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43、斗转星移 菊夫人渐渐

　　菊夫人渐渐觉得吃力了。她不是没击中过秦谣，但是这个小妖怪已经根本不怕她的百花杀了。紫黑的掌印明明留在了她身上，却片刻就消失了。而小妖怪一双小爪子的掌心，黑气愈加浓烈。她被击中的次数越多，她的掌心凝聚的剧毒就越加深厚。菊夫人恍然明白了。她趁着空隙一跃后退，大喊一声，“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秦谣仰天狂笑，笑声怪异尖细，“我是谁？哈哈哈哈……”
　　她双目炯炯有神，却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面色惨白，一头深紫色的乱发迎风狂舞，像一群纤细的毒蛇缠绕全身。双手的指甲锋利，两个手掌仿佛披上了青黑的指套，像魔兽的兽爪。连孙颂涯都看出她大大的不对劲了。她的眼神，她的一脸怪笑，完全不是之前的秦谣了。
　　“你为什么会斗转星移？是不是鹤婆那个老不死的教给你的？除了那个死老婆子，没有人会斗转星移。你这臭小鬼原来是她的徒弟！”菊夫人愤怒质问。
　　“斗转星移？”秦谣自己还不清楚她使的是什么招数。

　　斗转星移？孙颂涯大吃了一惊，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孙颂涯立刻大喊，“小谣，运气把你体内所有的剧毒都汇拢到掌心，打回到她身上。你可以的，这就是斗转星移的秘诀！放心，你不会再被她毒死了，趁着真气流动，你反而要吸收尽可能多的剧毒，增添你的功力！”
　　“呵呵呵呵……”菊夫人闻声却不屑地嗤笑，“以她的功力？就算她把所中的全部百花杀都转移出来，也伤不了我半分。我是百花杀的主人，我怎么会被自己的毒给害死？真是妄想！”
　　孙颂涯一听，刚刚燃起的希望顿时被浇灭了大半。菊夫人说的一点都不错，秦谣身上有再多的百花杀，都多不过菊夫人自己带的。这么打下去，恐怕难分胜负。除非——
　　孙颂涯眼睛一亮，想起之前秦谣自己偷有毒的药材炼毒，大声问秦谣，“小谣，你还中过其他剧毒没有？”
　　“蓝彩蝶。”秦谣老实回答，指了指在不远处观战的唐不虚此行，“还有别的毒药，都是他给我吃的。”
　　“哎，妹妹啊。”唐不虚此行叹道，“哥哥我也算帮上你了啊。别这个时候揭发我啊。”
　　孙颂涯来不及和唐不虚此行算账，心里大喜，高声喊道，“太好了！小谣，你现在掌心的毒，一定厉害过菊夫人了。因为百花杀本来就是不同剧毒融会而成。百花杀如果再遇到其他剧毒，同样能全部融汇进来。这样，加上蓝彩蝶和其他毒物后，你身上的‘百花杀’已经强过菊夫人自己的炼制了。小谣，你可以的！”
　　有他这般激动的鼓励，秦谣还有什么二话，义无反顾，简直兴高采烈地扑过去纠缠菊夫人。此时她才是个超级大毒怪，不管打也好踢也好，甚至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紧紧拥抱一下菊夫人，都会让后者感受到‘升级版’百花杀的威力。
　　菊夫人自伤其身了。她哪里知道这小鬼之前都中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毒，如今经过斗转星移的功夫，所有剧毒都被揉搓一气了，产生出来的效果根本不是她能预料的了。菊夫人怕了，她竟然开始躲着秦谣跑。
　　秦谣疯颠颠地穷追不舍，“你别跑啊，你别跑啊！”她好像只是一个在追着伙伴玩游戏的任性小孩，就是不肯放过菊夫人。
　　跑着还顺手抽了腰带出来，扬手一甩，腰带如一条长鞭，唰地在石砖地上抽出一条深深的鞭痕。
　　原来这腰带一甩开去，变成了一丈左右长的鞭子。这鞭子却不粗，甩在空中，不过小指粗细，却能绕出一个又一个连续不断的圈，套一头牲口似的，一串连环圈朝菊夫人翻滚而去。这些鞭圈仿佛一甩出来就自己活过来了，居然能四面八方地围堵菊夫人，就像有看不见的精灵推着浑圆的鞭圈袭击她。面对古怪的鞭子和秦谣时不时挠出来的小魔爪，菊夫人渐渐支持不住了，大叫一声，“龙脊鞭？！”
　　这鞭子在耀眼的阳光下，居然呈现半透明；鞭身更加不是几股绳子拧麻花或者编织而成，却像是一小节一小节的什么骨节连接而成，有点像竹子的结节，但更像是动物的筋骨。
　　孙颂涯并不知道这鞭子的来历，但猜测到，这玩意和秦谣的斗转星移功一样，应该是当年鹤婆私密传给她的，也是件绝世武器。
　　果然菊夫人不过稍微一愣神的当儿，‘龙脊’鞭唰啦捆住了她的手脚，连续的鞭圈瞬间紧紧扎住了她全身，把她像个粽子似的，捆得结结实实。而秦谣就趁着这个契机，纵身跃上，一双魔爪毫不留情地全力推出，狠狠地打中菊夫人的身体。

