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小谣》烟花赏期

23、身世 “因为，或

　　“因为，或许我自己能感动身受吧。”秦谣说，“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匕首时，已经猜测到了几分。因为那把镶金嵌玉的匕首，实在太特别了。你见过哪把兵器是装饰得如此贵重的？”
　　“是因为我父亲把这当做了定情信物送给母亲的。”易寒答，疑惑地望着她，“你究竟知道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关于我家匕首的事情呢？”
　　秦谣斟酌了下，简洁地告知了易寒关于她所知道的一切。
　　“因为这把匕首是出自魔教二长老姬盛之手，这绝对错不了。”她说。

　　易寒圆睁着清亮的双目，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说笑吧，秦兄弟？世上匕首千千万万，喜欢拿匕首做礼物的也大有人在，你凭什么说这把匕首就是姬盛打造的？”
　　“因为，那颗东海神珠。”秦谣说。
　　易寒取出匕首，上面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即使在青天白日下也发出耀眼的光芒。而每到夜晚，倘若不用厚棉缎包裹，就会照耀得一室通明。

　　“这种东海神珠，世上仅有两颗。原先都在皇宫宝库里。后来因为姬盛为魔教教主哥舒天铸造神兵器有功，哥舒天亲自去皇宫内偷了一颗出来，赠送给他。”秦谣说。
　　易寒接下来的问题不出她所料。“那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哥舒天和姬盛风光的年代，你明明还没出世。”
　　秦谣苦笑，“易兄弟，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承认，我认识魔教的人，和其中一些人还走得很近；所以我知道不少内幕。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可能给孙颂涯通风报信。”
　　易寒联想当日在魔域小镇的种种，望着她一脸的诚挚，无法不相信她所言。可是要让他接受姬盛就是赠送这匕首给他母亲之人的事实，他无法承受了。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着，一直摇着头，“我虽然不属于名门正派，可我也不想和魔教扯上任何关系！”
　　他嘭地一拳捶在书桌上，把桌角劈裂了。
　　秦谣看到他俊秀的脸微微扭曲，明白此时他内心很挣扎，不禁有些心疼。长久以来，她自己何尝不是为了身世而痛苦呢？

　　“你，要不要再问他确认一下？”她说，“或者，这也是个好机会，当面和他谈一谈。据我所知，二长老姬盛极少外出。这次，显然为你而来。”
　　“他明明知道了一切，为什么刚才不说？”易寒吼道，咬牙切齿，“我恨他，他不配做我的……”
　　“他还没走远。”秦谣怜惜地凝视着他，“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只这一次，我清清楚楚告诉他，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易寒提了剑就往外走。

　　阿彦牵过踏雪和秦谣乘骑的枣红色流云，易寒紧抿着薄薄的嘴唇，一言不发牵出门，翻身上马，大喝一声，抡起马鞭狠狠抽下。
　　从未挨打的踏雪吃疼，四蹄一蹬，飞一般向前奔驰。
　　秦谣吃惊，立刻吆喝着流云追上去。一路上，却遥遥落后。只看到易寒的身影一直在前面，踏雪如离弦的箭飞掠荒野，易寒长长的披风飞扬在风中，连人带马跃过及膝的漫漫荒草，绝尘出世。
　　秦谣心里着急，知道他心里别扭，却闷声不出。于是呵斥着猎云拼命跑，追踪前面蹄声的回响。

　　“轰隆”一声，天上炸开一声响雷，乌云无端密集，一会儿就黑沉沉笼罩下来，好好的白昼忽然变了阴霾天。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落到她衣衫上。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黑沉沉的天空中雷声连绵不断。闪电犹如毒蛇，扭曲着炸开一道又一道的裂口。大雨滂沱。
　　秦谣的衣衫全然湿透，她丝毫没有避雨的意思，因为前面的易寒没有放慢一点点速度。但雨幕遮挡了她的视线，让她几乎看不到易寒。

　　庆幸的是，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赶上了正在回魔教路上的姬盛。
　　“你们？”姬盛也是被这场大雨逼得不得不停了下来，躲在一处山岩下。看到二人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面前，十分迷惑。
　　易寒走上前去，雨水流满他的脸，只有一双眸子闪烁着怒火，“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没有胆量说明，而是故作高深地来找我比剑？”
　　“姬长老，我，已经告诉了他关于那把匕首的事。”秦谣补充说，解开了姬盛的疑团，“毕竟，他有权利知道真相。何况，或许也是时候你们该相认了，你不能再躲避了。”

　　“我不会和你相认！”易寒大声斥道，“你不配！”
　　他心里勾起的是对从未谋面的父亲的憎恨。易寒曾经从老仆人口中听说，他的母亲曾经是名门闺秀，多少王孙公子爱慕青睐。可就在她如花绽放的时候，她未婚先孕了，却拒绝说出那个从未出面承担责任的男人的名字。因为令家族蒙羞，她不得不断绝关系，毅然独自定居姑苏，孤寂地抚养私生儿子。尽管这段身世秘密几乎没人知道，可是在他看来，他的身世毕竟沾有污点了。
　　本来多年过去，母亲也去世已久，他渐渐看淡了这件事情。可没料到被秦谣无意中发现了。如今这个不负责任，怯懦如鼠的男人，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而且这个人居然是是魔教的人，是身居高位的二长老。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

