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63、第六十三章

　　天启盛产一种血荷，花开五瓣，花色赤红，如血欲滴，故名血荷
　　而卫国的清澄山庄里此时一池血莲争相盛开
　　莲池旁白衣男子薄唇紧抿，那一身白衣从日出立到黄昏
　　走过映日阁的丫鬟目不斜视，谁都知道这时候弄出些声响来就是不要命了
　　“敏儿，你何时回来”
　　白衣人喃喃自语，正式清澄山庄庄主李子清，也是卫国唯一的一个王爷
　　思绪慢慢回到皇城外那个悲怆的夜
　　他看着她冲进漫天的箭雨漫天，看着她慢慢闭上的双眸
　　如果当时的自己再握紧一些，李子清想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
　　一会又慢慢松开，她会回来的不是么
　　他清楚的记得那夜敏儿周身泛起的薄雾，她就在那缭绕的雾里消失无踪
　　凌霄门的余孽一网成擒，除了被那白衣人拼死救出的暗夜
　　司徒博雅终是赶来了，赶来看那片雾气越来越淡
　　他有时会想，也许那夜原本就是为了擒拿凌霄门余孽设的圈套
　　她和那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卫渊都知晓
　　他也许只想对付凌霄门，李子清看着那夜卫渊脸上的颓然
　　忽然觉得也许那夜他不去救她，卫渊也是会放了她的
　　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也许，也没有后悔药卖
　　司徒走了，整个司徒府似乎在一夜之间空了，他当然知道他在哪里，手底下的探子回报，司徒在青阳城外一座岛屿上
　　如果不是亲眼见着敏儿消失，李子清甚至要怀疑这只是司徒的金蝉脱壳之计
　　可现在他只能坚定地相信着敏儿一定会回来的
　　而他不知司徒博雅确有一招金蝉脱壳，只是还不及实施，变故横生

　　李子清沉思之际，只见天上一道红光，直射莲池
　　“啊”
　　“扑通”
　　两声响，待李子清看清莲池里的东西，身体已经快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掉进莲池的不是别人，正式当日消失于一团白雾中的敏儿

　　我摸了摸屁股，好疼
　　那茅山老道尽然让自己掉进了池子里
　　见鬼了，刚想站起来，就觉得自己被提到了空中下一刻就落了地
　　但不是好好的站着，而是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我不安的动了一下，然后耳边熟悉的声音瞬间令我石化
　　“敏儿——”
　　低沉的声线带着太多复杂不清的感情
　　我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布满了惊喜的眼，他的表情确实一副难以置信
　　“敏儿——”
　　他的手慢慢抚上我的脸颊，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手掌在颤抖
　　“我回来了”
　　我微笑，是的我回来了
　　皇城外的那一箭竟然让我又穿了回去，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还是觉得放不下
　　我说的很轻松，竟然用让人安心的语气
　　可这真的是个很难的决定，舍弃的父母，重新回到这里，陪了爸妈一年，他们也渐渐发现我的不寻常
　　当妈妈听完我的故事抚着我的头对我说“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就去吧，不用担心爸妈，反正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妈妈的语气刻意的平静，只是那眼底的不舍我又怎么会看不分明
　　但我终究还是来了
　　我笑着望着李子清，想着那茅山老道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面前这个人好像还在神游中，我拍拍他又唤了句“子清”
　　“真的是你，不是梦么？”
　　他看我的眼有些迷离，他抱的我很紧，我几乎感觉骨骼都在颤动
　　正当我想要挣脱这个怀抱时，唇上覆上一片冰凉
　　那个吻带着太浓重的悲伤气息，我下意识的放弃了抵抗
　　由他辗转唇舌，吸取香甜的甘露
　　直到我几近窒息，他才放过蹂躏我的唇
　　头顶传来他叹息一般的声音，他说“敏儿，真好——”

　　接着是鱼贯而入的下人，李子清对我这身T恤牛仔裤的打扮似乎十分不满，由着那些丫鬟替我换衣梳妆
　　我瞧着铜镜里重新穿上罗衣梳上发髻的自己，联想到过往的曾经
　　忍不住落下泪来，博雅，你可好
　　晚膳是和李子清一起用的
　　一顿饭他只瞧着我
　　我忍不住问道“怎么只看着我”
　　“怕是梦，又醒了”
　　他说的很慢，很轻，仿佛声音响一些，此刻便不在了
　　那个曾意气风发，羁傲不逊的李子清啊
　　情不自禁，拉起他的手“不是梦，我在这里”
　　他点头，然后不断的给我添菜
　　饭后丫鬟还端上来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食指抚过杯沿月华二字
　　从刚才的碗碟到现在的杯盏，李子清还真是照顾我的生意
　　“味道如何？”他坐在我身边，问得小心翼翼
　　我点头，很好真的很好

　　“你难道不好奇，我去了哪里”
　　我放下奶茶，定定的看向他
　　他摇头“我不在意，回来就好”
　　我一愣，便想问博雅如何，却听他接着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点头，既然回来了，也不在这一刻
　　吹了灯，却有一席月光将窗外的人影打在窗上
　　静静的看着那人影，我不知他是否也晓得我在看他
　　直觉得有些温暖，有些忧伤

