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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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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日子,一眨眼就过了,似乎直接从春天跳到了年底。
这一年,江湖的旧格局被各种意外事故打破,在长江后浪的新秀们推波助澜下,固有的势力分崩瓦解,成为新势力的垫脚石。
医毒魔三方几十年的鼎力局面已经不复存在,暗流涌动,令江湖人很是惶惑,究竟该去阿谀奉承哪派,又该弃暗投明到何方。
以孙颂涯为代表的虚无谷医圣势力开始没落。孙颂涯坠崖瘫痪后,不再过问武林纷争。他每年有六个月隐居在虚无谷,有五个月留守扬州寿安堂为百姓诊治,还会到嵩山养心一个月。
残僧行空正式继承了药僧的衣钵,潜心研究少林药学,不时和孙颂涯切磋求教,医术突飞猛进。据说,他还画得一手极好的墨荷。
魔教哥舒惑,因为修炼极端武学走火入魔,以至于性情大变。其同父异母的妹妹哥舒谣,趁机分割魔教武学和毒术,把魔教分裂为日月二教。日教仍然由哥舒惑统治,而月教归属哥舒谣名下。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如何逼迫哥舒惑就范的。但她刚刚接任月教时,江湖传闻她已经练就了传说中的葵花宝典,可以由女人变成男人,也可以变回女人,总之百变不厌,实为人精。
不过哥舒谣从此深居简出,收归魔教炼毒的一切草方严加控制,新任不到一年,彻底杜绝魔教任何邪恶毒药流入中原。于是江湖上的传闻渐渐平息。
中原本土的炼毒世家唐门,在嚣张的唐老二过世后,并没有出现一个招摇过市的唐老大。唐门最近的一次举动,是由唐笑带领的唐门子弟在新分裂的魔月教附近出没,目标似乎是新任教主哥舒谣。但随后就撤退了。
而随着唐老大的名字浮出水面,关于他的传闻也日渐增多。有人说,唐门老大已经一心向佛,经常去嵩山参拜。曾经有人看到过一个和他极为相似的中年香客在嵩山小路上散步。但大部分的人并不相信这类小道消息。至于唐老大为何在孙颂涯瘫痪,魔教分裂,哥舒惑发疯哥舒谣尚显稚嫩的时候,没有借机一举吞并江湖,没有人能猜得到真实的原因。
南北双雄之一的大漠飞鹰楚风已经退出江湖,带着他拐走的江湖第一美女封十一,隐居漠北了。而另外一雄极乐剑易寒,则仍然留守姑苏家中,蛰伏得似乎快要化成茧了。
有时连易寒自己都觉得,他快要变成蛹了。自从那日在魔教圣地外和哥舒谣分别,她只来得及和他说了一句,“等我!”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去重新整顿魔教了。这一年来,关于她的消息都是从外人口中零零碎碎地得来,她却没有直接来见过他,也没有邀请过他前去。
可他始终记得,她说过,“等我!”
这一日他生辰,阿彦跑前跑后大呼小叫地张罗着为他庆贺,他却仍然躲在书房里挥毫泼墨,偶尔抬头,也是望着易园的残荷出神。
门外阿彦和侍卫们在叽叽喳喳。
“请帖发了吗?会有多少人来?”阿彦问,“有没有快马加鞭发送给各大门派?”
“发是发了,”侍卫说,“不过有些人已经说好了不来。呃,连孙颂涯都收到了呢。不过,他不想凑热闹,倒是送来了夕颜的配方算是贺礼——这年头怎么会送毒药给别人做贺礼呢。”
阿彦楞了楞,继而抚掌大笑,“那是为了另一个人送的吧。孙大侠肯定猜到那个人回来,那个人才是研究医术和毒药都着了魔的,所以会喜欢毒药的礼物吧。”
“话是这么说,可那个人,她到底会不会来呢?”侍卫嘀咕着,又拿来一幅画卷,“还有行空大师,他说出家人不好参加别人的喜事,也不能喝酒吃肉的。于是送来了他画的墨荷算贺喜。”
阿彦把画卷送入书房内,易寒展开一看一幅清洁素雅的荷花图,端详着。
阿彦看了两眼,叨叨,“画得真是极好,但是他怎么画秋天的残荷呢?好歹画个并蒂莲啊。”
易寒合上画卷,“他是睹物思人,满脑子放不下封十二姑娘。别太计较。”
阿彦又说,“有人不爱来我也理解,可是唐门来干嘛?根本没给他们发帖子,居然自己来回帖说要来?”
