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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迷醉 唐不虚此行 ...

  •   唐不虚此行望着瘫在地上的秦谣,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哈哈大笑起来。
      “孙颂涯的药童,哈哈,居然在炼毒,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秦谣把脸扭到一边,视死如归的模样。本来也是被折磨得快死了,如今死在唐不虚此行手里反而好了。她炼毒的秘密永远不会被发现了,保住了师父师母和师兄的清誉。

      唐不虚此行可不是傻瓜,他斟酌了那么久都没有下手,就是在掂量她这条命的分量。他终于明白了。
      “你,就是孙颂涯和魔教的唯一联系;你,也是唯一能证明孙颂涯和魔教脱不了干系的证据。你不能死。”他摇了摇头,附身托起她的腰,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到她嘴里。
      秦谣反抗着,不肯咽下去。可是唐不虚此行点了她的穴,强迫她吞了下去。秦谣痛苦地咳嗽着。

      “这是好东西。”他说,“能完全顺应你现在炼的阶段和状态,可以帮你减去所有的痛苦。”
      说着,抱着她细腰的手忽然有了些感觉,“咦,莫非你……”
      他另外一只手,解开了……。
      秦谣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嘶声叫道,“唐不虚此行,你,你敢!”

      “果然是个女儿家,哈哈!”唐不虚此行笑得更肆意,“这太有趣了,这游戏实在是太有趣了。你和孙颂涯,该不会是?那你和易寒,又在干嘛?”
      他放下她,起身抚掌大笑,“你得活着,你这丫头得好好活着,以后大有用处呢。至于我嘛——”他瞥一眼她柔嫩的肩头,有些不舍,“哥哥我倒也越来越喜欢你了,不过哥哥我是君子。我看你和孙颂涯以及易寒的纠葛就够烦了。再说,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哼!”说着,他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秦谣在地上又躺了会儿,身体内焦灼的痛楚终于消失了。是唐不虚此行给她的毒药丸被吸收了,弥补了她身体的渴望。唐不虚此行果然不仅会用毒,也把她的情况判断得很精准,给了她恰到好处的分量。
      爬起来,却咽下了满满一嘴的泪水,苦涩,咸酸。她居然沦落到要接受敌人的施舍了。

      难道她的下半生,就会这样一发不可收拾,走火入魔吗?她走的,注定是和孙颂涯背道而驰的方向吗?
      如果要她一辈子都受到孙颂涯的鄙视和仇视,她宁愿死。
      她宁愿死。
      她宁愿死。

      她忽然后悔了,之前如果没有跑出来该多好。那样她至少可以死在他手里,毫无疑问。
      细想起来,死在他手里,难道不是她梦寐以求的结局吗?
      从她记事开始,从她情动开始,她就一直幻想,以后她要一生一世和孙颂涯在一起。不是为了他,她怎么会义无反顾和魔教断绝一切关系;不是为了他,她怎么会甘心扮做他的小药童,无怨无悔地相伴江湖。

      她要的,就是能和孙颂涯有朝一日水到渠成,结成良缘。从此举案齐眉,像公公和婆婆一样白头。若是能度过这样一生,即使百年归老,最后能在他的怀里辞世,此生就是圆满。
      现如今,虽然已经枉作非人,可若是能死在他怀中,也算差强人意了吧。

      想到这里,她开始懊悔自己之前为何怯懦出逃了。如果没有躲开那一掌,此时应该可以躺在他怀中吧。无论恨她爱她,孙颂涯一定会抱住她,看她默默闭上眼睛,与世长辞;他心里一定会很痛,很痛,甚至也许会抱着她痛哭。他一生都不会忘记,是他自己亲手打死最疼爱的小谣。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他心里住一辈子了。

      “好,好,不枉此生来这一遭了,哈哈哈……”秦谣的泪水汹涌得更厉害,可却又露出释然的微笑,带着笑,噙着泪,她毅然转过了身,朝来路走回去。
      “殊途同归,殊途同归……”她喃喃着,踉跄着奔回原路。

      在姑苏城的另外一头,易寒失眠了。
      不让任何人跟着,甚至连踏雪都不牵,他独自在寂静的姑苏城内疯狂地到处寻找,却始终没有她的踪迹。
      夜,很深了。
      连春宵楼都安静了下来,原来即使是露水相逢,也可以在有所需要的时候,相拥而眠,暂且温暖彼此。
      而他却依然孑然一身。诚然他不会去春宵楼这样的地方买欢,求得一时的温存;但他也不想回到冷清的家中。

      他的家中,有着十几名自小训练的侍卫,个个都身手不凡;他的家中,有温柔稳重的婢女会一直守候在书房内,还有亲如兄弟的小厮翘首盼望。如果他不回去,所有人都不会安歇,会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天明。
      可是秦谣不在,他觉得很寂寞。
      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中,所有人都习惯了在他冰冷的外壳外退缩等候,没有人会毫无顾虑地破开他薄薄的冰外套,闯入他的心田。

      本来他寂寞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但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像只蜻蜓似的,只是在他平静如古井的心海里轻轻点了一下。她倏忽地来了,又倏忽地走了。仿佛他那里只是个过路歇脚的驿站。可他却永远记住了那一丝涟漪。那一缕波纹再也平复不了。只是回荡在湖面上,印证她曾经来过。
      可是为什么,她真的像蜻蜓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了还是走了。

      因为她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甚至可以决定她的生死。
      她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宁死也不会去牵连那个人,情愿拿自己的性命去给孙颂涯减少一点点的麻烦;可她一旦恢复,却义无反顾地又去追逐那个人。如果那个人只会指使她做这件事那件事,都不过是为了自我的侠义虚名,她为何还要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她真傻。

