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沙》朝颜夕映

3、夜天 “云就……

　　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在云家里的生活，可用无所事事来形容。云的父亲总是神出鬼没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出现在院中的凉席上一杯接着一杯独饮。虽然对云总是爱理不理，但是对遥瑄却是和和气气。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他与遥瑄的第一次见面，怔怔的看着她，仿佛思绪透过她早已飘向了远方。
　　于是她每天所做的，就是帮着云准备饭菜，看云留下来的那些书籍，跟着云去山谷中练剑。事实上是云自己练着，而遥瑄就趴在旁边打着哈欠而已。这样平静安稳的生活一直是遥瑄想要的，所以现在的每一天她都过得十分充实，虽然时不时的也有同村的孩子们来找云的茬，不过也都过去了。

　　数月之后的一天清晨。
　　“遥瑄啊。”
　　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叫她起床去练剑了。本来他并不愿意，却也耐不过遥瑄的多次请求，应了下来。
　　“哎，云啊。”遥瑄的答应气若游丝，“今天你自己去吧，我想多睡会儿。”
　　云也没多停留，“哦”了一声就提着木剑离开了。
　　说到为什么要走那么一段路去山谷中，也是为了防着云的父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云的父亲极力反对自家儿子习武，每次发现云的木剑，他都是先怒气冲冲地折断，再把云痛打一通。就算这样，也丝毫没有阻碍云对习武的渴求。在这些天的跟班中，遥瑄这个内行人也是逐渐的发现云身上的才华，他是天生的武者。小小年纪的云无疑将这两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床上的遥瑄却是辗转反侧。云离开之后她便心生不安，要说为什么，直觉吧，她睡不着，就是放不下。
　　虽然知道可能只是自己疑神疑鬼，可是遥瑄还是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换好衣服向山谷方向跑去。
　　天边已然泛白。接近小树林，阳光透过繁茂的枝丫投在地上，留下一地斑驳。遥瑄从中穿过，仿佛穿越时光隧道一般体验到了某种不真实感。
　　“嘿，装什么呀，好像自己高人一等一样。”
　　“怎么说也是个杀人犯的儿子呀。”
　　“连娘都被爹杀了，杀人狂的小子也得是个小杀人狂。”
　　遥瑄登时怔在原地。
　　随后她拔腿狂奔，来到最熟悉的地方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云的背影，和一旁发出挑衅的讥笑声的男孩们。
　　果然……那样的不安，是有存在的缘由的。
　　“云！”她叫了一声。
　　可是那背影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隔离了尘世一般。遥瑄怔怔的看着那片落寞，停住了脚步。
　　“唷，这妞是谁啊？”
　　身边的几个人不知廉耻的恬着嘴脸贴近遥瑄。
　　“滚！”
　　遥瑄扬起手扇了当前的人一个耳光，下了十成的力。那张脸登时肿了起来，人却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旁边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向她扑过去。
　　一把木剑却瞬时横在遥瑄面前。几个人也没犹豫，转变了方向，一边叫骂着难听的字眼一边围住云。
　　十多个半大的孩子渐渐缩小包围，刚刚被遥瑄扇了耳光的那个却没凑上去，而是捂着脸，死死瞪着她。
　　对于云的身法遥瑄还是比较有信心，于是便稍稍放下心来，目光回到眼前的家伙脸上。发出了一声嗤笑。
　　男孩显然被遥瑄激怒了，大声叫着扑过去，遥瑄一个侧身，男孩扑了个空。
　　而这一声喊叫也成了开战的信号，包围云的一圈人也一齐吼叫着向云发动了攻击。
　　遥瑄身处包围圈外，看着云一把木剑游走在人群之中，那些人丝毫没有讨到便宜，反而每个人身上都受到了云或轻或重的打击。而这边厢，扑空的男孩又折了回来，遥瑄不耐烦的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臂，顺势一带，人被她摔在地上，等刚有爬起来的动作，就被遥瑄飞起的一脚正中后脑，人就这么昏了过去。
　　解决了一个，遥瑄看着游刃在人群中的云，考虑着要不要进去助他一臂之力。突然间，一声砸在人身上的沉闷的声响，唤回了遥瑄的思绪，也让她瞬间停止了思考。
　　手里高举着木棍的男孩站在云的后面，看着对面几个自己人都愣愣的杵在那里，顿时心下明白出了大事，手一哆嗦紧接着咣当一声脆响，木棍砸在地上，男孩拔腿就跑。几个围攻云的人也不再纠缠，紧随着肇事者的脚步飞快的逃离。
　　遥瑄才反应过来，冲过去手一扬，一枚梅花针从手中飞出，疾速奔向最前方的男孩，正中后颈。只见人一个趔趄，立刻扑倒在地，不省人事。身后的几个男孩吓晕了头，惨叫着四下逃走。
　　她赶快回到云的身边。云单膝跪地，手拄着木剑支撑身体，嘴角渗出的一丝殷红让她心痛不已。
　　“云，云你还好吗？啊？”
　　她拍拍云的脸，声音里夹带了哭腔。
　　“我们回家，离开这儿。”
　　说着，她就要拉云起来。突然，云翻手覆在遥瑄握在他臂上的手掌。她愣住了。
　　“不要……”
　　他低低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不想再看到那个人。”

