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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与魔同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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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幽静而秘密的禅室内,经过一天的调理和诊治,孙颂涯终于在夜半时分,悠然醒来。
“孙大侠,孙大侠!”行空的热泪流了下来。他身后一直守候的几个小沙弥已经默诵经文一天一夜,为孙颂涯祈福。
“行,空?”孙颂涯的气息极其微弱,但神智很清楚,让行空激动得无法自已。
“孙大侠,你一生仗义江湖,积了福德。上苍不会这么冤屈英雄的。”行空一边抹泪一边说。
孙颂涯摇了摇头,“不,是弱水。”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当日他堕崖的经过……
那日弱水出人意料地跳下了万仞山崖。孙颂涯反应极快,立刻扑过去想拉住她,“弱水,不要啊!”
正在那时,弱水的红纱带甩了上来,恰好系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了下去。
“不!”秦谣见此情形也扑过去想拉住他时为时已晚,孙颂涯和弱水已经陷进了山崖下浓重的云雾里。
可他们并没有直接坠落到底。孙颂涯在半山腰的地方拉住了一棵生长在悬崖壁上的小树。
他手上的红纱带,另外一头系在靳弱水手上。
靳弱水在他下面,像一朵狂风中的红花,荡在半空中。她抬起煞白的脸,望着孙颂涯,惨淡一笑,“区区一根红纱巾,其实根本拉不下你来。你何苦呢?”
“我说过,我要赎罪,不会再弃你而去。”孙颂涯死死拉着纱巾,一手攀住树枝,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别被狂风吹得失去平衡。他的双脚一直试图够到山壁上的凹洞。
弱水秀丽的脸上,一双漆黑如无尽黑夜的明眸定定地凝视着他,“你今日若拉不住我,就会和我一起葬身崖底;若是你拉住我又如何,你会和我一起身败名裂。何苦呢?”
“不,弱水,我今日为自己而跳,不为你。”孙颂涯吃力地摇头,“我违背了自己心愿多年,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让小谣和哥舒惑划清界限,我不得不远离所有和魔教有关的人,包括你。小谣她当年实在太弱小太天真了,若是你,怀抱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儿,你必定也宁愿牺牲自己,而不愿让她落入哥舒家族之手。原谅我,我以为,即使你没有名分,却有足够的资格为我牺牲。”
弱水的眼泪从她仰着的脸上,向两边眼角处滴落。清清淡淡,如涓涓细流的眼泪,滴落入无底深渊,来不及到底已然被风干,融入了翻腾如浪涛的云海中。
“你以为,你给了我资格,为你牺牲?”她哽咽着,“要我为了你的侠义,为了你的师妹,为了你师父师母和哥舒家的明争暗斗,牺牲我一辈子的青春,和希望?”
“弱水,我们从头开始;不要放手。”孙颂涯手里的树枝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开始咔嚓咔嚓作响了。他心里着急,却还是没法够到稳妥的落脚点。
弱水似乎完全没有心思去想活命的事情,仰起脸又问,“孙颂涯,你可否以你师父的名誉起誓,回答我,你是否真的爱过我?”
“弱水,除了小谣,这世上只有你,值得我跳下悬崖来。”孙颂涯说,紧盯着手里的树枝。
弱水点了点头,“回答得好。孙颂涯,我相信你。你可否再低头,好好看我一眼。”
孙颂涯听着心里一紧,于是低头俯瞰,弱水纤弱的身体如风中芙蓉,悬空在四周肃穆青山围拢的悬崖内,分外刺眼。
“孙颂涯,小心哥舒惑。”弱水轻轻地说,“因为他猜准了,我是你的软肋。我爱你,为我活着。”
她松开了手中的红纱带,刹那间,轻盈飘逸的纱裙在风中挥洒灵动,以最灿烂的姿态绽放在孙颂涯的视野里,只是归宿却是深不可及的崖底。
“弱水!”孙颂涯嘶声大喊,此时他手里的树枝也折断了,唰啦啦一路拖坠下来。但盘根错节的树枝却让他能最大地缓冲了下坠的速度,当他碰到一块突出的山石时用手里的红纱巾牢牢地系稳了,才没有一直摔落崖底……
秦谣听到唐不虚此行说那句“嫁给我”时,整个人像被大黄蜂蛰了一下,瞬间弹跳起来,“你说什么,我嫁给你?”
