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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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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山的时候其实大家都还是孩子
起初他们的关系很简单
启正是念蕊的师兄,灼华是启正的师弟
师傅带启正和灼华上山的那一天,遇见了山脚下的念蕊
她穿着单薄的单衣,守着她姥姥的尸体,双眼哭的通红
师傅起了慈悲心将孤身的她一同带进了山里
又在山顶为她又另外盖了个小茅屋
灼华那时候还问过师傅为什么师妹不和他和启正住在一起
师傅只是笑着说傻孩子她是小姑娘和你们不一样
究竟什么不一样呢
灼华发现念蕊总是哭,总是哭,那时候他想,这大概就是师傅说的不一样
不练功的时候念蕊总是会跟在他俩身后
师兄,师兄嘁嘁喳喳的叫个不停
练功是念蕊最讨厌的事,于是愈发经常的被师傅罚练
她罚练,灼华就陪在一边,想着法帮忙她偷懒
她罚禁闭,灼华就偷偷的送去吃的
终于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时间流逝,他们都长成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
念蕊依旧是那样柔弱的模样,有时候依旧会哭
不似小时候的号啕,而是有了女子梨花带雨的面孔
不似过去为了在师傅那里受的委屈,如今只是因为一个人,因为启正
而启正心里没有她,背负了师傅的嘱托,世家的职责
他的心里那时候只有天下,国家
所有闲暇的时间他喜欢站在山顶看着都城的方向
她便甘愿跟着他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红尘,然后风起云过,一起卷了那万千红尘去。
她甘愿如此跟在他身后,即使有一日,他成仙,而她成鬼也要跟着他。
灼华站在两人背后,他明白,有一些东西是永远错过了
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念蕊在自己房里哭的厉害,那时候她还小怕打雷怕闪电。
昏黄的烛光映照出启正温和的脸庞,他递去丝帕,他摸着她的头说,乖,别哭
灼华站在门边,将手上的丝巾收了回去转身离开
只是晚一步,所以什么都不一样了
所以念蕊哭的时候不论他变出什么法宝她还是哭的厉害
可是只要启正笑着安慰几句,她便马上停止了哭泣
渐渐的,灼华觉得念蕊有时候只是为了哭而哭
只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守在她身边的脚步移不开半分
丝毫没有道理的
陪着她的人是他,跟在她身后的人是他,爱上她的人的是他
而她居然看的是别人,心里在乎的也是别人
如果那人心里有她,他会笑着说出祝福的话
可是他太明白,那人不爱她,也许是在乎的,却也不似他
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
另一个人才能清楚明白的感受到
灼华望着两人站在山顶的背影,不断的问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那一夜,他和启正被师傅秘传到放里
师傅脸色凝重的告诉他们念蕊的身份
他竟然说念蕊是敌国的奸细
灼华不可思议的望着启正,他希望他能告诉他不是真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而启正只是冷静的告诉他,别这样
该死的冷静,他怎能这样无动于衷,即使他不爱她,即使他眼里没有他,可是他们起走过的这几年,一起练功,一起修学,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心里诅咒着,却明白启正的艰难,他知道他的身不由己,知道他的无奈,况且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不是泛泛,他犹记得,是启正在他生病时悉心照料,是启正在他困惑时耐心开导,所以从过去到现在对于象兄长一般存在的他,从不曾怨过,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希冀着他总会因为她打破被要求拥有的冷静,哪怕只是露出一些伤感。
师傅作了决定,要将念蕊赶下山,师傅这样的决定也是心软念了旧情
灼华知道这已经是最宽容的下场,在这样动荡的年代里,各国都有敌国早早埋伏的细作,他们的下场都凄厉的那人心寒,可是他还是接受不了,他请求师傅让他和她一起下山,师傅平时虽然严厉却从未打过他们,那天他破天荒的扇了他一掌,历声以告,若他下了这山再不是他的弟子,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向师傅磕了个头而后转身离开。
他去带念蕊离开,进屋的时候他发现念蕊穿戴整齐的站在那儿,好似早知道了一切
她说想再见一面启正,在山顶他们一同眺望都城的地方
灼华答应了,最后一个要求,他想启正应该不会拒绝
等他站到了启正房外,他突然意识到,他错了
启正从不沾染酒的,可是那天,那夜,他就坐在那里,在铺天盖地的月光里,独自饮着。
原来他也是在乎的,只是他需隐忍,他不如他,是毫无牵记没有包袱的人,他早该想到。
