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游园曲 惊梦人 碧色是新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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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申城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战争阴影的波及这座金融重城。明明是夕阳倾斜夜幕渐深，可申城的新安路上，行人车辆却渐多起来，甚至慢慢超过了白日里的繁华光景，呈现出一片夜色璀璨的景象。暗夜的帷幕全然落下，路边的华灯亮起，霓虹光影闪烁好不旖旎。
很多申城的本地人都知道，新安路在法租界，是申城内有名的夜场胜地，随处可见各色的酒店会所，富贾名流聚集，穿着时髦的妙龄女子摇曳生姿。
在诸多舞厅酒会之中，碧色是新安路上的一个传奇。碧色位于新安街168号，欧式风格的华丽建筑被两旁高大的梧桐所掩映，显得寂静而幽丽，与周边那些灯红酒绿的会所似乎格格不入。可当越来越多的汽车驶入，复古的黑色铁门大开，整个沉寂的大宅瞬间被点亮了一般，仿佛一出默剧结束，歌舞正盛，衣香鬓影人绰绰。
薛墨谦刚刚从徐州战场归来，军服尚未脱下，就被大帅身边的秘书长程昱夫拉到了这十里洋场最神秘的风月之地。薛墨谦出身申城沪上名门，自然知晓这碧色的风月盛名。可自家薛老爷子做派正统是不会容许薛家子弟出入这风流场所，薛墨谦又一心只知兵事，自然是没有真的来过这地方。
“薛老弟，你说你现在可是大帅身边的红人了，自然是要多结交些朋友了。”陈昱夫这人向来圆滑城府，能够在三界党国军政换代中明哲保身不可谓不精明。他现在这样地巴结笼络薛墨谦除了薛墨谦本人的军功实力，自然还少不了薛家在沪上的势力以及最高统帅对这少年将军的器重。
薛墨谦自是不笨，他很清楚这位大帅的心腹长官缘何对自己如此客气周到，他不是不谙人事的无知小子，跌宕的军旅生涯早就将他的棱角锋刃掩藏收起，即使心中并不喜欢这种虚伪应酬，依旧坦然笑对。“呵呵，长官客气了，墨谦甫回沪上，还没有机会来拜会一些新朋旧友！这次长官能带墨谦一起，自然是墨谦的幸运。”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大帅欣赏你果然是有道理的。”程昱夫眯起眼笑得好不开心，很是受用薛墨谦的谦卑恭敬，“不过你小子别再长官长官地叫个不停了，还是叫我程大哥吧！说起来，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啦！”
“是啊，家父曾说过，程伯父当年可是党国的功臣！”
两人聊着天走进了碧色前厅的大门。
薛墨谦一直以为，碧色的里面该是和外面一样地欧式风格，瑰美华丽；却没料到，大宅只能竟是纯古意的布置，彷佛一个错身，穿越时空，隔绝俗世，宛若旧年。
前厅的布置极其古意，进门处的玉质屏风之后，竟是一个环廊勾连，水榭连环，潺潺流水从石间汩汩流泻而出。水榭两旁是修剪玉立的玉树冬青，别具一格。视线蜿蜒婉转处，楼台浮现，宛若云中之歌，飘渺而来。
饶是薛墨谦见惯了世面，也不由心中一动。一青衣佳人凭栏而歌，欲拒还迎，媚眼如丝，绵软的唱歌将一曲风月唱得入骨三分。裙裾摇摆间，身影窈窕；回眸转身时，欲语还休。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怎么样？是要痴了吧？”戏谑地问句才堪堪将薛墨谦带回现实。
薛墨谦自然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态，“是啊，小时到常听老人讲，真正的昆曲是会勾人魂魄的，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也毋怪碧色如此声名远播。”
“不，不，不，薛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怎么说？”薛墨谦的好奇心不禁被勾起，“难道还另有缘故”