“考虑一下嘛,嫁给我真的是个最有利的选择。”唐不虚此行还是笑眯眯的。
秦谣狐疑地盯着他,“你到底图什么?我长得又矮又不起眼,完全不符合你设定的肤白腿长漂亮女子的标准;就算你想暗算哥舒惑,也不能从我这下手。”
“哎,难得真爱一回,居然这么难以取信于人。”唐不虚此行一声长叹,“娶老婆和玩女人是两回事,娶老婆是要娶个贤内助的。至于我的意图嘛,也难怪你不相信我,毕竟我害过你,还有易寒。可是我也是各为其主嘛,我要为我们唐门考虑才做了那么多坏事的,其实我这个人还是挺好的。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不用打什么主意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你们唐门联姻的。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秦谣说。
“哎,如今你落到这个境地了,难道还觉得我唐门就是最十恶不赦的?你老哥要污蔑你,受了你恩惠的青城门要揭发你,那些不知底细的江湖二货要追杀你,谁在这个时候为你赶车护驾啊。”唐不虚此行教训她。
秦谣无话可说,“你放心好了,我受你的恩惠,我将来会回报你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你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还要拜孙颂涯那个蠢货所赐。他那一套侠义理论太虚伪,自己还和靳弱水牵扯不清呢。结果呢,他自身难保。而你连个白慕扬都解决不了,区区一个青城派的小人就把你逼得落荒而逃。可见孙颂涯的教育有多失败。”
秦谣很不愿意听别人说孙颂涯的不好,嘟着小嘴反驳,“其实师兄一直很保护我的。这次,可能也没算到会有意外。如果他活着,一定会摆平白慕扬的。”
唐不虚此行摇摇头,“这次根本就不是意外。我从十六岁出道开始,就知道有个孙颂涯已经横行江湖了。我每天日也想,夜也想,就想怎么才能杀了他。我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成功,结果他居然被靳弱水给弄死了。可见哥舒惑实在高明,杀人于无形,高手中的高手。论心计,论手段,我自愧不如。”
秦谣几日来听着唐不虚此行对于孙颂涯跳崖事件的分析,她也开始觉得没那么简单。可是还是有些地方让人想不通。
“好,就算真的如你所说,哥舒惑知道至善一死,我师兄肯定会去祭拜。他又知道靳弱水和我师兄有过一段感情,所以指使靳弱水趁我师兄不防备杀他。那么最关键的是,哥舒惑要杀我师兄,目的是什么?”她问。
“如果是我要杀孙颂涯,很简单,我杀了他可以让自己名气大增。”唐不虚此行不假思索地说,“你要记住坏人世界的第一条真理就是:坏人都想杀好人,不用太多理由的。不过我总觉得,哥舒惑要杀孙颂涯,别有用心。”
“怎么看得出来呢?”
“因为靳弱水和孙颂涯的感情已经是七年之前的往事了。如果哥舒惑要利用靳弱水这个软肋去杀孙颂涯,为什么没有早点下手,也没有晚点下手,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手。这段时间,对哥舒惑来说,是不是发生了其他的特殊事情?”唐不虚此行回答,“而且这件事情,恐怕和你也有关系。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揭露你的身份。”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秦谣说,“唐老怪,我坦白告诉你,我师父师母还有师兄,都让我离哥舒惑远远的,所以我根本没机会去打听哥舒惑在干什么。”
“小魔女啊小魔女,人心深如海啊。亲哥哥未必好过唐二哥哟。”唐不虚此行凑近些,伸手抚摸她的脑袋。
“干嘛!”秦谣一巴掌打落他的爪子。
“别硬撑了。”唐不虚此行说,“我知道你心里别扭着呢。哪,我保证我在马车里睡的时候,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动你分毫。不过你如果想借个肩膀靠靠,我很愿意提供。”
他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拍拍旁边的睡铺让秦谣也躺下。
夜深了,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秦谣不再和他计较,安静地躺了下来,背对着唐不虚此行,心里默默地想着他刚才说到哥舒惑的推测,的确不好受。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的唐不虚此行忽然伸手过来,揽过她的头,放到了他自己的手臂上。
秦谣一开始装着睡,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脑海中想的却是易寒,还有孙颂涯。曾几何时,他们都是她最强有力的臂膀。如今她却只能孤身作战,唯一的同盟居然是唐门老二。世事果然无常,人心也不能简单地推测好或者坏。
外面的雨声在胡思乱想中渐渐停了,她却真的靠在唐不虚此行的手臂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