　　就在他刚要拔剑的时候，姬盛及时开口了，“我和你母亲其实并没有任何关系。”
　　易寒愣住了，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盛长叹一声，缓缓上前，道，“你们都误会了。我是认识你母亲，但是，咳，”他叹息道，“我是看到匕首才知道你是她的儿子。”

　　二十二年前，某一个深夜。
　　一队兵士突然包围了魔教圣地西部兵器作坊，慌慌张张地提着灯笼到处照，大喊道，“抓刺客啊，抓刺客啊！”又拿着剑在黑黢黢的灌木丛中乱刺一气。一位护法金刚急急赶来，大声命令道，“把守各大出口，快去看看兵器库有没有少了什么！”
　　护法金刚自己提了剑走到姬盛的房间前，敲了敲紧闭的门，“二长老？二长老？”
　　“什么事？”从里面传来姬盛的声音。
　　“二长老，护卫报有刺客进了兵器坊。”护法答。
　　“我听到了，我这里没事，你们快去其他地方找找。绝对不能让刺客偷走任何兵器。”
　　“是。”护法答，带着兵士离开了。
　　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门内姬盛坐在风箱前，侧过了身，但不敢动弹太多，因为他脖子上架着一把冰凉的剑，持剑人是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一身劲装飒爽英姿，高贵冷艳。
　　“你就是和剑神大师齐名的魔教二长老姬盛，江湖人称剑魔？”等门外没了动静，女子问。
　　“是。”
　　“世人都以剑神大师为铸剑第一人。他亲自铸造的一把剑，可以让众多武林豪侠倾家荡产去求购。可惜，目前流传的真品少之又少。而剑神大师多年前已经隐入山野，不知所终。所以，你等于是天下第一兵器铸造大师了。”女子说。
　　“过奖。”姬盛平静地回答。
　　“好，看来我找对人了。”女子说，手上的剑贴紧了姬盛的脖子，“我要你为我铸造一件世上绝无仅有的匕首：我要你用万年雪山上的冰晶来铸造它。这把匕首森寒无比，在接触到心脏的瞬间，就可以让全身血液凝固，整个身体冰冻。”
　　姬盛愣了一会儿，道，“你说的是神话——我做不到。”

　　“可是我就是想让他这么死！”女子激动起来。
　　“你想让谁死？”姬盛问，“你功夫极高，居然能孤身闯入魔教，还能趁我不备要挟了我。以你的能耐，随便拿一把杀猪刀胡乱砍一通就可以了。”
　　“可我爱他，我不能让他死得太难看。”女子说，就在一瞬间，她的神情极度绝望而忧伤，如同误开在深秋的一朵洁白的莲花。

　　“可是，大多数人凝结到兵器上的，是仇恨。”姬盛说，“兵器是拿来杀人的，不是爱的。”
　　女子的清泪，就在这时流淌下来，“你杀了我吧。”她说，“我私闯魔教，你有十足的理由杀了我。杀了我，我就不爱，也不恨了。”她收起了手里的剑。
　　姬盛惊愕地凝视着这个奇怪的女子，看她毫不避忌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甚至是一个敌人面前哭泣，无辜无助地仿佛她才是被挟持的人。
　　良久，他突然说，“好吧，我给你铸造一把举世无双的匕首。”……

　　“什么，你就这么答应她了？”听完姬盛的讲述，秦谣忍不住叫了起来，“二长老，你没这么昏聩吧。据我所知，你明明只给魔教的人铸造兵器的。再说了，就算你破例了一次，也没必要把东海神珠镶上去吧。其他珍宝是不是你的我不敢确定，可这东海神珠确确实实是哥舒天送给你的啊。”
　　姬盛略微尴尬，“这个，你不用理会。反正，东海神珠是我的，我爱送谁就给谁。只是我一生中，只有这一次，希望我铸造的兵器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消除爱恨。所以，我给这把匕首取名‘无恨’。”
　　“无恨……”易寒喃喃着，他的心情很复杂，“可我母亲生前，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把匕首的名字和来历。”
　　姬盛苦笑，“所以，她还是不能释怀，也不能再接受其他任何人。”他转过了身，“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你们。其他的，无可奉告了，后会有期。”他骑上了马，准备离去。

　　“姬长老，”易寒突然叫住他，“可据我所知，这把匕首的确也从未杀过人。而且，我母亲很珍爱匕首，经常拿出来擦拭。”
　　姬盛一愣，百感交集，“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用无恨来杀人。因为，她突然发现有了你。”
　　他纵马消失在雨幕中，留下秦谣和易寒默默伫立岩石下。秦谣扳着手指算日子，说道，“算起来差不多，你刚好是这个年纪。”
　　易寒突然紧紧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