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40、第四十章

　　一早我就匆匆到了少谦庄里
　　“敏儿~”他叫着我的名字，兴奋的冲进大厅
　　我站起来淡笑着看着他
　　“我想要看海，也想要看沙漠，还想要看雪景，我想去的地方好多，也许很累也很花银子，这样子你也愿意陪我吗？”
　　脸上虽然是微笑的，可是，少谦，你能明白我此时的惶恐吗，我定定的望着他
　　可是他楞在那里，短暂的沉默渐渐让我的心开始下沉，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突然间他猛的将我抱起，原地转起圈来“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我俯视他灿烂的笑容湿润了眼角，他，会是我的幸福，一定会的。
　　“傻瓜，还不把我放下来。”我娇嗔的拍拍他的手臂
　　“是，遵命，呵呵”
　　才把我放下来，他又一惊一乍叫道“哎呀，怎么办，那要赶快去提亲啊，要准备很多东西，快快，来人啊”
　　我拉住他的袖子“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可是会有人来抢啊”他突然一本正经的道
　　我点点他的脑袋“除了你这个傻瓜谁还要费力费神的来娶我。”
　　他歪着脑袋，笑了笑“不是哦，我是怕别人来与你抢我，到那时候……”
　　我七了一声，“到那时候怎么样呢？”
　　“到那时候啊，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说完他在我脸上啄了一口，跳着跑开了。
　　我听见心花开的声音，幸福来的如此猛烈。

　　“哥”满面笑容回了府，出乎意料的在房门前遇见了博雅，才想起好象是很就没见过他了呢“最近很忙吗？”我自然的问道
　　“少谦来提亲了。”
　　博雅的眼垂视着地面，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脱口而出：“那么快”
　　心里感叹着，才三天工夫，他就都准备齐拉，真是个急性子，随即笑着说道“在外厅吗？呵呵，我去见他。”
　　“等等”才要跑来就被博雅抓住了手腕“你要嫁给他吗？”
　　他专注的望着我，忽然让我心头生出不安定来
　　“恩”我点点头，转念想到“爷爷没有告诉你吗？”
　　看他的神情应该是咯，我复又告诉博雅“他对我很好，我想我会幸福的吧。”
　　那一刻，我的表情是暖暖的
　　他放开了我的手，手指撩过我的指尖，“去吧，他在外厅。”
　　我笑着点了点头，博雅的表情温柔如常，我想他一定也会祝福我的吧。

　　一进外厅就看见少谦端正的站在中央
　　“少谦，你来了”我扑进他怀里，最近好象越来越眷恋他的怀抱了呢
　　“呵呵，你快变成猫了。”少谦捏了捏我的鼻子宠溺的说
　　拍开他的手“那你就当养只猫吧。”我毫不在乎的回嘴道
　　“咳咳，敏儿啊”
　　我听出来人的声音赶忙站好乖顺的叫一声“爷爷”少谦也跟着我唤了一声爷爷
　　这样亲密的行为被爷爷看见了呢，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偷看着爷爷走到少谦身边，只见他拍了拍少谦的肩，笑道“呵呵，少谦是吧，好~~好~~”
　　爷爷连着说了几个好字，不是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他也似乎有些这个苗头，这样的融洽，我心里是欢喜的。
　　“少谦”
　　“司徒”
　　博雅似乎是跟在爷爷后头来的，他走过来时，瞥了一眼堆了满地的彩礼。
　　他望着少谦说了一句“跟我来。”
　　少谦点了点头，跟上去之前回头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
　　“诶”我正想叫住他们，跟上去时却被爷爷拉住了肩膀
　　“让他们去吧，总有些男人之间的话你就不用听拉，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说完还长长的叹了口气。

　　回了屋里，一会好奇着他们两人会说些什么，一会想起爷爷说的那句女大不中留，一会想起自己即将为人妻的事实，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
　　“敏儿~~”听了熟悉的声音，雀跃的开了门
　　“恩，你们说完了？”攀着少谦的手，将房门口的他迎了进来又替他沏了杯茶，掩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哥哥同你说什么了呀？”
　　少谦抿了一口茶，才慢吞吞开口“司徒他是嫁女儿的心，还不是舍不得，差点把我打残了”
　　“呵呵，又瞎说。”心里盘算着博雅他哪是那样的人啊
　　突然他语调严肃的叫了我一声“敏儿”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不期然被他真诚的眼神烫着了，他只说了三个字，他说‘谢谢你’
　　“笨蛋”我嗔笑着推开他，心里却是雀跃不已
　　雀跃过后，剩下许多琐碎的事要确定
　　“日子定下了吗？”
　　“恩，十日后。”
　　我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好快啊，真是有效率
　　“嫁衣要过两日才能送来，我吩咐他们直接送到这里，若不合适，你就再让他们改”
　　“好~”我点点头，有点期待穿上嫁衣的样子
　　聊了一会送了少谦出去，才进了门，就听见鹃儿的声音“小姐，你又在傻笑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那么明显吗
　　“坏鹃儿，又笑我，看我不打你。”我说着追了上去，作势就要打她，她嬉笑着跑了开去，我们就在园子里追逐笑闹，我想我听见了幸福的声音。

