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皇妃续》东黍

3、回龙扣 凉色自幼跟

　　凉色自幼跟着我，自是知道我对罗晋的心意的，一路上也收了聒噪的一面，静静地并不出声。我从袖中掏出步摇，仔细观察起来。马车中的灯盏并不太亮，正因如此，倒衬得钗头的珠子在夜色中越发剔透。息了灯盏，那珠子竟越发光亮——夜明珠！而且，如此大，瑕疵全无！出手如此阔绰，而且并未强调步摇的贵重，赠我之时也无半点不舍。这个郑念，到底是哪家千金？罗晋自京城而归，但从未听说京中哪位高官或是名商是郑姓。
　　凉色被我突然灭灯的举动惊着，急急点了灯。我将步摇凑近灯下，夜明珠之下，随着马车前行一摇一摇的垂饰，全银的，其细竟至发丝，几丝合拢，倒像迎风的流苏。钗身是通透的羊脂白玉，似乎还有些花纹，怎奈灯火太暗，看不真切。
　　想起下午郑念弟弟所借的披风，自是保暖十分，倒也极轻巧，想来也是极品，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两姐弟的身份。何人，连罗将军也如此礼遇？
　　刚回府，见了叶娘，急急回房。找出那件披风，将屋里的烛台尽数点亮，细细看起披风，并无异样。翻来翻去，质地轻得没话说，只是还有什么呢？指尖随意滑过，柔顺得缝制的痕迹都没有，天衣无缝啊！
　　不对，没有衣缝！急急翻出结合处，果然，是回龙扣！曾听叶娘说过，以回龙扣缝衣，不会留下针线痕迹。只是，回龙扣乃，皇家专用！取出步摇，羊脂白玉上，可不是祥云朵朵，而且是一品命妇都不敢擅用的“极端”式样！
　　双肩一下子瘫了下来，他们竟是皇族！郑念？郑念？政念？宗政念？——宗政念香？！那么郑赢，竟是当朝新主宗政赢吗？
　　我只能说，我被震撼了，而且，后劲十足，辗转无眠！
　　第二天，依旧想着，郑念二人的身份。父亲奉旨回京是为辅佐新主，那为何，宗政赢会现身江都；且天下人皆知，念香公主已然玉殒。
　　事实究竟如何？我百思不解之时，门房竟传话说，有位郑姓公子上门拜访。连忙让他们迎了进来，备好茶，自己在厅里候着。
　　果然是郑赢，今天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少了昨日的奔波之色，更显得气质超群。手执一柄墨玉扇子，玉骨雕有夔纹，雍容神秘，气势也越发凛然。
　　行礼落座后，他取出一张红色纸帖，淡淡道，“昨日，杨小姐走得急，忘了请柬，姐姐特意让我亲送上门。”
　　凉色连忙接了递给我，红底烫金字，写佳偶天成，说白首之约，心不由得一痛，接过请柬的手也一滞。收好之后抬头，竟对上郑赢玩味的眼睛。我强装淡然一笑，吩咐凉色道，“去我房里取了那氅黑色皮风来。”再对郑赢说，“既然公子上门，能将披风亲手交还，倒也不错。”
　　郑赢但笑不语。
　　凉色取回之后，我抬眼往郑赢一望，她急忙将其奉上。郑赢起身拿了披风，抬头望向我道，“在下初到贵地，不知小姐能否陪同，导向游玩。”
　　我本来纳闷他亲自上门怎会只为送请柬，听他这么说倒懂了几分。想起方才他的眼神，想必昨日让他看出了什么，今日上门求证，或许还要替他姐姐耀威警示一番。思及此处，我也不免有些气愤，语调也冷了，吩咐道，“叶娘，你同凉色一起帮我备套男装。”等她二人离开后，散了其余的人，直面郑赢道，“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郑赢没料到我如此直接，微怔之后道，“小姐果真聪明。”
　　我已不爱敷衍他，只端起杯盏，轻啜一口，挑眉相望，示意继续。
　　“小姐既如此直白，在下也不拐弯抹角，家姐生性良善，在下不希望她因感亏欠而心有不欢，无论对何人，是否该亏欠。”
　　只能说，茶太烫，舌头麻麻的。我鼓起勇气，尽量平静地说，“郑姐姐有罗晋这位好夫婿，自是不会有半点委屈的。公子，放心。”
　　语落，凉色来说，“小姐，行装已备好。”
　　我轻轻抬手，“不必了，你替我送客吧。”
　　凉色还未抬脚，却听郑赢道，“说好出游，小姐莫不是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