　　一双掌心乌黑，指甲尖利如野兽的小手，狠狠地击中了菊夫人已经捆得动弹不得的身体。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连一声哼哼都没有，她的全身立刻泛出青黑色，口鼻俱开，七窍流出的血都是乌黑的，一股恶臭随之弥漫开来。
　　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眨眼间，连紧紧盯着秦谣如何追打菊夫人的武林人士，都没有看清菊夫人是怎么死的。
　　她死得太快了，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老婆子！”竹老一声悲怆的吼声。看到菊夫人当场毙命，竹老悲从中来。他本被易楚二人纠缠得无法脱身，此时竟然不要命地反身扑向了秦谣，一支竹棍直刺她的心窝。易寒哪里能让他碰到秦谣，他正苦于没有破绽可以寻找，极乐剑一挺而出，准确地刺中了竹老的左胸。楚风见状，大喊着。“你又抢功！”乌金刀在竹老身后开山辟地地劈下，砍中了他的后背。一剑一刀前后夹击，把竹老架在中间，身受重伤的竹老颓然倒地，像一只破麻袋摔在地上。
　　他却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爬到已经开始化脓化污的菊夫人身边，紧紧抱住了她恶臭的身体，不消片刻，他也沾染了混合的剧毒，断了气。这一幕着实把武林人士吓坏了，纷纷逃离双魔的尸体，一点污秽都不敢沾染。
　　孙颂涯连忙走上前去，正要指挥大家离开现场，却见秦谣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孙颂涯赶紧搂住她的腰，正在担心她身上是否还有剧毒，要尽量避开她的双掌和头发，却看到秦谣掌心的黑色已然褪尽，指甲也变为正常的半透明，只是还是有两寸长，而她一头乱发也从紫黑色变回了乌黑。孙颂涯心里一喜，“原来真的把剧毒都打出去了。果然是斗转星移的神功。”于是招呼子归和芍儿过来，把她抬进了少林寺厢房内。

　　中原武林居然胜了！观战多时的众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这一场苦战，中原武林损伤也很惨重。少林寺药僧至善重伤，弟子行空丢失一条手臂不算，此时性命都岌岌可危。而天涯侠医孙颂涯竟然也被打得元气大伤。所幸药童秦谣突然变身了恶魔，以魔治魔，以毒攻毒，才终于灭杀了歹毒的菊魔。竹魔在江南极乐剑和大漠雄鹰的夹击下终于也丧命了。“南北双雄”的美誉从此响彻江湖，尽管他二人十万分之不情愿地彼此并列称雄。
　　众人蜂拥而上，开始对易楚二人百般阿谀奉承，并殷勤地帮助包扎伤口以及提出盛宴邀请的建议。
　　此时唐不虚此行一声感慨，叹息着带着唐笑等人离开了。
　　“又看走眼了。”唐不虚此行说，“这丫头居然如此厉害。不过幸好没动她，不然孙颂涯肯定不会放过我。”
　　唐笑问，“二哥，‘斗转星移’好像是很邪门的功夫啊。鹤婆不是医圣的妻子吗？”
　　“你有所不知。”唐不虚此行说，“鹤婆早年其实出身魔教。在遇到医圣松翁之前，她是江湖一顶一的毒辣女子，人称‘毒婆’。连菊夫人都不是她的对手，这是为什么菊夫人要等到鹤婆过世才敢出来叫嚣。但她和松翁成亲后就洗心革面，只辅助松翁为医，并用自己的炼毒知识帮松翁破解了许多奇毒，这是为什么连唐门和魔教都必须畏惧他们三分的原因。”
　　“那么孙颂涯呢，他好像并不会鹤婆的功夫啊？”一个唐门弟子问。
　　唐不虚此行点点头，“是了，孙颂涯显然他只被传授了松翁行医的本领。这并不奇怪，鹤婆既然已经收山，本不会再传授任何邪门武功和炼毒本事。可如今看来，鹤婆并没有真的把一身炼毒的绝技都带进坟墓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叹息了一声。
　　唐笑想起之前他们迟迟不敢杀入易家斩草除根，是因为一连串的考虑，忙问，“那还是有个地方说不通，二哥，既然秦谣是鹤婆的弟子，也算是孙颂涯的同门，孙颂涯为什么要隐瞒是他师妹的实情，只是让秦谣做个小药童带在身边呢？”
　　“这问题真是关键啊。”唐不虚此行说，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下，天色也开始昏暗了。“以我现在所知的来推测，孙颂涯一是为了保护她，所以没有对外宣称秦谣是他师妹；第二嘛，我怀疑，这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我还是怀疑，秦谣可能是孙颂涯和魔教哥舒惑之间的重要联系。”一行人离开了登封，带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消息，一路直奔唐门而去。

　　晚暮的余霞都已经消散了。少林寺的小沙弥给各处禅房都送去了油灯。如豆的灯火在幽静宁谧的禅房里静静地守候着一众疲劳不堪的僧人和宾客。
　　孙颂涯一直守护着秦谣。这个因为被运毒的邪气逼迫出斗转星移神功，从而性情大变的疯癫小师妹，是他沉甸甸的心事。除了去探望还在逼毒的至善和昏迷不醒的行空外，孙颂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回顾她如此舍命为他抵挡菊夫人的剧毒，一切历历在目。孙颂涯的感触，真是无以言述。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却不知该怎么问。一直思索着，直到深夜，秦谣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未及他开口，秦谣一头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涯哥哥，别再生我的气了。别再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