，盛华的事情，我们外人能做的不多，更多的是要看她自己。你莫要多想。”
　　朝瑾点头。想说“明唐你方便，以后多安慰一下”，却一转嘴，变成了慎重的警告，“你的车子没有放到背阳的地方，会爆胎。”

　　叶明唐失笑。这话题转的，太天马行空了。
　　不过，他顺着朝瑾的方向看了一眼，这烈日当空，柏油马路踩上去都有几分黏腻……他也确实有些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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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华请了一个月的假。
　　在这个四月末，五月初的季节。距离中考，仅仅不到两个月。
　　学校风平浪静，除了他们几个，无人知晓。

　　十七中林荫的小道在夏天走的人最多。清爽凉快不说，风景也足够优美。
　　李朝瑾低头，边走边和王燕讲着老师又留下的几道难题。

　　“原来只用加一条辅助线啊。”皱着眉头想象着变化后的图形，底子也相当好的王燕若有所思，“是哦，好像这样子是有些思路了……不过，”她歪着脑袋问着神容清静的友人，双手合十，“好麻烦，你直接给我说答案就成了。反正这种题中考又不考，我们老师是抽风了才会拿奥数题当作业。”

　　李朝瑾眉头微挑，似笑非笑，没有答应，“你知不知道，为何赵桓齐每次都不给你讲题？”

　　王燕撅着嘴，“他懒我笨呗。”

　　李朝瑾失笑，摇了摇头，“他不懒，你也不笨。”

　　王燕疑惑，“你们一个个说话总是这样，我没文化，听不懂。朝瑾同学有话明说就是。”

　　李朝瑾；“思路给你了，自己动手算，算错了再找我，别想从我这里直接搞到答案。”

　　“哎，这样不就成了。到头来还是和我同桌儿一样，朝瑾你太不可靠了。”

　　李朝瑾低头，下次，她也不想给王燕讲题了。

　　王燕想了一会，笑了出声，“这么难，一定有同学不会做。干脆到时候在本子上写个做不来交上去就得了。老师保证不会骂我。”

　　“好聪明！”李朝瑾愣了一下，由衷的感叹，“阿燕你已经懒得一定境界了。”

　　王燕沾沾自喜，“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都班里前十名的人了，还需要你提点一下才有思路，那其他人肯定一点头绪都没有，有的也是错的。老师总不能说，你们每个人都得给我做出来！总得允许人家智商跟不上吧。”

　　李朝瑾哑然，王燕这个丫头，偷懒耍滑上，总有几分天赋。理由充分到，若她是老师，明知道王燕这话是借口，却也无力反驳。

　　“嗯，就这样了。今天的作业总算完成了。”

　　这丫头没救了。看着身边已经自顾自欢喜起来的友人，李朝瑾突然怀疑，当年，她怎么就被麻痹双眼，在二年级就和这好吃懒做的丫头熟悉起来了！

　　身后有人匆匆而过，越过她们跑了几步却突然转过头来。

　　“嗨，王燕，你没有上篮球课啊。”她笑嘻嘻的和王燕打招呼。

　　王燕一晃手中的假条，“哈哈，我妈说我这段时间都有小肌肉了，女孩子这样不好看，就给我请了个病假。我一交假条就回来了。”

　　李朝瑾在旁边默默地握了握拳，感受到上臂肌肉的微微鼓胀，又无声的松开手。

　　她想，在有王燕妈妈在场的时候，她还是佯装不认识王燕的好。不然哪天，王燕被训斥时保不准听见一句话，“看看你那个叫什么瑾的同学，好好一个女生，练了一身肌肉，男不男女不女……”

　　“啊，朝瑾这样的才算好不好，你那是肥肉肥肉！”那个同学牙尖嘴利，笑着调侃。

　　“坏女人！”王燕炸毛，“是肌肉！才不是肥肉。对了，你这是干什么，也不上体育课？”

　　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迟到的女生“啊”的一声惨叫，狂奔而去。

　　王燕眨了眨眼，转过头笑着弯着月牙眼，“朝瑾，朝瑾，她好笨啊。”

　　李朝瑾懒得搭理这句话，继续悠哉悠哉地避开强光，走在树荫下。她学的是羽毛球，眼见的中考就要来了，体育老师心软，课上了两分钟就自由活动，想留给这群孩子多一点的复习时间。她没什么好看的，原是在操场上托球玩儿，王燕一身轻松的叫她回教室，她也就回了。

　　两人走进教室，七八个同学有些作业的，有在低声聊天的。
　　王燕“咦”了一声，随即哈哈大笑的扑上抱住了某个湖绿色短袖长裙的少女，“盛华盛华，你可来了。”

　　盛华笑容温柔秀美，一如从前。她回抱了一下王燕，声音低低的，听得出也有几分欢喜，“阿燕，每次见到你这么热情，我都打心眼里高兴。是啊，一个多月，终于回来啦。”

　　李朝瑾静立在旁边，细细的观察盛华的脸色。她瘦了些，眉眼也更加内敛成熟了几分，虽仍有几分褪不去的伤怀，但精神总归比一个月之前好了太多。
　　她有几分放松。能走出就好，逝者已逝，若是把整个人生都用做伤心的话，那也未免太可悲可怜了。
　　盛华还年轻，她不想看到，盛华因此一蹶不振。
　　虽然，记忆中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眉眼柔韧，似乎未曾因为这而倒下。

　　“朝瑾，也要谢谢你啊。那天陪了我那么久。”盛华笑意盈盈的转过来，柔声道谢。“还有这一个月，你时不时的电话，让我很是感动。让我觉得，人生还总有些地方是美好的，可以让人留恋的。”

　　李朝瑾摇头，“我没有做什么。”她做的，只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甚至带着几分龌龊的想法，想着自己出力多些，或许盛华对明唐的感激就少一些。

　　她们三个的交流，始终没有提到盛华父母的去世。这是盛华当日终于从让人窒息的悲痛中稍稍走出一些后，主动要求的。她不想别人拿已逝的父母说事儿，更不想别人因为父母过世，对她表示同情或者什么，甚至向老师请假，也都是已生病为借口。

　　李朝瑾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如今看来，盛华比想象中更坚强。最终还是像当年一样，从痛苦中一点点走出来了，真正的成长起来了。

　　这些日子，她思量了很多关于盛华的记忆，很多事情，她反复的想过之后，终于更加的透彻一些，原本的纠结被动也消淡了几分。这些天，偶尔看望盛华，或者电话联系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未来，不是不能改变的，而是必须要改变。

　　而这个改变，她如今的身份，似乎可以插手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