　　翌日，风朗云清
　　甫开门，映入眼的是那一池血红的莲花
　　还有脸花前那一抹微笑
　　“敏儿，昨日睡得可好”
　　“恩，伴着花香入眠，自然是好觉”
　　“我来接你一同是花厅用膳”
　　我点头，跟在他身后步出这院子
　　出院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转头望了眼
　　“映日阁？”
　　已有自主想到那句映日荷花别样红，难道我和他说过？
　　当然哪能说出的话每句都记得，特别是当我被满满一桌子实物惊呆了以后，更加没有时间去考虑刚才的问题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都准备了”
　　李子清拉着还在呆愣中的我坐下，顺手已经又替我夹了许多菜
　　“子清——这样就可以了”
　　我看他手中一怔，放下了筷子，眼底有受伤的表情
　　急忙改口“我意思是太多了，待会不是吃不下午饭了”
　　一起用了早饭，我说有些事想问他，两人又回了映日阁
　　他的脸色很不好，就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
　　“那个——”我踌躇的不知如何开口，在一个男人面前打听另外一个男人，实在令人为难
　　“司徒在青阳城外的岛上”
　　我沉默不语，看来他确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也看出了我的问难
　　“我送你去吧”
　　我摆手，“你不必——”话被打断，摆动的手已经被人抓在手里
　　“只是送你去，别拒绝我”
　　我不敢抬头看他此时的表情，默默的抽回手，默默的点头
　　“再过两日便是七夕了，过完再走可好”
　　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我又不由自主点了头

　　连着两日李子清一直跟在我身边，他给我说很多有趣的事情
　　也说我不在的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从他的口中我知道暗夜被姓白的救了
　　也知道司徒府是在刹那间空了，而那座岛上无名居的主人便是博雅
　　还知道卫渊纳妃了
　　还有江湖上的种种
　　他说起那池血莲的时候很得意
　　他说这只有映日阁才有
　　我知道那是他为我移栽的，我记得他说过卫国没有红色的莲花
　　我说“很美，仿若天边的火烧云”
　　那时他笑的更得意了，我从没有看过他脸上有那样的笑意
　　好像得了第一名听到嘉奖的孩子

　　七夕就在我们的闲扯中到了
　　唯一庆幸的是从他口中听来大家一切都好
　　七夕那天，我换了身粉色的金纱裙，配一枝玲珑珍珠钗
　　街上很热闹，两边皆是香车宝马，满目是鲜衣的少年，豆蔻芳华的女子，他们的表情纯美善良，隐约期待着自己的那份缘分
　　我拉一拉身边紫衣的李子清“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老了，已经不适合这样的节日”
　　“那凑个热闹吧”他笑了笑，替我整好微散的云鬓
　　“你看那里是什么”
　　我指着一处人流密集的地方
　　“七夕树，结缘符”
　　那是什么，我心中好奇，拉了他往那里去
　　那棵树在仙女庙前，鹤发的庙祝，好心的向第一次来的人解说这结缘符
　　“这棵百年榕树上挂满了红色纸条，每张纸条上都有半句诗，各位公子小姐按着自己取下的纸条去寻那写着完整的诗的宫灯，便能找到自己的有缘人”说着将手指向一旁临河挂起的宫灯
　　我点头，原来如此，看似十分有趣
　　可是我已有了意中人，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我这样想着就准备离开，可一片红色不偏不倚落在我怀肩上
　　取下纸条，只见旁边有个公子冲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来他是动作幅度太大带下了一张
　　“敏儿有了，我也去取一张”
　　趁李子清摘纸条的那会儿，我顺手打开看了看自来的纸片
　　人间无地著相思
　　我笑了折拢，这七夕节写些比翼鸟连理枝多好，作何相思
　　离情苦，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他生莫作有情痴，”李子清已念出了手中的纸条，打断了我的情感过敏
　　我笑着推他“走走走，还不去看看谁和你有缘”
　　我们沿着河道，一盏一盏看去
　　“啊，有了”我指着面前一盏鎏金宫灯“他生莫做有情痴”我边念边转了一下花灯，去看另一边“人间无地著相思”
　　我听见李子清淡淡笑了一声“错了，是人间无地著相思，他生末做有情痴”
　　方才折拢的纸条还被捏在我的手心
　　“好了，找着了我的，也去看看你的吧”
　　我努力绽出一个笑来“那个——纸条不小心被我掉了”
　　李子清不疑有他，“那边有人放灯，不如去那边看看吧”
　　听了他这个建议，我忙不迭的点头称好

　　夜凉如水，而清澄山庄里的两个人在屋内辗转难眠
　　我用我喜欢的是博雅这句话代替了数绵羊
　　我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
　　却不知道另一个人手中正是那张从我袖子里掉落的红纸条

　　那纸条上一个字又一个字映进李子清的脑海
　　面上的表情由喜悦，变为惆怅，由惆怅升起嘲讽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
　　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间是他救了她
　　她再一次来到这个世间又先出现在他面前
　　在他决定放了她，送她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时候
　　上天却说自己和她是姻缘相牵
　　手里的纸条刹那变为粉末
　　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