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诺言》佳琳

3、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今天着实是

　　今天着实是一个好日子。

　　你第一次穿上大红色的罗衫，高梳云鬓，周身一团喜气，比我记忆中的还要美丽。然而这一切我却看不到了。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可是你却固执地舍弃了一屋子的热闹，跑到了这么冷清的西厢。

　　自从我走后，这里就变成了仓库，少有人气，唯一有些生命迹象的就是那棵长年不发芽的杨树了。可是今天，它却发芽了，似是代替我向你祝福。

　　由于各地接连起义，而在轰轰烈烈地革命中，欺霸乡里的李家最终被革命派灭了，你最终没有和李家买办的儿子成婚。转年，清政府就垮了台，孙中山在南京总统府就职，民国一成立，整个世界就都变了。

　　你终于等到了可以出去看看的那一天。你选择去了上海，在一所女中就读，毕业后留学日本，而且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即将成为你丈夫的男子。

　　你瞧，你的事情我了如指掌，虽然你的人生中早已没有了我的影子。

　　我见你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只是你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存在。

　　是啊，你怎么能看到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呢？

　　直到现在我才感觉到后悔。后悔当初就那样错过了你，后悔当初没有告诉你“好，我会带你走”，后悔当初没能让你知道我爱上了那个坐在阳光下的女孩。

　　可是，如果时间逆流，我大概仍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你知道，我会为你的幸福而牺牲一切。

　　现在的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看到你获得了你想要的一切，不再被任何东西牵绊。

　　你再也不用跑到荒凉的西厢读那本《西厢记》了，再也不会因为父亲逼婚而跑到这里哭泣了。

　　你应该离开这里，走的时候不要回头。我只要你记住那曾给与你慰藉的西厢房，之后快快乐乐的在这个全新的世界生活下去。

　　我最后一次走到你的身边，最后一次再细看你美丽的脸庞，最后一次诉说我的故事。

　　“你爹不是因为你哥哥剪了辫子而打他，而是因为他成了一名革命者。是我说服他成为一名革命者的。我住在这里是为了掩饰身份，同时联络其他的革命人士，一起计划何时起义。”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开始动摇。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除了革命之外，还有想要拼劲全力，以生命来保护的东西——那就是你。如果我不是革命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我将会带你走，给你想要的一切。可是，我不是。所以我不能答应带你走，我的生活危险动荡，以生命为代价。我想让你过普通的、安稳的生活。”

　　“你是我的崔莺莺，而我不是你的张生。”

　　你像是听懂了我的絮语，缓缓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露出我熟悉的笑容，却仍是泪先流了下来。

　　在那样一个时代，有太多太多的魑魅魍魉扼住人的喉咙，于是活着成为最重要的人生标尺，而爱情则成为人们最先舍弃的东西。

　　我们的西厢记没有了老夫人的刁难，没有了红娘的前后劝说，却仍然只能唱到长亭送别这一折。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记得在我脱离躯体之前，我下意识地吟诵了你最喜欢的那则曲子。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这场戏，也是时候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