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5、第五章

　　他不在，我甫一睁开眼，就发现了这个事实，心中突然有些失落，下一刻又变的忿忿起来，想着，他竟然就这样不告而别了，实在可恶。一个人在那里胸闷了一些时候，才慢慢平静，拾起包袱准备离开，为他耽搁了几日，竟渐渐都忘了来西山的目的，也不知此行可有结果，黯然神伤之际，却听见庙外依稀有阵低沉的萧音传来，袅袅而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脚下不自觉的迈了出庙，循萧声而去。
　　远处溪头，一人影背身而立，黑色的衣抉在晨风中翻动，也许是萧声太过悲凉，那背影竟平添了许多落寞，心口一颤，联想起自己远离家人流落异处，思乡更甚，又想起这未知的未来，心中愈发的愁苦。一曲闭，我已是泪流满面。

　　“你哭了”
　　不知何时，那人影已飘然至我眼前，他的手指温暖修长，轻抚过我的脸颊，我抬手又胡乱抹了一遍，换上一幅笑脸，轻声回他“我没事”
　　他不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我，阳光下的小溪泛出金色的涟漪，有些刺眼，哎，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进我耳里，身体随即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没有推开他，那一个温柔的拥抱，让我这几日对未来的恐惧，对家的思念，一个人独自行路的忧心，在伤感的余音中泛滥的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放任自己抵在他胸前哭了个畅快。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似乎是哭累了昏睡了过去，暗夜坐在一边，烤着昨日剩下的干粮，吃过了饭，两人就准备各自休息，总算是体会了古人所谓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点夜生活也没有，更何况是在这荒郊野外，刚刚一觉醒来的我实在是无法入眠，一手撑着头瞄向暗夜
　　他盘腿坐在斜对面，侧身对着我
　　“暗夜，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好吗”
　　他点头，算是应允
　　“你的名字是你爹娘取的吗”早就对他的名字好奇了，一点都不象正常的名字，心中好奇就问了出来。
　　“我没有爹娘，名字是师傅取的”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谈着天气般如常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我爹娘，也不知道他们是何人，是师傅把我养大，赐我姓名，我并不觉得伤心，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抱歉。”
　　似乎这个话题不宜再进行下去，斜眼瞟到了他身侧的剑，脑中灵光一闪
　　“你会使剑？”
　　“师傅教的”
　　“你的武功是不是很厉害”
　　“尚能自保”
　　“这里有没有江湖排名之类的”
　　“自然是有的”
　　“啊，那你师傅能排第几呀”
　　“不出前三“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一个疑问突然浮现在我脑中
　　“你师傅那么厉害，你武功应也不差，那日怎会受伤呢”
　　“中了计，寡不敌众”
　　真是卑鄙无耻，打不过别人，就用阴的……心下暗自咒骂着使计的小人却听得他说
　　“兵不厌诈，是我轻敌了”语中含着笑意
　　我才发现原来刚刚一时嘴上没注意竟骂出了声，望向他侧过来的脸，月光下，依稀能辨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未收拢的笑意。
　　“你是笑我白痴不懂兵不厌诈吗”我佯装气愤，敛了神色问道
　　“不，我不是……”他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一副急欲辩解又不知如何解释的窘样，我看了好笑，他也竟还有这般模样
　　“我开玩笑的”朝他婉尔一笑，又顾自说下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夜很长，夜半下起了雨，雨打在屋檐上，奏出丁冬的乐曲，清凉的空气里，我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缓缓道来，我给他讲他们在书馆的相识，讲他们的十八相送，讲他们的情路坎坷，讲他们的化蝶分飞。讲到那段哭坟，惹的自己潸然泪下。
　　“说完了，喜欢吗”我撇了撇嘴，等着戏落幕后的那阵掌声
　　“不喜欢”真是很不给面子
　　“为什么”我疑惑
　　“那梁山伯太无用了”他蹙眉
　　“哦~”我挑眉望他“那若是你会如何”
　　“带她走”
　　我笑出声，轻道“那梁山伯毕竟是一介书生，哪里会什么飞檐走壁”
　　说完又有了妙想，这回倒是被他提了醒，这武功我只见过武侠片里钓钢丝飞来飞去的，难得身边坐了个真正的高手，怎么能放过实地考察的机会，当下也不顾月黑风高的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知你武功不弱，街边卖艺的我看多了，平生却未见过真正的武功招式，不如今日给我开开眼界”我望向他三日未离身的剑，想象着剑出云涌的样子。
　　他默默了站起身，算允了我的要求，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用手挡了挡，再睁眼看清时，他剑已出鞘，剑身在黑夜里闪着幽蓝的光，虽然我是外行，也隐约能感觉出那是把好剑，而此时它正随着主人的意念尽情舞动，暗夜的身形轻巧的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中移动，我心随剑动，剑随他心动，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又一个剑花，似墨蝶翻飞。一时间，我竟看痴了，感叹着这世上果真有这般厉害的武功。不多时，一套凌厉的剑法舞闭，他站在夜色中望我。

　　“我以前总觉得你的剑上少了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我笑着起身走近他，摘下颈中的蝴蝶，原本就是用一根皮绳穿了做项链，现在正适用，蹲下身，将绳子绕了几圈，串着银蝶系在他剑柄空落的扣上。
　　“我见人家的剑上都挂着流苏，玉配什么的，你这剑却空荡荡的，看着不舒服”不明白自己的动机，也许只是念在相逢一场，纪念这几日的情谊。
　　“怎么，不喜欢吗”我起身却见他微皱着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任性了，说不定人家正讨厌那样好的剑上多了个累赘
　　“不，我……很喜欢，只是在下恐怕不配”
　　“什么不配，美物配宝剑，那是他们各自的福气”
　　“谢谢”他低下头，在我的额头轻轻的一啄，我顿觉脸上发烫，一惊之中，毫无预期的沦陷在他满溢了笑意的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