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29、梓州兵变(一) 梓州地僻

　　梓州地僻人稀，居燊州南，凭借燊州密林瘴气为掩护，驻军多年防守松懈，将士皆出于前朝属军。朝廷征调来往军粮军饷，时有为山贼流匪所夺。人议之，有言梓州军历来与山贼盗匪有染，坐分赃物，又挟朝廷征剿不利，主将士兵骄纵无度，时有忤逆谋反。
　　崔尚领兵败退梓州。
　　梓州戍军鄙崔尚攻漳州不利，寸功未建，竟拒不开城迎接，守将于城楼上聚众调笑，极言崔尚之丑态。
　　崔尚怒而攻城，斩守将王朔，梓州戍军闻之哗然，押崔尚等人，质梓州刺史，困于地窖欲斩之。
　　梓州兵变，朝野不安。诏付尚书台荆怀壁携诏令即刻赴梓州，安抚兵变。

　　颍州。
　　"汝与荆怀壁可有关系"诸葛谋坐在琉璃榻上，眉目间阴晴不定。
　　"见倒是见了几面，别的也没什么。"苏遇淡淡答，似是极不耐烦："旁人攻旁人的梓州，与我等毫无干系。"
　　"汝以为，荆怀壁此人可用否"诸葛谋试探。
　　"要往何处用?”苏遇挑眉。他本生了一双极细长的眉，时不时挑着，目如星子，纵是再不耐烦也是眉目如画。相较之下，诸葛谋，苏鲤顶多算得平庸之色，风千顾貌美惊天却流于阴柔，魏祚贵气凛然却显得生硬。唯有这张脸，担得起绝色之名，生生看煞了荆楚女子，也将天下形容昳丽者比作了尘土。
　　诸葛谋端起茶盏，似是无意道，"无他。只是先前看得他所作檄文，文章条理清晰，慷慨激越，一腔浩然正气，颇有些前朝士族的骨气，是天成的草拟文书之人。现下被遣作了安抚梓州驻军，只怕是性命堪虞。"
　　"汝非士族，安能懂士族骨气?汝亦非士人，自是不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苏遇起身，度至窗前，窗外水天相接，一碧如洗，像极了荆楚的天色，只是总蓄着些烟雨。"梓州军放纵僭越，这般竟似要起兵谋反。魏千沧非庸碌无能之辈，今梓州兵变，遣荆怀壁，人以为这般欲安抚梓州军，其实不然，梓州军留之，久则为祸，不若借此时机尽数坑杀之。"

　　梓州。
　　自军中哗变伊始，梓州大闭城门戒严。城上将士时有夜中作乐扰民，又兼劫掠商铺，无奈梓州刺史为梓州军所囚，城中人人自危。
　　荆怀壁行至梓州城下，他此次赴梓州，随行人众甚少，帝都至梓州快马六日可至。
　　荆怀壁遣随从上城通报主将郭艾，城上将士闻荆怀壁携天子诏书至，斥骂击鼓示威，沸反盈天。
　　郭艾是前朝儋州驻军主将郭子文第三子，有勇无谋，刚愎自用。北晋夺儋州，郭子文与二子自刎殉城，前朝诏责郭子文守城不力，折损兵将，动摇军心。郭艾时在梓州闻诏大怒，斩杀梓州刺史代之，连下台州，甯州两城，自封为华南王。前朝溃败无力收复台州，甯州，只有听任其封王。本朝入主中原，骠骑将军李明普战台州，甯州，梓州，三役大捷，擒郭艾，先帝念其父郭子文忠烈闻天下，诏赦郭艾诸罪，起用为梓州军主将。
　　郭艾令守城将士开侧门以羞辱荆怀壁。荆怀壁左右人颜色皆变，怒不可遏，唯荆怀壁一人面色如水，坦然从侧门入城。
　　梓州军放纵流匪作乱，城中秩序紊乱不堪。
　　荆怀壁被引至郭艾前。
　　郭艾占了梓州州府，令手下将各地劫掠得来的财物放在此处。此时的梓州州府府库，金银遍地，弃如土石；珍珠玛瑙，肆意赏玩给姬妾。郭艾荒淫无度，占了二十几个小妾，待发妻王氏气死后，变本加厉，山贼从各地劫来的良家女子，凡有标致的，都给郭艾送去。
　　郭艾坐在鎏金榻上，半依在三名姬妾身上，一路走来只闻见他与姬妾低亵调笑。郭艾半睁着眼，似是困倦，望见荆怀壁，打量了半晌，辄放肆大笑:"我以为这尚书台中皆是些穷酸腐儒，浊臭逼人，长得寒碜不入我眼。今日得见荆大人，乃知尚书台藏龙卧虎，也有如此标致俊俏的人。来人，给荆大人上座。"
　　荆怀壁入座，抬眼正对着郭艾一双露骨莫名的眼，赤裸裸地杂着些情欲。
　　"荆大人年方二十，年轻有为，又得天子眷顾，必是娶了亲罢。"
　　“汝家中并无未出阁的女子，如此问来，所为何事?况今我主安抚梓州军，公事当公谈，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荆大人，言重了。荆大人如玉树芝兰，下官倾慕不已，才冒昧询问。"郭艾将手伸至荆怀壁颚下。
　　荆怀壁避开，目中厌恶难抑。他辞帝京，林故曾笑言，这郭艾，男女荤素不忌，荆怀壁此去怕是要舍身饲狼，他当时尚觉着林故言过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