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35、巧遇 秦谣趔趔趄

　　秦谣趔趔趄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深巷里，下意识地把自己往墙角旮旯的阴影里藏。
　　没有人在背后追踪她。即使有，以她多年训练出来的轻功和防范能力，连孙颂涯的凌空一掌她都能躲过，这世上能追踪并抓捕她的人实在屈指可数。
　　但连日以来，她却仿佛被十大门派追杀一般，垂头丧气，落水狗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她突然之间迷失了自己。
　　她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她记得她叫秦谣，她是一代侠医孙颂涯最亲密的小师妹；她天资卓越，小小年纪已经得到医圣真传，有着非凡的医术。虽然尚且不能和鬼医，侠医，毒医三人相提并论，但除了这三人和唐不虚此行外，这世上她也几乎没有对手。
　　虽然现在没有多少人知道她，但侠医看好她，鬼医看好她，即使她做不了一代侠客，她一定可以做一代名医。

　　可是她鬼使神差地开始修炼魔功，吸收有剧毒的药物。她从一个侠医的接班人，突然沦落为邪恶魔功的追随者。
　　而她不是被人胁迫的，是自愿的，她也没有疯。
　　我究竟怎么了？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千百遍，就是找不出一个答案，因为有很多事，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就是关于她自己的过去。
　　婆婆不在了，关于婆婆的记忆只剩下了片段。所有的一切似乎根源于年幼的生活和婆婆的养育。但直接的导火线是和唐不虚此行的交手。
　　那日她中了唐不虚此行的蓝彩蝶，她用龟息大法封闭了自身的气血流通，延迟剧毒传遍各大主要的经脉。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把剧毒解决。
　　大凡一个人解毒，是把毒排除出体外，倘若不能，就会毒发身亡。可蓝彩蝶恰恰就不是普通的毒，根本无法轻易地排出体外。
　　剩下只有一种方法，但很少有人会用，也不太可能用：那就是把外来的剧毒转变为自身的一部分，就好像是属于自己武功的一部分，把剧毒转化为养分。
　　这种方法，自然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大凡只有用剧毒来练习魔功的人才会用到。而且必须是资深的邪魔功夫练习者才有这个能耐来操作。因为这个转化的过程必须循序渐进，极其小心地控制，否则解毒者一样会一命呜呼。因为练习魔功或者炼毒的人，也不是什么毒都可以在任何阶段吸收的。

　　唐不虚此行绝对没有料到，秦谣会用这种方法来解毒。理论上来说，这是他炼制的独家毒药，就算是唐门的人都不可能吸收蓝彩蝶，何况秦谣百分之一万不会是唐门的人。
　　但是她可以。
　　秦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昏迷的时候，不知为何，脑海中出现了婆婆炼制毒药的场景，在梦中片段的指引下，她不知不觉就开始吸收蓝彩蝶的剧毒。而最关键的提示，来自幼年时婆婆给她喝药汤的情景。
　　梦里的生活片段，让她回忆起年幼时婆婆炼制的千奇百怪的药汤，她都一一被哄骗着喝下了。她当年不知道那些药汤是什么，现在已经清楚了。她猜测就是因为幼年时的培育，她的身体才会对剧毒产生了自动吸收的反应。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婆婆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梦里，她回忆起婆婆曾经说过，她体内有胎毒，而婆婆熬制的药水，能治愈胎毒。秦谣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可为什么她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是可以继续吸收剧毒，而不是排斥？

　　难道婆婆当年的方法，其实是为了积蓄她体内的剧毒，而不是消除所谓的“胎毒”？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婆婆当年就预料到了她今日必定会出事？需要用这种方法来解毒？而且为什么她的身体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今最麻烦的是，她好不容易把蓝彩蝶吸收了，但也一发不可收拾，因为蓝彩蝶的剧毒似乎把沉睡多年的“胎毒”给唤醒了。她必须不时地补充剧毒药物，否则她的身体不止会垮，而且性命难保。虽然她已经尽量用最低级的毒来少量地补充，但这个过程继续下去，她对于毒的需求会越来越大，无法抑制。
　　她迟早会彻底沦为一个修炼邪功的人。到那个时候，无论她愿意不愿意，她都会堕入魔道。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她的心脏莫明其妙地越跳越快，让她觉得气喘，眼花。她知道是炼功的时间到了，她的身体缺乏剧毒药物太久，她一直屏住，希望能靠毅力挨过去。

　　扶着墙壁慢慢地走，她费力地喘气。
　　“涯哥哥，涯哥哥……”她呜咽着，流着泪。
　　孙颂涯那张因为绝望和震惊扭曲的脸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他发现了她的秘密，他比她更痛苦，可是他宁可让自己心碎，也绝对不肯放过她。从此，他会追踪她到天涯海角；从此，他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涯哥哥，涯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秦谣的泪水，像洪水肆虐，

