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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研究所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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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建在温哥华郊外一处较偏僻的地段,名字也不叫什么研究所实验室,而是云高堂中药专售,对外则宣称这是一家药品批发公司,按照中西合璧的方法建造,前院是明清徽商大宅的风格,后院则围了一溜窗明几净的房间,用小桥流水假山隔开,各不相扰,好赖弄成了几个独门独户的实验室。
洪门当年为筹款给洪棍孙逸仙起义,抵押了自家的致公堂,还贱卖多处房产,李父连买带捐拿下这处,待后来那孙洪棍混到了高高在上,没得半分还款的洪门愈发落魄,李父便资助了他们些洋元讨了个人情。他原本也是打算开个中药堂,但奈何中医在洋番处并不吃香,常人多小热小病,去诊所开两颗公费小药丸自然药到病除,何必破费再去喝什么苦草汤。李父学艺不精,大病治不了,小病没人看,眼看着盘缠就要用完了,一怒之下报了个多伦多大学医学专业的旁听,硬生生学了四年西医。
不幸两种思想起了冲突,洋人那套稍嫌死板的唯物理论冲击得他祖上留下的那点经验摇摇欲坠,李父两边都是半桶水,几年下来一事无成,他嘴上说着要用实验科学来证实中医是否可行,往学校递了封申请项目实验室的信,其实已经想着要撤退了。没料到他的导师十分欣赏这位华人学生的创新精神,在他看来,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于是不仅推荐批准,还自掏腰包提供了一些必须的器材。
结果,研究着研究着,途中顺便接了两个政府的项目,李父终于把自己小破公司盘活了。只是他没闹明白中医,却在西医的不归路上越走越深了。用林丰时他爹的话讲就是:主给他关了扇门,又开了扇窗。
现在这扇窗已经变成了落地窗,估计还能再往阳台的方向走点儿。
李君遥对这里十分熟悉,下了车轻车熟路地带着自家亲信绕到后院的种植园偏门,掏出小钥匙打开锁,溜了进去。
现在春天,园子边上长了一片绿油油的艾草。李君遥踩过两颗嫩叶,扁了一只青蛙,入了院中的回廊,看到几个玩叶子牌的华人,正想过去招呼,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眼见着人影就要拐过来了,李君遥忙拉着林丰时躲到石墩后头的阴影处。
看到自家少主难得一见的孩子心性,林丰时颇觉好笑,但动作上十分配合,也做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只是他听着听着那边的对话,渐渐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什么“这种助剂的确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那么改日不如择日”“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的新配方,经理您不看一看?”,他忍不住探出头,看到几个洋人谈笑风生地正往右边的一个实验室走去。中间那位显然是英国来的厂商,而他家少主死死盯住的左边那位,则是近几年臭名昭著的投机客杰西·费里南,右边那位不必说,是该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大胡子红毛荷兰人。
这种商务上的来往参观在李父生前一点都不少见,但偏偏现在挑了个李君遥和他都不在的时间地点,还是研究所人事调动的微妙时期,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李君遥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杰西·费里南,当初骗走他股权的人。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而且还知道过不了多久,这帮人就会联手串一出好戏,逼得他不得不应对实验室危机,匆忙中签下一些完全不合理的抛售声明。
他想起他家老头子也曾被搞过那种乌糟事,不过那时他那位导师声名在外,律师也厉害,告他卖假药的人没想过他英吉利语这么好,溜得一串串骂人不带拐弯的,直把一场听辨会变成了滑稽戏。而那一役后,李父才算真正扎了根,挂了政府的牌匾,不再会被轻易动弹。
他握紧拳头,压下想要冲出去往那张脸砸上一拳的冲动,用极大的忍耐力逼迫自己将视线调转到其它两人的身上,一个是不久后崛起的帝国化工的年轻助理,另一个……前两天还在对他诚恳保证,一切交给他不必太过操劳,实验室一切稳定的范勒门。
竟然还有他。
关于这个人,李君遥只知道他后来去了德国,还报名参加了党卫军,二战后杳无音讯。
那段混乱的时期有太多叛徒跳出来,他杀了一帮人,没想到少了条漏网之鱼。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至于那些没现身的么……
李君遥心里冷笑两声,制止了林丰时想要出去呵斥的动作,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先换个方向离开。
到了靠近种植园,再听不见人语的地方,林丰时才面色凝重的开口,“少主,此事是我疏忽。我明天会与范勒门谈谈。”
“不必谈了。老头子走后,人心思动,太正常了。”李君遥不以为然,“你也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
“那少主,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他问。
