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34、第三十四章

　　我带了她去流殇宴，清水涧的山林，我想她会喜欢的
　　果真，她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
　　她说如果能在那里盖座小竹屋生活就完满了，脸上是安逸的笑，这样简单的事情，放心，我会替你办到，默默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毫不意外的见到少谦，自罚了两杯，醉花荫的酒果真依旧香醇
　　他递给敏儿白玉杯，知晓他的为人，了他也不是刻意刁难，给敏儿解释了意思，也好奇敏儿会出个怎样的题目
　　思念
　　那是她的题，也是她的心思，在莲园她望向窗外的眼神里，在她深夜惊醒的泪水里，她在念着她的娘亲吧，心里不免又生出疼惜来
　　那王小姐做完诗，敏儿来讨问他的想法
　　我也就记得了两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说了句好诗，心里却感慨，只是着无尽相思总不及朝朝暮暮。
　　回首看她，却是一脸别扭的神情，嗫嚅着，不知在说什么，小丫头该不是吃醋了吧，心底欢喜的紧，面上还徉装镇定，向她询问
　　她敷衍了过去，不自在的神情却更叫我洋溢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王小姐似是有意刁难，只是，我也好奇敏儿会做出怎样的诗来，便笑着望她
　　只是我不下一刻便后悔了，她倚在竹边的妩媚，过后淡然的疏离
　　她是徘徊在尘世内外的女子，两种美丽交错出了魅惑迷乱了我的思绪

　　香冷金猊，
　　被翻红浪，
　　起来慵自梳头。
　　任宝奁尘满，
　　日上帘钩。
　　生怕离怀别苦，
　　多少事、欲说还休。
　　新来瘦，
　　非干病酒，
　　不是悲秋。

　　休休！
　　这回去也，
　　千万遍阳关，
　　也则难留。
　　念武陵人远，
　　烟锁秦楼。
　　惟有楼前流水，
　　应念我、终日凝眸。
　　凝眸处，
　　从今又添，
　　一段新愁。

　　她做的诗句，一字不落的默记下了，却是刹那愁绪满怀
　　言辞间是女子对离人的思念
　　她的离人是谁
　　有一个名字一直在脑海中不愿意提及的角落，那个叫暗夜的人
　　第一次见她时，她昏迷前嘴里念叨的两个字，原来我竟一直记得
　　他
　　是她的离人吗
　　而她适才取题思念，也是因为这个人吗
　　她心里有他，才生了挂念，添了愁绪，那日的窗前凝眸呢
　　也是为他吗？
　　我心里不敢想，也不想去想，是必输的战争吗？
　　敏儿来寻我的意见
　　来不及回神的我只说了一个好字
　　意识到后才恢复了笑容与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少谦递了酒过来，敏儿脸上却是踌躇之色
　　我代劳了，如果她心中那人不是我，至少能在她身边维护她——以哥哥的身份。

　　“敏儿~”我惊叫着她的名字，可是身边的雾越来越浓，雾里混了迷药，几个不会武功的人已经倒地，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场突袭，眼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向着敏儿而去，我才意识到，她才是目标，只是不断围上来的黑衣人令我无法脱身，缠斗中只能眼睁睁看见她消失在竹林，而身边的黑衣人也在此后片刻消失无踪。
　　我提着手中的剑站在原地
　　“司徒~”少谦推了推我，我才清醒过来
　　“你没事吧？”
　　我握紧了手里的剑“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感到少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帮你。”
　　我点头，这种时候总是多一个人多份力，托了他借助全国的店铺替我留意，便赶回了府里，清水涧中了迷药的人，我知晓少谦自是会替我处理。
　　一进府就派了守卫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
　　府里的侍卫全被我派了出去，“没找到人就不许给我回来。”我勒令道
　　辰风转身的时候望了我一眼，似是责怪我早上未许他一起同去，如果他跟在敏儿的身边她就不会被劫走了吧，只是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只要我在敏儿身边便能护她周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手中的茶杯不知不觉碎成粉末，爷爷慌张的进了书房来询问发生何事
　　全府的人都派了出去，我知晓这事总是欺瞒不住的
　　遂如实告知敏儿被劫走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爷爷颓败的跌坐在圈椅里，满脸悲伤
　　“没事的，我一定会找到她。”我向爷爷保证道，只是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的。
　　封锁城门的消息很快传至卫渊处
　　人未至却送来一道书函，都城内外总共三万兵力，原是为了保护皇城安慰，虽然兵符也掌握在我手中，只是敏儿被劫终究是家事，他在书函中却暗示我可以动用兵力，明知此种行为实属假公济私，而我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眼前尽是敏儿的一颦一笑，如果她有个万一，这样的结果是我无法想象的。
　　一万精兵，一半城内，一半城外的分散了开去，我带着侍卫疯了般的在城内的每个大街小巷寻觅着敏儿的身影。
　　“等等。”
　　我抬头看拦住我的人，原来是子清
　　“你也知道了。”我了然的望他
　　“是，让我帮你吧”
　　“好”我想也不想的答应了，卫渊，子清他们的前赴后继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清澄山庄的势力我清清楚楚，决不止明里遍步全国的店铺，暗里他自有他自己的结社，来获取需要的消息，做些明里做不了的事情。
　　只是三天来依旧没有消息
　　“敏儿！”我看见她的房里有人影，叫着她的名字冲了进去
　　“爷！！”回头的却是她的侍女
　　“你怎么在这里”我无力地坐下，原来不是敏儿，心下突然有被掏空的感觉
　　“奴婢……奴婢每日都来这里整理，想着也许哪天小姐突然就回来了……”她哽咽着说着
　　遣了她下去，独自坐在敏儿房里，触目所及的都是敏儿常摆弄的小东西
　　我记得的
　　她说她喜欢有特色的很民族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很民族是什么意思，却总是看见有趣的东西就想着她是否会喜欢，卫渊赏赐的时候也挑些希奇古怪的，她倒是每一件都欢喜，屋里摆的满满的，说是摆在外头每日都能看见。
　　触目所及还有床前那张莲花的屏风，我还记得这是差了能工巧匠赶制的，那日见她桌上有做了一半的女红，莲花的图案，心想她也许欢喜，便吩咐了下去，亲自绘了莲花图差人送去工匠处，还记得她收到礼物时的笑，唇畔眉角尽是笑意，她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能笑的如此生动。
　　只是这屋子现在失了主人也顿失了生气
　　敏儿，你在哪里
　　无言的对着夜空，又一日无眠

