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跳崖 “面对面又 ...
-
“面对面又如何?”靳弱水说。“我失去的早就失去;你欠我的总归欠我了。孙颂涯,你就是个满口仁义道德,却怯懦地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肯负担的伪君子!”
“我不许你骂我师兄!”秦谣在一旁帮腔。
孙颂涯摇手示意,“小谣,这件事,和你无关。”他踱步上前,哀伤地望着靳弱水,“既然你至今耿耿于怀,我就当着中原武林的面向你赔罪。不错,是我负了你,弱水。七年之前,是我辜负了你的大好年华;是我,成为让你一辈子痛苦的薄情郎。”
此话一出,四周哗然。而秦谣回想起唐不虚此行曾经猜测孙颂涯另有心上人,突然恍然大悟,仿佛有一支冰锥刺中了她的心,凉得透透的。
原来,他心里真的早已被一个人占据了,整整七年。
孙颂涯的当面赔罪,令一直冷硬的靳弱水眼中泛起了泪光,“赔罪,赔罪有用吗?当初我千方百计逃离魔教,只因你曾信誓旦旦答应过我,带我远走高飞。可你却在最后关头,用所谓的侠义,推我回哥舒惑的怀抱。而你,却成为了一代侠医,名震江湖。你可曾想过,你的威名背后,有我七年的泪水流成的河。”她哽咽了。
孙颂涯的眼睛也濡湿了,“弱水,我并非有心欺骗你。当初我遇上你以后,是真心想带你逃离魔教的追踪。只是,只是我实在不能为了儿女私情罔顾师父的嘱托。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多年压抑的情感得以告知天下,尽管招来众人非议,孙颂涯却觉得心里霎时轻松下来了。名声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负累,何况他名声之下的这段感情成了牺牲品。而对最心爱女人的愧疚,再也无法弥补。
他忘乎所以,轻轻念道,“昔有伊人,三生盟约,候于城阙;我欲前往,滔滔大水,阻隔相望……”两行清泪从他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滑落。
弱水的心中绞痛起来。当年缠绵的盟誓字字如针,刺中了她心里最软弱的地方。望着他流泪的样子,弱水轻轻点头,道,“很好。虽然我恨了你七年,可如今看来,你也未必好过。我今日换得你一滴相思泪,就算遭到千刀万剐,也算死而无憾。”
“弱水!”孙颂涯猛然打断了她,“我不会让你死的。就当我为七年之前的薄幸赎罪,你离开哥舒惑吧,我会保护你的。”
弱水却摇了摇头,“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七年前的锦绣年华。何况,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你,再也要不回来了。只不过,我希望我可以一辈子住在你心里。”
话音刚落,她突然纵身跳下了旁边少室山的万仞悬崖。
“弱水!”孙颂涯惊呼一声,立刻扑到山崖边,伸手想去拉她。
悬崖下突然甩上来一条水红色的长纱巾,缠住了孙颂涯的手腕,一把将他拖了下去。
“不——!”面对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变故,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秦谣首先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师兄!不要啊!”
她随后伸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她迟了一步,被水红色纱巾拖住的孙颂涯,毫无悬念地跟着靳弱水滚落下了悬崖。而秦谣扑到山崖边时,却只看到了一大片翻滚成云海的岚烟,还有一条被狂风吹得乱舞的红纱巾。
孙颂涯跳崖了。
天涯侠医孙颂涯跳崖身亡了。
天涯侠医孙颂涯为了一个女人跳崖了。红颜祸水靳弱水,是魔教新上任不久的四长老,也是哥舒惑的情妇。孙颂涯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不须数日就传遍整个江湖。南至海岛,北到漠河,东西横贯,轰动整个武林。
几乎所有人在刚听到这个新闻时,都报以嗤笑一声,“胡说,孙颂涯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可是越来越多的人亲口证实了,此事并非虚言。江湖八卦一向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唯独这一次,精确地分毫不差,令人咂舌。
各方神圣和各路妖魔,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都是百感交集,关键时刻,纷纷派出细作前往嵩山,事关重大,可得打听清楚了。
少林寺前人头攒动,各路细作都伸长了脖子到处找孙颂涯跳下去的山崖,想亲临现场体验一把悲情。但方丈至信已经派出了身强力壮,研习棍法的高手,列队拦下了所有闲杂人等。
只因秦谣疯了。
不过三四日,她一身青布衣衫已经污渍斑斑,披头散发,双目呆滞,跪坐在山崖边,痴痴傻傻地望着悬崖下的浓云迷雾。