　　云不见了。
　　这是遥瑄醒后首先注意到的事情，她惊慌的爬起身来，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清晨那片树林之中。看天色，却早已是暮色四合。
　　发生了什么？她的头有些痛，记忆零零散散，呆坐在原地想了半天，才理清了一丝头绪。
　　一群挑衅的男孩逃走之后……云受了伤……之后……她似乎被人点了穴道，和那个中了她的梅花针的男孩一样，晕过去了。
　　视线扫了一圈，四周空无一人，想必那两个草包都是清醒后兀自逃离了吧。那么她呢？对她下手的人，难道是云吗？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答案。可是遥瑄还是满腹疑惑。揉了揉脑袋，站起身，慢慢走回去。当视野中出现一片狼藉时，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派死气沉沉的景象……
　　她冲进院内，空旷的土地上有点点血渍，她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连娘都被爹杀了，杀人狂的小子也得是个杀人狂。
　　连娘都被爹杀了，杀人狂的小子也得是个杀人狂。
　　清晨听到的声音就这样毫无来由的撞进她的脑海。
　　“母亲？我从没见过。”
　　“你爹没和你提起过吗？”
　　“没有。”
　　“怎么这样……那你怨他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干活。”
　　遥瑄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好像是那个名为云的少年，只要一想起他淡漠的眼神，她就会觉得心痛。一个孩子，他本该拥有更多的，可到了他这里，却连最最普通的也没能得到。
　　“没娘的小子，你在这里干嘛？”
　　“哎哟，娘不要，爹不疼，好可怜。”
　　“嘘，娘还不知怎么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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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瑄愣了愣神，后面却传来了闷闷的声响。她一回头，看见云的父亲踉跄着摸回了大门。
　　他的额头，有被钝器击打后的淤血残留下的暗红。
　　云的父亲抬眼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向屋内缓慢移步。遥瑄赶忙上前扶住他。
　　“伯父小心。”
　　他却顿住了。
　　“遥瑄啊，”瞬间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云这个臭小子，他……他跑了。”
　　“你啊，去找找他，看见他了，让他回家，啊？”
　　遥瑄忍住眼里的泪水，点头。
　　“云就……拜托给你了。”

　　遥瑄离开了云的家。她走之前，给云的父亲仔细的包扎了一番，又回到云的屋子里看了看，确认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在树林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停下来，捶捶有些发麻的腿，望着天上已沉入夜色的月亮，有些茫然。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半年了吧。
　　这半年几乎毫无波澜的度过，让她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让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云，已经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里不可或缺的人。
　　正怅然想着，一阵缓缓行进的马蹄声突然扰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的躲在了旁边的树后。
　　一匹马，两个人。
　　一个人在马上，摇摇晃晃，一副醉酒者神态，却掩不了那一身散发出来的冷戾的杀气。
　　一个人在下，确切的说，是一个孩子，面无表情的走着。
　　遥瑄顿时睁大了眼睛，死死的捂住嘴巴。
　　是云。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