　　第二日下午终于有了眉目，少谦派了人来说是寻到了
　　换了三匹马终于在半夜赶到了梁城
　　“你要现在带她走吗？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回都城吧。”
　　我知他是好意，但我只是望着少谦没有说话，他，总是明白我的意思
　　“她在后面的厢房，我找人去给你准备辆马车。”
　　我点头，见他离开，即刻飞身进了后院
　　四周很安静，少谦说她哭了许久才睡下，我停在她门口，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悬挂了许久了心在闻见了熟悉的气息后终于能落下
　　我看见她睁开眼问了什么，但是我没有听进去
　　现在我只想确定她是否安好，我扶着她的肩，确定了她没有受伤才将她揽入怀里
　　她说没事了，别担心，安慰的话原本应该是我说的不是吗
　　我也希望她没事，可是她的脸上的泪痕将我的心狠狠揪痛
　　我抱着她离开的时候承诺了要照顾好她
　　不只是对少谦，也是对我自己
　　我心里早已发了誓，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出现第二次

　　带敏儿回了府，我便出去差人找御医，始终有些放心不下，这才发现府里空空如也，半晌才意识到府里的人几乎都被我派了出去找人，罢了，我亲自去请吧，等领来御医敏儿却是房紧闭。
　　下人说老爷才走，她应不会是睡下了
　　我急切的敲着门，直到听见她说‘让我静一静’
　　我知道敏儿讨厌吃药，这会儿恐怕是孩子脾气，便哄她说不看大夫就不看吧
　　可是她连东西都不愿吃，她大叫着让我们走开
　　从来没见到这样的她
　　她会哭，也会撒娇，有时候会有小孩子脾气，有时候又深沉的让人看不清
　　可是从未如此近乎歇斯底里
　　我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又封锁了消息，怕爷爷又担起心来，这几日，他也没比我少操心。
　　夜里卫渊着了便装来到府里
　　我与他一同行去莲园，路上他低声向我询问着敏儿的状况
　　“她怎么样”
　　“没有受伤，只是……”
　　“只是什么”我听的出来他的急切与担忧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人进去，也不进食”
　　“怎么会这样……”他低语，站定在敏儿房门口，我低头看见地上的事物，依旧没有动过
　　卫渊劝了半晌，敏儿末了只是求他让她一个人静一下
　　原来她也是这般固执“走吧。”送了卫渊出去，我又回到莲园守了一夜
　　听了里面没了动静，我才以剑挑开插销进了去
　　她睡在地上，满脸疲惫，睫毛上还沾了未干的泪珠，我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随即轻轻输了些真气给她。
　　卫渊依旧是来，她也依旧不开门，而我也依旧夜深人静了潜进去为她输些真气
　　直到那一夜，她环着我的腰，哭着说‘哥，对不起’
　　她只是一味的哭，一味的说着对不起
　　我无奈的只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哭地累了，才拉着我的袖子睡了过去，怕扯开袖子会吵醒她，我在床边坐了一夜，看着她脸上释然的表情，我终于也能合上眼安心的休息一下了。

　　一早看见她的笑脸，我再一次确定她真的没事了
　　安心的进宫去议事，卫渊应该也在担心着吧
　　宫里回来，老远就见到她等在书房门口
　　她问我天麝香木的事情，我暗自揣测应与她被劫走有关
　　果然，她说绑架她的人是为了换取天麝香木
　　只是，只为了天麝香木吗
　　我没有追问，因为她也有所保留
　　前日少谦飞鸽传出来，说是查得那日清水涧的迷香是凌霄门特有的
　　又是凌霄门，那日百花宴也是，我当然明白这不是巧合，只是不想拆穿她，我相信她不说总有她的理由，我只想护她并无意令她为难。
　　但是我却清醒的认识到我的权势给她带来了危险
　　如今还算国泰民安，也算完成了当年的托付，看来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离开官场，最高处也是风口浪尖，况且还有她……

　　几日后，我被急召进宫，原来是藏宝阁遭窃，虽然已人赃并获，只是我并不觉得事情就这样了结了，因为被觊觎的恰巧是天麝香木
　　我向卫渊道清了关于天麝香木与敏儿被劫的关系，他没说什么却把惩处的皇令压下了
　　要不要告诉敏儿，我站在她的门口却始终拿不定主意，直到她推门出来，我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告诉了她皇宫的窃案，我想无论怎样,还是交由她自己决定吧
　　她说要去天牢，我也一口答应了她
　　她从天牢里出来后神色有些疲惫，她说要去见卫渊，我有些猜到她的决定，虽然讶异也不多说什么，原本想领她去御书房，没想到路上就遇见了卫渊
　　我从内殿退了出去留下他们两人，我明白，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到，有些忙是我帮不了的。
　　皇上果真赦免了天牢里的人，我早就想到，可是没想到的是他甚至给了她天麝香木
　　离开官场真的好吗，留下，至少有保全她的权势，况且在这样的位置才能与那人一争，至少除了天下与生死，他能给的我也能给，行走在暮色里，我又开始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