怎么可能。李君遥暗自嗤笑一声,面色不改回道,“这里面有几个政府挂钩的项目,他们就是想打折拆卖了,还得找我签字。”
林丰时这才想起自己一时情急,竟忽略了眼前这位不满十八岁的少年才是研究所产品去向的最终拍板人,不由一阵惭愧。
“但这几天你也别掉以轻心了,明天开始没事就来这儿转转,看着点,别让他们闹起来。”李君遥看着竹架子上挂着紫藤花,话语不疾不徐地道,“军方那帮人不是对范勒门刚才说的那些个配方还挺有兴趣吗?我们也不卖了,直接送给他们好了。到时候就让英国佬去找政府谈。”
林丰时闻言眼睛一亮,“少主这招甚妙。”随即苦笑,“这时候也只能壮士断腕了。”
“唉,”李君遥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在下人小言微,只望国家多多扶持了。”
所谓蚊子再小也是肉,吃到嘴里了,还指望对方吐出来?何况抢方子的又不是大不列颠内阁,不过是个刚合并的小公司,怕个鸟。恐怕到时候,捋袖子的就是那帮子官兵了。
说罢,他看林丰时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曙光胶囊如何了。”
“是。”
从花架子左边过去还有另外一条小道,林丰时按下心中纷乱的情绪,开始构想明天见到加国官员该说些什么。
和刚才研究生物化学那间实验室的安静不同,这间因扯到了分子学,李父花了重金从多伦多挖了一台已经淘汰的计算机来测算,那个大家伙正发出嘈杂的噪音连接着一台磁力电子透镜发出“兹兹”的声音工作着。
主研究员艾格·萨姆纳见到新任大老板突然出现,真是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地摘下手套和口罩就要来迎接。
令李君遥稍感安慰的是,这里既没有人玩叶子牌,也没有人来参观,两排实验台上的培养皿放的整整齐齐,几个助手埋头苦干不时记录的样子一如老头子在世。
看来这个什么搞细胞分子的实验室倒是一切稳定。拜他老爹那套欧美独立实验室体系所赐,估计另外几间屋子就算翻天了,这边也是妥妥的。
“进度如何?”李君遥并不进去,只在门口站定就问了起来。
于是艾格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表达了研究进行的困难与需要得到的帮助一二三。
在他看来,如果能得到洛克菲勒家的资助,就算派个尿裤没脱的小孩来当个挂名老板,他也没任何意见,他老爹已经往诺贝尔奖的大道上走了个飞速,他自然不甘落后。
待林丰时摊开黑皮本将意见记上备注,李君遥态度温和地提醒他下个月是第一阶段的最后期限,并鼓励了两句,就原道返回了。
所谓他悄悄地来了,就如同他悄悄地走了。艾格站在门口怔了怔,发现这位新老板并没有像前任一样指点点什么就走了,不由一阵恍惚。难道这是完全放权给自己的意思?
但也不奇怪。对方只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据说懂得还没他多的小孩。艾格想了想,决定先将这事儿甩在脑后,成果第一。
李君遥见到艾格第二次方想起这人上辈子倒是个为数不多的坚守到了最后的研究员,可惜整个研究所垮了,他最后也只能打包回美国。
“据说他家祖上切树叶的?”李君遥上了车,突然问林丰时。
后者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艾格,好一阵无语,“少主,那是植物酶。”
堂堂一生物化学大家萨姆纳要是知道自己被人说成切树叶的,简直要哭了。
李君遥也不在意,大手一挥,“都一样。等拿到赞助,就给他提点工资吧。”
两人今日谈话于是到此为止。
等过了两天,林丰时拍电报传回消息说政府那边完事了。李君遥立刻拿出列好的名单和资料,找到正在接受洪门拳脚训练的阿米尔迦,将纸张扔给他说,“记住这些人的脸。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干掉他们。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别让人发现。如果失败了,你就自己跳河死吧!”
李君遥自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但事有轻重缓急,他等不了千日,手上就一个兵,再不拿来用用,以后就没用了。就算拿来喂哥伦比亚河里的鲑鱼,也比烂在家里强。
于是阿米尔迦看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数了数图片,人并不多,就三个。这样下来,半个月一个,时间绰绰有余。因此他认真点头“嗯”了一声。
见他应的爽快,李君遥心里也没指望他真能成事,他还另有后招。
算算上辈子米歇尔沦落街头的时间,李君遥走出训练室,坐到黑人的教练郑志明的旁边台阶上,给他点了一支烟。
“给他签了?”郑志明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问。
“不然等着卖肉?”李君遥笑了句。
“时间还是太短了。”郑志明摇了摇头。
“早晚有这一天。”李君遥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说完这句后也懒得解释了。一开始和洪门的师父说是要教个签生死契的练两手咏春,他们以为是卖黑拳的于是派来了郑志明,这两天这位拳师看黑奴的目光都带了点怜悯,像看个死人,教学上自然不可能再带什么保留,都是往要害阴狠的地方练,倒是歪打正着。
是以,林丰时风尘仆仆甫一交完差,就收到了一份大礼。
他们的小研究所总算上了一回《新闻报》的头条——
荷兰化学家范勒门被杀,凶手疑为入室抢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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