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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孤男寡女 天色彻底漆 ...

  •   天色彻底漆黑下来,而苦雨不停。
      行空拎着湿嗒嗒的棉袄,琢磨着该怎么穿。这么湿的穿上身,还是不行。他看了看身后的那个山洞,数尺见宽,似乎能暂且容身。也罢,他身上也没钱住店,这荒郊野岭的,他打算就在这山洞过夜了。

      封十二也没走,看行空迟疑着,她娇笑着说,“小师父,天已经晚了。这个时候再让我孤身女子独行找店住,恐怕不太安全啊。小师父,你能不能让我也在着山洞将就一晚啊?”
      行空浑身的血就“腾”地涌上了头顶:孤男寡女,我还是个和尚,她还是个风尘女子,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封十二看他没答应,于是又柔柔地扮可怜,“哎,小师父,你莫不是怕我是母老虎吃了你?其实我也没啥能耐的,你看我不就逗你玩了一玩,你就把我当做极坏的女人,好像我存心要玷污你名声似的。”

      行空想想也觉得这样不好。师父从小就教导过他,不可以因为一点偏见就把他人看做十恶不赦的人。虽然她之前的玩笑过分了点,可是就此认定她不是良善之人,心存恶意伤害他,这未免太偏颇了点。何况这个时候了,的确没法再赶路了。

      封十二见他神色有所松动了,趁势直接走过去,抢先进了山洞,一边嘟囔说,“哎呀,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可受不了了。”
      她先进了山洞,行空也不打算赶她走。只是自己为难起来,畏畏缩缩地靠着洞口坐了下来。虽然挡了点雨,可是却挡不了寒凉的风。他将就披着湿棉袄,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后背,却渐渐感觉到了温暖。一片红通通的火光映照在了他身边的洞壁上。原来封十二麻利地生了堆火,烤得整个山洞开始温暖如春。
      “小师父,你过来烤烤火吧。”封十二好声好气地招呼他。
      冷得发抖的行空这次没拒绝就转过了身,一边感激地说,“谢谢你,封姑娘。”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友善地对她说话。封十一觉得有趣,问,“原来你知道我啊。”
      “我,大略听说过您。”行空含蓄地说。
      封十二对自己的那些江湖传闻却不以为意,“是吗?不过该怎么称呼你呢,小师父?”
      这一问,行空的脸色却阴了下来。只因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被至善赶出了少林寺。他如今,还有什么颜面可以对外人道出自己的法号。

      封十二也觉得有点奇怪,又看了看他残缺的左手臂问,“小师父,我看你单手不甚方便,这好好的一只手,怎么就没了呢?”
      嵩山恶战,十二怕被卷入是非,刚看了开头就跑了。而行空挡招断臂也不过发生在片刻之间,看真切的人也不多。何况他不过是无名小卒一个,除了寺中兄弟知道他的英勇壮举外,外面的人知道他的很少。

      苦笑着,他信口说道,“就叫我阿残吧。”
      “阿残。”封十二觉得很好笑,“哪有人主动拿自己的缺陷当名字的。”
      行空却不愿再多谈,只是默默地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封十二的搭讪陷入终结,十分无味。于是眼珠一转,又找新话题,“阿残师父,你这棉袄都湿透了,若不好好烤烤干,会生病的。”
      “这,这,我……”行空的脸微红。如果只有他一人在山洞,当然可以脱了烤个痛快,可是当着封十二的面,怎么可以呢。

      封十二知道他介意自己的存在,于是说,“哎呀,阿残师父你行得正,我都不怕你有什么邪念,你还怕什么。这样吧我就背对着你,面朝山洞的角落。你放心大胆地脱了烤干好不好。”看行空有些迟疑不决,于是嘟着嘴说,“难不成你还要赶我出去,这么冷的天,你真狠心啊。”边说边真的站起来,磨磨蹭蹭朝外走。