她腰际更是缠了数十条粗麻绳,麻绳的另外一段分别系在东南西北不同方向的几棵百年大树上。因为她哀嚎期间,时不时要跳崖下去寻找孙颂涯,易寒已经筋疲力尽了。
易寒心里更加是又酸又痛,他万万没料到秦谣对孙颂涯身亡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大。悲痛之中,还夹杂着太多不甘和伤心。
他们过去一月在易家情意相投,卿卿我我地仿若鸳鸯;易寒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找孙颂涯提亲,结果后者一旦跳崖,秦谣立刻受不了刺激了。
她不是说过她不再在乎孙颂涯了吗,她不是说过他们只是师兄妹吗,她不是承诺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了吗?为什么。
没有人能明白他心底的这份失落。
秦谣疯了,疯得连他都不认识了。不管谁靠近悬崖,她都会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叫威胁,甚至胡乱打人。给她送饭的小沙弥差点被她打伤。易寒死死抱住她,才没让她闯祸。她挣扎反抗的力气大得惊人,或许是六亲不认了,她毫无顾忌地拒绝任何人,包括易寒。
易寒看守了三日三夜都没合眼,一直试图解释他是谁,秦谣似乎有所领悟,可惜还是混沌迷糊。如今她不拒绝让他靠近喂饭,却不肯让他带她离开悬崖。
整整闹腾了三天,她才累得脱力,昏沉沉地靠在悬崖边上睡着了。幸而用粗绳捆着,也不会掉下去。易寒取了一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心里酸楚起来。
少林寺派了一个小沙弥,陪着易寒守着秦谣。如今秦谣睡了,小沙弥劝易寒也去睡一会儿,养养神。
易寒睡不着,他很想喝一杯。可是少林寺没有酒肉。千叮万嘱后,他走下山,去登封镇上逛一逛散散心。
登封镇上各路门派的人马还是人头济济,看到他都退避一边,纷纷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易寒不管那么多,走进了一家酒肆,只要酒,连菜都没点。
一杯接一杯,大口大口地喝了一会儿,心里还是苦闷。却看到封十一袅袅婷婷地来了。周围所有人都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只有十一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桌子边。
易寒头也不抬,“我心情不好,你离我远点。”
封十一却说,“我什么都不说,只是陪你喝几杯。喝完我就走。”
她果然不再说话,只是拿了个酒杯,易寒一杯,她也一杯;易寒两杯,她也两杯。
这多少也算个伴,只是易寒心里没一点好过。喝到酩酊大醉,酒杯一丢,掏出一锭银子拍到桌上,歪歪扭扭地朝外走。
他惦记着秦谣,不敢离开太久。
封十一默默地跟着他走,看着他趔趄的背影在寂静的山路上跌跌撞撞,泪盈于睫,“你可知道了,爱一个人,远比被人爱,要辛苦地多。她快乐你更快乐,她伤心你更伤心。”
前面的易寒酒劲上来了,噗通绊倒在地。翻身仰天望月,呵呵苦笑,却就是不说。封十一知道他硬气,硬气的男人孤独,专情,伤得一败涂地也不肯怪罪爱人半个字。
可十一的难受却滚滚翻腾上心头。那日看到他们两相依偎,以为他们从此幸福满满,所以她抽身离开,就当成全他们。可如今,他那么潇洒完美的男人,因为那个“她”而搞得如此心力交瘁,她不忍。
封十一走上前,附身伸手,似乎是去扶他起来,嘴里却幽幽说道,“这一笔糊涂情帐,也该了结了。”
一股奇香袭来,易寒正纳闷这么好闻的香,十一拿来做什么用的,突然感觉身体动弹不了了。
“十一,你干什么?”情知不妙,易寒叫道。
封十一缩回了手,离开了他,朝山上走,头也不回,“我去了结你解决不了的事。”
“封十一,你回来,你回来!”无论他叫破喉咙,十一大步朝上走,运起轻功,眨眼消失在视野中。
受此一惊,易寒的酒全醒了,虽然不知道封十一想怎么样,但料到恐怕对秦谣不利。冷汗涔涔而下,他顿时无比后怕起来。
封十一不再顾忌了,不再退缩了,也不打算再成全了。她百般隐忍委屈求全,结果换来的是心爱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伤。为何,干脆把这个伤口彻底挖掉。
不过一炷香时间,她飞身上了少室山悬崖,正看到还昏睡着的秦谣。她身边只有一个小沙弥,不足为惧。
小沙弥听到动静,发现了她的靠近,立刻站了起来,说道,“这位施主,此处危险,还请回避吧。”
封十一冷笑一声,走上前去,说道,“小师父,其实我只是想——”她出手奇快,擅长下药的纤纤玉手灵活一翻,点了小沙弥的穴道,令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小沙弥只剩一双瞪圆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她从怀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剪子,朝秦谣蹑手蹑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