      可自己是不是比她更傻?究竟哪个傻瓜才能得到幸福?
      越想越沦陷。易寒摇了摇头,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壶,却只剩下了一小口。前面就有酒家,正要关门,他雪亮的剑卡住了门板。

      真是好笑,易寒看着小二哆哆嗦嗦地送上酒菜来,心想出娘胎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手里的剑干这么熊的事。
      不过这时他的确需要多一点的酒精来糊涂一下自己,免得太清醒。一杯接一杯,第三杯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放手。”易寒沉声道,头也不抬。喝了也不少了,偏偏感觉还很敏锐,一缕脂粉香暗示他,来人不是秦谣,因为后者从不涂脂抹粉。
      那只手却放肆地从他手里抢了酒杯,自己一仰脖干尽。

      易寒满面愠怒,抬眼一看,是封十二。
      封十二喝了酒后,眼波流转,满身珠光宝气在烛光下流光璀璨。她晃着两大串血珠似的玛瑙耳坠,不等易寒邀请也不给他机会拒绝,径自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对他抛媚眼笑道,“你的药童,走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易寒脸一沉,掏腰袋叫小二过来,准备结帐走人。封十二却不急,道,“真没想到,极乐公子深爱的女子,不是江湖第一美女,也不是哪家的名门闺秀,而是孙颂涯身边的一个药童。”
      易寒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吼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女子,你又怎么知道她和孙颂涯的关系?”虽然秦谣让他又怨又恨,他还是谨慎小心行事,从不泄漏她的身份。可从来没靠到他边的封十二怎么能一语道出。

      “哎哟!“封十二娇嗔着,”你弄疼我了。”
      “我从不杀女人,除非这个女人真的威胁到我了。”易寒冷然说道,还是扣紧她的手腕不放。
      封十二哼了一声,“易公子果然不了解我们姐妹,区区一个小药童的伪装,瞒得过我的眼睛?不过,不细看,她的装扮真的没什么破绽了,其实暴露她身份的,正是你。”

      易寒变了脸色,“你说清楚点。”
      “因为你的眼神。”封十二说,“你看她的眼神,足以说明她根本是个女儿身了。”
      易寒颓然地松开了手,让她离开。封十二的话,不偏不倚戳中他的痛处。连封家姐妹都看得透他的心思,那么秦谣呢,她到底明白几分呢。
      封十二揉着自己手腕上的乌青,埋怨道,“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说着摆摆大裙子,离开了酒馆。

      她走不多远,就拐进了另外一家客栈,噔噔噔上得楼去,走到一间包房前,喝退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唐门弟子,还未敲门,门呼地就被人拉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毫不客气地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拎了进去。
      “你到底想把我软禁多久?”声色俱厉的封十一问道。原来房间内关着的是她。

      “姐姐,我哪里软禁你了。是唐门的人不让你出去的。”封十二一脸无辜。
      “少狡辩,不是你告诉唐不虚此行的,他哪里会派人来禁锢我。”封十一气极败坏。
      “姐姐,我这也是为你好。不然唐门的人一动手,你还不是香消玉殒了。”封十二好整以暇地说。
      “唐门的人要和谁动手?”封十一大惊失色,“和易寒?为什么?他怎么样了?”

      “你问题真多。唐不虚此行要和易寒动手,自然打他的鬼主意,哪里会一五一十地把他的计划告诉我。我就是担心你在他们火拼的时候冒冒失失地白送一条性命进去,才拦着你出门的。不过几天而已,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封十二挥挥手。
      “易寒呢?他有没有事?”封十一急切地问。

      封十二白了她一眼,“真是搞不懂,当年你让多少男人成为情痴,如今自己反而做了别人的花痴。”
      “你快说呀,他到底怎么样了。”封十一用力摇晃着封十二,几乎把她的披纱扯下来。
      “他没事!”封十二无奈,“一根毫毛都没伤着,因为唐不虚此行临阵改变了主意,所以最终没有真的动手。”

      “太好了。”封十一松了口气,几日来绷着的心弦松了下来,“我去看看他。”她一跃而起,直往外奔。
      “不过——”封十二一把拉住她,“姐姐,我已经知道,你的情敌是谁了。”
      封十一横了她一眼。
      “哎,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你的对手。“封十二说,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就是那个药童。”
      “怎么会——”封十一扭过头来,忽然明白过来了,“是个女孩子假扮的?”

      “不错。”封十二放开了她,得意洋洋地像个神捕,“能在易家出入的女孩子已经不是等闲角色了,何况,姐姐,你知道不知道,唐门的人为什么要找易寒的麻烦?”
      “唐门的人用毒,易寒维护着的据说是个药童,难道,唐门的人想要对付的是那个药童,根本不是易寒?”在封十二的循循善诱下,封十一毫不费力就猜到了。

      “姐姐你真是冰雪聪明。”封十二夸赞道,看到封十一脸色又阴沉下来,十分舒心:她虽然不忍心十一遭殃,却同时也喜欢幸灾乐祸,“易寒居然为了这个女药童,不惜和唐门的人一决生死。”
      “她到底是谁?”封十一喃喃地问。
      “唐门的人还没查清楚,不过据说是和孙颂涯有关联的人。”
      “明白了。”封十一说完,就下楼去了。

      “哎姐姐,你还去干什么啊?”封十二叫着,封十一却迅速消失在客栈外的浓黑夜色中了。
      “哼。”封十二跺一跺脚,“真是没的救了。颠倒众生的蚀心仙子居然也有这一天。我到底是该庆幸呢还是恨铁不成钢。”

      封十一赶到小酒馆的时候,正看到易寒斜斜地躺倒下来。
      “易公子!”封十一惊叫一声,扑过去扶住了他。
      易寒沉睡在她怀里。双颊通红,呼吸中透着浓重的酒气。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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