　　“明天我要嫁给你拉，明天我要嫁给你拉~”哼着小调，心里是掩不住的欢喜，在期盼中婚期也渐渐近了，明天终于要做他的喜娘，自己也奇怪只是想着竟然就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小姐小姐”看着鹃儿慌慌张张的跑到我面前
　　我问了一句“怎么拉？”
　　“爷在前厅，让小姐快去呢”
　　我皱了眉头，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少谦~~心里瞎想着，忧心忡忡的跑到了前厅
　　“哥~”
　　“与我进一趟宫”
　　“进宫？？？”我拍了拍心口，还好还好，不是少谦有事就好
　　“先上车吧，缘由我一会自会告诉你。”
　　同博雅坐在车里，瞧着他忧心满面的神色，心里腾的升起一股不安“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语出惊人“卫渊出事了。”
　　我这才明白，怪不得他这样愁眉不展，不知卫渊出了什么事，看他凝重的神情，该不是很严重吧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是……什么事？”
　　“前夜宫中遇袭，他中了刺客一剑，剑上……还淬了毒。”博雅平静的叙述着
　　“怎么会这样~”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突然间他的脸就浮现在眼前，生动的充满了阳光味道的笑容铺散尽了脑海。
　　“他想见你~”博雅低沉着声音，他现在一定也不好过吧
　　我一手捂住嘴，为什么听他的话有诀别的味道，恐怕定非普通的毒物
　　在爷爷死之前，我并不知道死亡上如此可怕的事情
　　那以后，我才发现这世上有一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卫渊，他会死吗？”我怯怯的低声询问，怕说的太响，被死神听了去，寻觅而来。
　　博雅什么也没说，只是揽住我的肩
　　“到了，进去吧。”
　　博雅站在宫殿门口，一挥手，两边侍卫打开了门
　　我迟疑着不敢踏出一步，博雅似乎看见了我的怯懦，拍了拍我的肩“去见一见吧。”
　　我紧抿着双唇朝搁了屏风的内室走去
　　“小卫”我颤抖着声音唤了声躺在床上的那人，那时他站在阳光下脸上总有健康的红晕，只是现在只剩下苍白一片，那时他总是笑容满面，但是现在只能勉强的拉动嘴角给我一个只能让我更觉得苦涩的笑容，“敏儿，看见你真好。”他叫我的名字，眼里有晶亮的碎片
　　我半跪在他床前，能与他平视的高度，再也制止不了心里的悲伤，泪水像冲出水闸的急流，奔涌不止
　　“怎么会这样，小卫……”
　　“别哭，我没关系的，真的”
　　“小卫……”我望着他说不出话来，他明明气息微弱，说不来的话明显中气不足，还要来安慰我
　　“好久没见到你，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没有没有”我使劲的摇着头，泣不成声
　　“别哭。”他费力的伸出手来要替我抹眼泪，还未触到我的脸庞，就被一阵急咳打断了，动弹间我看见从他怀里掉落的东西，小巧的护身符，眼熟的很，俨然是当时在红娘庙前我送他的那一个。
　　“现在的我，连替你抹泪这样的事都办不到了呢。”他茫然的说着，每一个字都让我的泪流的更凶了，这样好的人，为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
　　他伸出手仿佛发现了那个护身符，将它重新捏在手里，“看这上面绣着平安呢，所以我会没事的，敏儿不哭~”他捏着那个护身符朝我微笑，我看见护身符在颤动，在他手中，秋天枯败的树叶一般。
　　“恩，”我点着头，只能发出这样单音节的字
　　他一定会好的，我安慰着自己，就像小说里会有起死回生的雪莲，他是一国之君，总有什么回魂丹续命丹
　　‘天麝香木’这四个字突然闯进我的脑海，是了，博雅说过的它是疗伤圣药
　　“哥，”我转头看向立在我身后的博雅“天麝香木能救的，是不是？你不是说过吗，那是疗伤圣药，所以一定能救的是不是？”我几乎是企求的声音
　　博雅点了点头，我如闻大赦，随即欢喜雀跃的拉起卫渊的手
　　“看，你一定会好的，哥哥从来不骗人的，天麝香木，天麝香木，我们现在就叫人去拿来，你吃下去就会好的，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落云斋吃点心，我们可以一起弹琴唱歌。”我不停的说着，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他朝气蓬勃的样子。
　　“敏儿，不用了~~”卫渊朝着我笑着摇头
　　“傻瓜，吃了药就好了，怎么说不用了呢。”我奇怪的看着他
　　“敏儿~”博雅突然出声，为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苦涩，我不解的看着他，他别过头去，一个字一个字打破了我的希望“天麝香木，天下只有一颗。”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我呆楞的说着，不是的，他一定在骗我
　　“司徒~”躺在床上的卫渊吼了他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即又是一阵咳嗽
　　我转头望卫渊“小卫，你还有对不对，天麝香木，你还有的，对不对，我现在就去拿。”说着我就起身要冲出去，“敏儿~”博雅上前一步把我抱在怀里“敏儿，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不要自欺欺人，不要给自己找退路
　　我知道博雅说的是真的，不是不能相信，而是不愿意相信
　　我从博雅怀里挣脱出来，冲到卫渊面前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是笨蛋吗，天麝香木只有一颗，你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给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只有一颗！”我冲着他大吼，末了趴倒在床边，无力的垂着床沿“你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敏儿，别这样，会有办法的。”博雅扶起我安慰道
　　“没有了，没有了”我不断的呢喃着，天麝香木没了，卫渊活不了了，是我，是我害死他的。
　　“我们还有希望的，我已经派人去找我师傅的，师傅一定能救他的。”
　　“真的？？”我抬起头，向他索要保证
　　“真的，师傅一定能救他。”
　　博雅抱着我，声音从头顶传来，与其说是在说服我听上去更像在说服他自己
　　博雅，你也不确定吧
　　我明白他的，可是终究希望真如他所说
　　我不再哭，抹干了眼泪
　　“我知道，卫渊一定会好的。”
　　我步出宫殿，不禁抬头望天，天上的神明，我希望他们能听见我心中的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