灼华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对于启正来说,这件事到这里就该结束,这样最好,再多的牵连恐怕都会扰乱他而已,对于他今后恐怕是不利的。
灼华静静的走了,念蕊还等在山顶,他记得,对于那人,她总是有意外的坚持。
于是他假扮了启正去了,他可以告诉她,他对她不是无情,这样是否能了却她的心愿
她那天没哭,而是笑着站在山顶
她说,她爱他,她问,如果他和她都不是这样的身份,他们能不能在一起,她问,他对她有没有一丝怜惜,她问,他能不能原谅她。
我站在原地只是反复点着头,如果这是她的心愿,我要告诉她,他怜惜她也愿意原谅她
她笑着说这样就够了,转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没入夜色里
那里有他与她一起看过的山下红尘,曾经卷去了红尘的风和云,这次带走了她
灼华跪在崖边,他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
双手颓然的垂下,指尖甚至留不住她的气息
印象中她一直是纤弱的女子,他料不到她竟有这样激烈的一面
直到她走的决绝不带了对红尘的一丝眷恋
他来不及抓住她,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抓不住她
她的生命无论璀璨或灰败,都不是因为他
他径自下了山,没有耽搁,就让师傅和启正都以为他们一起走了
这样最好
师傅是心软的人,启正是会把伤痛藏着的人,无所谓的,谁为她哭,谁为她悲伤,谁为她祭奠,死者已矣,而生的人还要走下去,所以他一个人离开,他突然记起,小时侯娘总说,这世上能多回护一个人总是好的。
少谦不再说话,四周突然变的安静
我睁开眼,才发现原来阳光依旧很和煦呢,可是为什么感觉好象笼罩了阴霾
“傻丫头哭什么”少谦躺在我的一边,一手撑着头,侧着身子,抬起另一个手替我擦去眼泪。
“来,别哭了,我送你回去。”他说着站了起来,又扶了我起来,一边又说着“若知道你会哭,我就不讲那个故事了。”见我依旧在哭,他突然指着我的脸笑出声来“呵呵,看你哭的跟小猫似的,真笨,那是我编的故事,是不是骗到你拉”
我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这样拙劣的谎言,这个男人,真是选择了个愚蠢的性格呢
他叹了口气,垂眼看着地下“为什么你总能把我一眼看穿?”
不是一眼看穿
我自问没有看穿人的本领
只是他自己出卖了自己
如果他说那故事的时候声音不是那样落默
如果他说那故事的时候不是那样断断续续陷入回忆
如果他刚刚的笑能到达眼底
可是,都没有
我知道,这世上有一类人
别人用泪水表达欢乐,他们用笑容掩饰悲伤
可是,为什么,明明可以放开的,却要让自己如此辛苦
“敏儿!”
我上前抱住了他,“笨蛋,你才是笨蛋呢……这样会幸福吗,干吗这样委屈自己……爱的那么苦,以为自己很伟大吗……为什么不自私一点,好好对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边流着泪边断断续续的说教着,少谦的头抵在我的肩头,我听见他颤抖的声音,他说“对不起。”
我生气的反驳他,“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我抬头看见他眼角的湿润,语气又软了下来“笨蛋啊,如果你不对自己好点,别人要怎样对你好,一个人要会爱自己,才会爱人被人爱,所以……”我将自己的手掌抵上他的“你要学着去爱自己。”
“恩”他点头算是应允
少谦亲自送我回府,远远的见到门前立了两人,近了才看清楚是博雅和睿王爷
睿王爷的车马才离去,我们就到了
少谦和博雅问候了一声便离开了
博雅上前来牵了我的手,眼光在我的脸上停了片刻后问道“哭了吗?”
我摇摇头“不小心熏到了,所以流了眼泪。”
我笑着望他,心里却想着,如果他知道那件事情的话,现在会是怎样的呢,他的心里是否一点都没有过那个女子,又想起少谦,情不自禁的竟然叹息出了声。
“怎么了?”博雅回过头担心的问
“没有~”我顿了顿,想起刚刚看见的,问道“睿王爷怎么来了~”
“他是来叙别的。”
“他要离开吗?”
“恩,他在都城呆的太久,是时候回清澄山庄一次,他毕竟还有一个身份。”
“恩。”我随口应了一声,并没有太出乎意料
“还有……”博雅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我疑惑的望着他,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他拜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上面只写了司徒敏亲启五个字
回到了房间,梳洗过后,我才在桌前坐定拆起了那封信
一张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当然记得,这是我与我说过的,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他是放开了呢
追逐一个人是很辛苦的
离开,这样最好
不见,不念
他会忘记我,我也不再尴尬
躺到了床上,顺手将信往枕下一塞
过了许久,只是翻来覆去
眼前都是少谦落莫的脸
心里好象堵了块石头,闷闷的始终无法入眠
索性坐了起来,拿出绣了一半的莲花荷包,挑了灯做起女红打发时间
我就是这样容易被别人影响的人
这夜,注定无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