　　她突然狂奔起来，在漆黑的夜里，不分辨方向地狂奔着。
　　她以为她会坠落山崖，或者沉溺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奔到了熟悉的那扇黑漆大门前。
　　翻身跳入高高的院墙，她踉跄着奔向还亮着灯的，易寒的书房。
　　院内的侍卫被她吓了一跳，但看到是她，立刻都呼喊易寒出来。
　　已是深夜，她的贸然光临令全院的人不知所措。
　　“你，回来了？”易寒惊喜之中无比疑惑。秦谣三番四次离开又回来，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真希望她有一次可以安定地待下来，说不走了。
　　“易寒……”秦谣一头扑进了他怀中。
　　“你怎么了？”易寒发觉她神情不对。她眼神迷乱，双颊赤红。
　　她不回答，只是像一只小猫，朝他怀里钻。
　　易寒没有任何准备，抱着她跌倒在书房的卧榻上。他被她压在身上，愣了楞。
　　秦谣胡乱扯着他的衣服，把脑袋朝他胸口拱，软软的嘴唇亲吻着他的脖子。可是她神情呆滞，默默地流着泪。
　　易寒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一把把她扶了起来。“小谣，你到底怎么了。这不对，这不是时候。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秦谣抬头望着他，泪眼迷离，“易寒，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明天。”
　　说完，突然推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又往外跑。
　　“小谣！”易寒掩着衣襟追出去。

　　哪知秦谣出奇地快，纵身跃出易家，消失在夜幕中。
　　“小谣！”易寒追到外面，却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夜色浓重如墨汁，他辨不清她离开的方向。
　　“小谣！！”易寒懊丧地对着空空如也的小巷大喊，“答应我，下一次，别再走了！”
　　他孤寂的喊声阵阵回荡着，易寒的情绪快速地高涨又坠落，说不出的郁闷。
　　这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知底细，却聪慧灵敏的女子，令他无法再冷静地把控自己的心情。什么时候，她会对他完全死心塌地，真的做他不离不弃的红颜知己。

　　易寒的吼声震动的不只是又一次狂乱奔跑的秦谣；还有一个人被易家半夜的骚动惊醒了。他从客栈楼顶的窗户眺望时，凑巧看到了飞跑离开的秦谣，和再次被丢下、沮丧不已的易寒。
　　唐不虚此行凝神沉思了一会儿，独自踱步出去了。沿着秦谣离开的方向，他信步追踪了一会儿，终于跟上了她。
　　唐不虚此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猎物的捕猎本能让他喜欢追踪，哪怕什么原因都没有。
　　秦谣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一方面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一方面还有内心的煎熬。对孙颂涯的失望，对易寒理不清的感觉，都在此时蜂拥进了意识里。她快被这双重的折磨逼疯了。
　　“婆婆！婆婆！”她大哭大喊着，继续没有目的的奔跑，只想跑到筋疲力尽，跑到山穷水尽，跑到意识全无。
　　终于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倒在地。身上却还觉得痛，无奈地痛。她再也爬不起来，无力地蜷伏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翻滚着，剧烈抖动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体慢慢地变得冰凉，她想她会和地上的污泥融合在一起吧。此时的她，感知因为伤心而变得迟钝，完全没有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了过来。

　　唐不虚此行闪电般点了她的穴道。
　　“哈哈哈……还不是落到了我手里。”他得意地笑了。欣赏着无法动弹，神情木然的秦谣。
　　“终于把你给逮住了。”唐不虚此行说，“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不是跑到扬州去找孙颂涯了吗？我费了半天力气都没查探到你和他到底在寿安堂干嘛，什么关系。你自己倒又回到我手掌心了。”
　　秦谣没回答，她的头很痛，痛得要裂开了。他在说什么听不清楚，只觉得耳边嗡嗡一阵。
　　唐不虚此行蹲下来，用手拍拍她的肩膀，“来，乖，告诉哥哥你和孙颂涯到底什么关系？孙颂涯和鬼医又是什么关系？你怎么给他们牵线的？别让哥哥查了，哥哥累了。”
　　秦谣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唐不虚此行不甘心，使劲拍她，“快说呀，说了哥哥就饶了你。不然，把你抓到我们唐门老宅里，好好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杀了我吧。”秦谣的声音十分微弱。
　　唐不虚此行觉得不对劲，掐了她的脉，大吃一惊，“哇，你这小破孩的脉象怎么这么吓人！”
　　他把了一会儿，奇怪地皱起了眉头，站起来踱了几步，突然恍然大悟，“你这小鬼居然真的在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