      行空慌了,连忙叫住她,“封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我毕竟是出家人,在女子面前赤身,未免太不知礼数了。我不是怕封姑娘如何,我是怕我污了姑娘的眼。”
      封十二转过身来,解下了当做披肩的大纱巾,笑着说,“那这样吧,就以此纱巾为界,我在纱巾里面,你在外面,这样就算我面对着你,也不会看到你如何如何了。”

      行空觉得这主意可以接受。于是和封十二一起扯了粉色大纱巾,用石块压住纱巾两边,塞在洞壁的缝隙里。于是一面粉色纱帘隔开了二人。
      “好了,这下大家都放心了吧。”封十二在纱巾那头咯咯笑着。
      行空熬了多时的湿棉袄终于可以脱了下来,赶紧架在火上好好烤烤。

      湿漉漉的水汽被火一烤,像炊烟似的在衣服上蒸腾起来,袅袅上升。行空盯着浓重的水汽渐渐变稀淡,目光不由得从棉袄上抬起来,望了望纱帘。
      他刚才没多想,现在有闲了,仔细一琢磨,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女人用的纱巾,原来这么薄啊。虽然好大一张帘子,可是一扯开来,却只不过像层薄雾,根本不能彻底阻挡视线。

      那封十二的身影虽然看得不是完全真切,可是隐隐绰绰,却能看出她在干嘛。她此时莫不是在对他笑?
      行空移下目光,决意不再看封十二在纱巾那边干什么,只盯着自己的湿棉袄,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自己的湿棉袄,湿棉袄。

      他打算等棉袄干得差不多,就立刻穿上。然后默诵经文到天亮,然后走人,后会无期。
      他这边傻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棉袄,不知道封十二已经在纱巾那边解了外袍,褪了紧身小衫,摆好了诱人的身姿。却对着纱巾这边说,“阿残师父,你棉袄烤好了没有?”

      行空头也不抬,老实回答,“还没有,不过快了。”
      封十二说,“那你一直没穿棉袄,岂不是很冷?”
      “还好。你烤的火堆很热。”行空说。

      “可是,我很冷啊。”封十二娇哼了一声,突然就扯掉了薄薄的纱帘。
      行空吓了一跳,本能地抬头张望,顿时惊呆了。
      行空没能马上移开视线,他移不了,理智不是永远占上风的。何况他长到十八岁多了,还没见过女子的身体,
      是如此曼妙。

      ……
      行空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而封十二娇媚的脸上,一张樱唇鲜艳欲滴,引诱着无穷尽的欲望。来呀,来呀,封十二眼波流转,笃定地相信她已经胜券在握。
      行空被晃得头昏眼花,口干舌燥。
      他似乎用了千斤力,才迫使自己终于,扭过了头,背转了身。

      封十二愣了愣。
      一背过身,不再直接面对,他的头脑就清醒了,果然一切色相皆是空。行空立刻开始小声诵经。连续不断,从金刚经到华严经到药师经到一切他背得出的经文,毫无章法地快速背诵着,把刚才停留在脑海中的艳丽驱赶出去。
      封十二在他背后站了起来,恼羞成怒。

      她受够了。她已经多费了不少心思,伪装纯良女子好一阵子了。玩情调么,她玩得起。可这榆木呆瓜真的死心眼到宁可认佛祖的绝情绝意教条,也不会识点时务。
      佛祖不在山洞里好不好,这个点,佛祖都睡觉去了,谁听你念诵经文;你早也念晚也念,三更半夜还念,佛祖有灵都被你烦死了。
      她一脚跨了过去,走到了行空面前。

      行空却还闭着眼睛瞎念叨。
      封十二不管了,扑过去推倒了行空。
      行空吓死了,不得不睁开眼,却看到封十二在他眼前晃啊晃。不消片刻,他刚刚用经文筑建的意志力恐怕会再次崩溃。

      他侧过脸不看,可他身上很快起了反应,都被封十二看在眼里。

      “哈哈哈……”封十二荡笑,“小师父,我试探了半日,差点以为你不行呢。”
      行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他大喝一声,“请姑娘自重!”
      “自重个屁,姑奶奶就是干这一行的。阿残师父,多少男人爱死我了,连你们的行觉——”封十二差点吐露了秘密。