“哈哈哈哈，这缘故嘛，你过会就知晓了。”陈昱夫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似有得色，“来我先给你引荐几个申城的人物。过几日，你要上任边防机要，也该有些可以依仗的人手。”
“这到叫程大哥费心了。”
“诶，咱们兄弟之间，毋需多说。大帅那边，也是很赞成你尽快融入申城各个军政层面的！”这句话程昱夫显然是压低声音的。
程昱夫是宋帅的心腹肱骨，这话说得如此入骨，拉拢之意已然明显得很了，而且他们应该是想自己成为他们放在申城的一枚棋子，落地生根，薛墨谦又怎么会不了解。
“来来来，大家，我来介绍一下。”程昱夫显然很相信薛墨谦，在他眼中，薛墨谦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少年成名，深得宋帅提拔栽培之恩，怎么会不为大帅着想做事。“这位，就是在徐城战役中，血战敌寇以一当十的少年将军薛墨谦。从今天起，墨谦就被总司令调任咱们申城的警备总长，大家可要相互扶持，共同抗敌，决不能让敌人有进入申城的任何机会。”
陈昱夫的话才说完，屋内便掌声阵阵，但很多申城的名流显然对于这个新上任的警备总长是抱着好奇的心思的。倒是屋内一些军中将领，轻易就认出来薛墨谦的来头，纷纷上前攀谈。
“墨谦，半年不见，你小子已经升中将啦！”这声音粗犷豪迈，很是不拘。
“牧之，你怎么在这？”薛墨谦的话语里透着真心的欢喜。
“你们俩认识？”陈昱夫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薛墨谦和眼前这粗犷汉子秦牧之，对薛墨谦的看重自是更深。谁都知道，统辖江北六省陆军的秦牧之将军可是连大帅的面子都不卖的人，可竟能跟这初出封将的薛墨谦称兄道弟，着实不易。
“哦，我跟牧之兄在南都保卫战的时候共同抗击过敌寇，算是一条战壕里爬出来的弟兄！”薛墨谦说得显然是波澜不惊，可却分明能听得出话中的信任与铁血交情。
秦牧之随即回应，“哈哈哈，那是，我这辈子可都不会忘了你小子的打仗手段哈！”
两人似乎是同时想到了某事，相视而笑。
随即薛墨谦又遇到了好些个战时的同袍，相互寒暄招呼，到真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开始的不适。
陈昱夫却似乎心不在焉，见时间差不多，赶忙上前拉过薛墨谦吩咐道：“墨谦，跟我去同六爷打个招呼！”
“六爷？”薛墨谦有些不明。
“哦，缘由我稍后会跟你说，你且跟我来。”
薛墨谦随着陈昱夫径直朝碧色的二楼走去，这楼梯似乎就是沟通碧色两个世界的唯一连接，楼上是满眼的寂静冷清，楼下全场衣香鬓影的笙歌缭乱，全然让人想不出竟是一个地方。
随着脚步更深，薛墨谦看到一间几乎掩住大半的门，微微露出些许光线，让人有些恍惚，但门内传出的声音却真切分明。
尖锐刻毒的声音在空寂的走道里显得格外分明，“你个小蹄子，别给脸不要脸，还以为你自己是千金小姐呢？”接着就是“啪~”地一声，薛墨谦这样的听者都觉得心惊肉跳，更别提承受这狠厉巴掌的人了。
这时，陈昱夫已然推来掩住的门，走了进去，一脸招牌的笑意漾起，微眯的眼睛里那双眼珠却很快地打量过屋内的情形，旋即出声，“哟，什么事，惹得六爷这样生气？胡姐，我可是好远就听见你骂人的声音喽，声音放这么大，不怕累着？”戏谑的话语想起，显然陈昱夫和胡姐还有六爷都很熟稔。
“哼！”那个被唤作“胡姐”的女子一身妖娆的樱红底暗纹旗袍，体态风骚，韵味十足，只有眼角的一抹纹路稍稍泄露了韶华渐老。她恨恨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女子，那眼神，饶是薛墨谦这样经惯沙场的铁血军人也不由一冷。
他顺着这个胡姐的视线望去，趴在地上的女子一袭月白旗袍，纤弱的身体半撑着，半张脸颊红红的，可嘴唇却死死咬住不发一声。再看那眉眼，微挑的明眸清澈见底，瞳子里却透了股子执拗劲，痴痴地看着地上一张已然被撕碎的旧报纸。
这不正是刚刚台上演唱昆曲的伶人吗？薛墨谦未曾想到卸去明媚的少女装扮走出杜丽娘的音容身形，这伶人竟是如此清丽出尘，而且眼中却多了一股不同于杜丽娘的坚韧。
“呵呵，让薛小将军见笑了！”低哑的声音传来，一直坐在屋内主位上的人突然发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游园曲 惊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