侍卫在门外小声补充了一句,“也是为了那个人来的吧?”
易寒思忖着,“她不是已经把金丝软甲还给唐老大了么?他还非要来?”
“成心找事呗。毕竟快一年了,没人有看到过她走出过魔教。话说,我们等了这么久,怎么其他客人一个都没来。我都饿了。”阿彦说。
易园里,三日前就开始准备酒菜和宴席,到今天早上,全部侍卫都穿上了整齐的新衣,等候着江湖各大门派莅临。结果贺礼是陆续送到,都在院子里堆成了山,唯独客人一个没来。
夜幕悄悄来临,夹带着纷飞的雪花。细小的雪沙,不知不觉就在路上铺了浅浅的一层。
只有一串脚印清晰地印在了路上,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朝易家走。
“饿死了,不管了,吃!”易园内上上下下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愣是没有一个客人到访。易寒就招呼侍卫们和仆从们开吃了。他本来就没怎么期待过这场热闹的生辰贺宴。要说有那么小小的一点点期待,也是为了心底萦绕不去的那个身影。可是……
“要说没人来,大家可能都是有点怕她来吧?”阿彦跟侍卫们碰杯,略微醉了,舌头有些含糊了,“江湖第一剑客,和魔教小魔女,你们这对组合,一个杀人不用眨眼,另外一个下毒不用点头——”
“你喝多了啊!”几个侍卫见他真醉了,一把捂住这小子的嘴,给他摁到桌子底下去了。
门外终于有个忍无可忍的声音回应了,“什么没人啊,老子在这里守了三日三夜了!”
“唐笑?”易寒耳尖,听出来了,扬声回应,“你怎么在外面,你大哥反而没来?”
“我大哥让我来看看动静,看你们是不是借着生辰趁机还想做点别的什么,若真如此,便送上大礼一份,若是没有,便不送了。”唐笑喊道,“他妈的,你们倒是痛快喝酒,我冻得快结冰了。”
“来来来,请你喝生辰酒。”易寒让人给他端出去。
“我不吃!”唐笑断喝,“谁知道你下了什么药。”
“真是,小人心。”易寒揶揄,无奈地看看周围,“她真的没来,你不用顾忌。”
“这话我都不信。”唐笑说着,“那小丫头鬼机灵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在某个角落里猫着了。”
这一说,本来围着酒桌吃得痛快的侍卫们,不约而同都夹了酒坛子和几个小菜,哧溜跑开了,“公子,你们,你们自己安排吧,我们回屋吃去了。”
人呼啦全散了,配合默契。
“喂,至于嘛。”易寒无奈,小声说道,“真的没看到她啊。”
唐笑正要继续答话,忽然远处深沉的夜空中亮起一株烟花,是唐门紧急报警的讯号。唐笑大惊,飞身便要朝报警处寻去。仓促间也顾不得易寒这边的动静了,一边拧身跃起,一边丢进来一包药,道,“不管了,反正是唐门秘药,白送你了。你爱怎么用就这么用!”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茫茫远处。
连听窗根的细作都跑了,易寒孤零零一人在厅堂里,无奈叹气,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却看到地上有半个小巧的脚印,沾着些薄薄的雪泥。他楞了楞,略停了停。
只听里面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喊道,“快把唐门留下的秘药捡来。”
易寒于是四下寻找那包药,顺口问,“可知是什么毒药?可别脏了我的手。”
里面笑道,“那可是仙人槌!”
“仙人槌?”易寒楞了楞,正要追问这是什么药,忽然灵光一现,脸微微地红了。
在墙根处捡来了药,小心地托在手里,鼓足勇气拉开了书房的棉帘子,正看到那人眉眼如画,依旧大咧咧歪在塌上,对着他笑。
易寒嗫嚅着,一年不见,甚是想念,忽然本尊轻易出现,竟然不知从何说起。鬼使神差地找了个话题,
“这,仙人槌,要,试试么……”
一个靠枕于是飞来,娇声叱骂,“什么时候学得,如此—色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