      “姑娘自重!”行空慌忙挣扎起来,“封姑娘,真正爱你的男人,不会如此作践你的。”
      这句话在封十二心上狠狠地扎了一下。封十二大怒,一拳捶在他胸口上,兴致打消了大半。她气哼哼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披上袍子坐在一旁,怒目而视。

      行空心里暗想好险,赶紧把旁边火堆上架着的棉袄穿身上,也不管烤没烤干。他挪到了洞口,准备等天色稍微亮一点就赶路离开;倘若封十二还要过来折腾,他立刻就跑。
      端坐在洞口,他继续诵经,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诱惑都赶出脑海。
      封十二听得头昏脑胀,几次想拿石块砸了这小秃驴的光头皮。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行空的心境已然清澈澄明。他起身拍拍尘土,准备离开。小心翼翼地望了望靠在洞壁上打盹的封十二,还好,她总算是把衣服穿上了。
      行空单掌对她施礼,平和地说,“封姑娘,贫僧要告辞了。昨夜如有冒犯,还请封姑娘不要见怪。贫僧只想皈依佛祖修行,别无其他妄想。还请姑娘原谅。姑娘也请多保重。江湖人心险恶,你一个姑娘家,不要招惹狂狼之徒才是。”

      他唠叨了一番,也不管封十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就施施然走出了山洞。
      冬日清晨,虽然冷冽却一片透亮。山野清明,寒风过处,吹散一切云烟。行空心情豁然开朗,疾步朝前走去。他虽然没有目的地,却开始相信,在红尘历练一番或许有助于他修行跟进。或许师父真的只是想磨练他也未必可知。

      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一回头,果然身着艳红棉袍的封十二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走。
      “封姑娘你——”不等他发问,封十二抢先堵他的嘴,“怎么了,这条路是你的啊?你走的,我怎么就走不得?你管我啊。”

      行空默默地闭上了嘴,却暗暗感觉不妙。走不多远,他们就遇到了一些从附近山村出来的砍柴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迎面走来。
      村民看到一个和尚,背后跟着一个漂亮女子,正在诧异,却冷不丁听到了封十二的哭声。
      “呜呜呜……”封十二演技逼真,说哭就真的哭了,眼泪一点不假地从娇美的脸庞上滴落下来。她边哭边诉苦,“小女子孤身途径荒野走亲戚去,没想到荒山野岭却遇到个心怀不轨的花和尚,趁周围无人凌辱了我,呜呜呜……我年方十八还未嫁人,这让我怎么见人哪!”

      行空傻眼了,他哪里想到封十二玩这一出啊。他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几个村民义愤填膺地举着斧子锄头冲了过来,一刀刀毫不含糊地劈过来,一边砍一边喊着,“不要脸的花和尚,砍死你这个假和尚!”
      行空落荒而逃,抱着脑袋狂奔。一路逃出了七八里,跑得他汗流浃背,好不容易干透的棉袄又湿了。

      中午时分进了一个小村落,似乎刚才的村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可这里是从登封出来的必经之路。行空的粗面馒头都吃光了,硬着头皮进了村去化缘。
      走了一家又一家,行空彬彬施礼,想要化些饭食。村民们狐疑地望着紧跟在他背后的妖冶女子,退回到了屋内,关上了大门。

      如是一天过去,行空腹中饥饿,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这个村子。之后二人到了一个小城镇,更热闹一些,商铺林立,连酒楼都有好几处,百姓的日子过得挺不错。
      行空依旧沿街化缘,无奈封十二每次在他说完后,就紧靠着他来一句,“行行好吧,大爷,我们俩几天没吃饭了。”

      凡是正经的人家,一听这话立刻冷了脸,甚至严词拒绝行空;而不正经的,马上转移注意力到了封十二身上,色迷迷地调戏她,“小娘子,怎么这么想不开,跟着个残废穷和尚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来,跟大爷我走吧。”

      行空有好几次真想让封十二干脆跟着这些不正经的男人走算了,虽然他知道他这种想法是邪恶的;可封十二精过千年狐狸精,哪里那么容易被男人给骗了。

      她饿了就沿路买烧鸡买肉包子买好酒大吃大喝,就是不肯离开肚子里一直紧锣密鼓的行空。
      又是一日即将过去,行空饿得眼都花了。正叹气着打算找个屋檐或者郊外山洞过夜,人潮渐渐四散的街上,迎面走来了一个被随从前呼后拥的中年男人。看他满身绫罗,腰际鼓出一大坨来,显然是个富贵人家的财主。

      封十二突然在行空背后狠推了一把,行空扑过去正好和对面走来的大财主撞了个满怀。
      “哎,你这穷和尚干什么呢?”财主身边的奴仆立刻七手八脚地把他推翻在地,一口口痰吐了过来,“破和尚,乱撞什么。”
      正在此时,财主感觉腰际一轻,低头一看,原来鼓鼓的钱袋子不翼而飞。

      “老爷的钱袋子没了?肯定是这和尚偷的,这和尚不是好人,是个假扮的贼!”奴仆们不由分手,一顿老拳伺候上去,边打边骂,“把钱袋子交出来,快交出来!”
      “我没有偷,我并没有偷你家老爷的钱袋子!我是真的出家人,我不会偷别人东西的!”行空单臂遮挡着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一面拼命解释。

      无奈没人看到财主老爷的钱袋子是谁偷的,七嘴八舌之下,依稀记得刚刚有个女子经过。“肯定是串通好的同伙。不要脸,一个和尚和一个女人一起偷东西,走,走,见官去!”奴仆们骂骂咧咧地拖着他走。此时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忽然飞出来一堆银锭子,一个个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正拉着行空的奴仆们,连财主老爷也挨了一下。

      “哎呀,是老爷的钱,快捡起来,别被人拿了。”奴仆们忙着捡散落一地的银锭子去了,撒手放开了行空。行空趁机从旁边的小巷子逃之夭夭。
      跑过了两条巷子,封十二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又出现在他面前,无比得意无比嚣张地在他面前哈哈大笑,“你看到了吧,你以为这个世道有多好啊,你以为你出家人就走遍天下了。不管你真和尚还是假和尚,人家都不相信你,也不化缘给你,甚至还要冤枉你。你没做的,人家都认为你做过了。那么你还守什么戒律呢,你如今早就身败名裂了。”

      行空回答不了,他本来就饿了一天多了,又被一顿暴打,跑得太急,眼前金星一片,只觉得耳边嗡嗡声的,一头栽倒在地。
      封十二踢了他两脚,一动不动,深感无趣,扭头打算走了,天空中却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行空,思忖着这个时候,这个天气,恐怕这小和尚真的熬不过今晚了。由他露宿街头,也不过一条野狗似的冻死了。想了想,走回去,倒提着行空的一条腿,把他拖着走了。

      拖了一会儿觉得沉甸甸的,于是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她手头有的是钱,找客栈住不是问题。合该她运气不好,这时下雪,镇上仅有的几家客栈都客满了。封十二敲开了几家普通人家想借宿,声明可以付不菲的住店费。偏偏那几家都是正经人家,看她一个姑娘家,大冷天的袒露着胸背,还拖着一个和尚来,都不肯借宿。封十二算是自食其果。折腾了半日找不到住处,结果还是把行空拖拉到了郊外的一个破庙里,已经香汗淋漓。

      她在破庙收拾停当,找了几个蒲团来,拼在一起当张床,把行空扔了上去,琢磨着该怎么办。
      眼下昏迷不醒,自然是好做事的时候。封十二准备自行做了,等行空醒了告诉他。这小和尚糊里糊涂地破了戒,该对她极为憎恨吧。

      自己一番辛苦,结果那么招人恨,未免不值。封十二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师姐十一。十一抛却那么多大家公子抑或江湖豪侠的青睐,却厚着脸皮跟随易寒到天涯海角,就是不肯用些手段。十一很偏执,十一这次不要易寒的人,尤其不要非正常手段后的憎恨,她要的是他的心。
      难道十二就一定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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