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若》隐殇

33、第三十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放下笔，看着纸上未干的字迹，曾经思虑过许多，最后的最后要与他说些什么，这句话却最为贴切。
　　左手边放着昨天卫渊派人送来的锦盒，所谓的天麝香木不过是一颗赤色的丹药，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赦免令。
　　将纸片卷拢放进盒子里，这是我要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诀别
　　我摸出怀中最后一个护身符，其实那个一直是想送给他的，可是没有机会了
　　迟疑着最后也放进了盒子里，眼不见为净吧
　　不论是他救我性命还是为我吹萧，都成为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不拖欠，当还债也好报恩也罢，总之我们回不去了。
　　拿着卫渊给我的腰牌进了天牢，纱舞一声不响的坐在那里
　　“这是暗夜要的东西”我出声，见了她转过身来，才蹲下把盒子放在牢门前的地上，随即转身就想离开，只是走出了几步踌躇了又回过头，我想有些事情还是要交代清楚“请你转告他，从此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我挺直了背走出了牢房，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就好像扯去了牵绊的绳索，将赦免令交给了天牢前的侍卫，我知道她很快就会被释放，而暗夜也能得到他想要的
　　大团员结局
　　不是吗？

　　“小姐，小姐~”
　　才进府就看见鹃儿朝我跑来
　　“做什么这样慌慌张张的？莫非是身后跟了豺狼虎豹？”我好笑的问她
　　“什么呀，府里来客人，可是爷又不在，那客人便说要找小姐，可是小姐也不在啊，那我就想让他先回去咯，想不到看到您回来了，所以……。”
　　“那客人还在吗？”
　　“在，在前厅。”
　　“那走吧。”带了鹃儿快步走进前厅，我倒是好奇是哪个认识的人来了
　　“咦，好久不见。”原来是秦少，酒肆一别，也未说再见，连感谢也来不及说“你怎么来了？找我哥吗？”
　　“呵呵，为兄可是特地来看我的好妹妹的。”
　　我指指自己“我？？？”
　　他摆出一副你很白痴的表情说道“不是你还有谁？”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啊。”我笑着在一旁坐下，也示意他请坐
　　“我不是说过吗，博雅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博雅的爹就是我的爹，所以博雅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嘛。”他一口气说出那么句话来活象绕口令
　　仔细想想，好象他是有这么说过，可是有这么同理可证的吗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多亏你出手相助，不如今日留下吃顿便饭吧。”
　　“妹妹下厨吗？”也许是我眼花了，总觉得他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饿，这里的小姐要下厨吗，虽然心里以后却也没说出口，反正几个家常菜还是难不倒我的
　　“好，那今天就请秦少尝尝我的手艺。”
　　“既然妹妹这样客气，哥哥我怎么好拒绝呢？”说着还做了个很义气的表情
　　“那你先坐坐。”我转身出门正面撞见了正进来的博雅“哥，你回来拉”
　　“恩，今天过的还好吗？”
　　“恩，哦，秦少来了，你们先聊，今天我下厨哦。”
　　“让鹃儿去帮帮你，别太累了，知道吗？”博雅摸着我的头嘱咐道
　　“好”我乖巧的应允，带着鹃儿退了出去。

　　麻婆豆腐，清炒小唐菜，葱爆牛肉丝，竹笋鸡汤
　　三菜一汤整整齐齐地端上了桌
　　“怎样，还不错吧？”我无比自豪的望着桌前的三个男人，至少这菜的卖相还行，味道也就家常的水平，到了厨房里才意识到这里的许多的工具我都用不太来，生火就是个问题，哪里有煤气开关来的好用，不过幸好有厨房大娘帮忙才没出丑。
　　“看上去不错。”博雅第一个出声道，还是博雅最给面子，心里乐乐的想着就听见那边有人咋呼着“饿，来来，哥哥来尝一尝就知道了。”
　　我吐了吐舌头，哎这个人啊
　　回头就见爷爷瞪着好奇宝宝的眼睛，外带一脸宽慰的笑
　　“敏儿，爷爷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烧菜拉。”
　　你去世了我才开始学烧菜的，你当然不知道，为了不被当作神经错乱看待，这样真实的原因我当然是选择了闭口不提，而是选了个比较正常的答案，乖巧的回答道“是跟娘亲学的。”
　　才坐下来，那秦少已经挥动着两根筷子把四个菜都扫荡了一遍，我希冀的望着他
　　“不错不错。”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好笑，害的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怎么动作那么快，都不知道让让老人家。”爷爷开始在一边向秦少抱怨，筷子依旧不停的朝盘子发动攻击。
　　不过还是博雅最聪明，在一边闷头大发财。
　　我手里捏着筷子还没动几筷，几盘菜已经被秋风扫落叶般见了底。
　　看见他们那么给面子，难得的有了大大的满足感。

　　真是吃饭也让人吃的不安生，匆匆跑进来的侍卫在博雅身边耳语了几句，他就起身出了府，他这样的人，果然是难得清闲的。
　　爷爷回了园子，那秦少似乎倒不急着离开
　　我好心提醒他“我哥已经走了。”
　　“妹妹这是在赶人吗？”说着他竟然摆出了一副受伤的表情，只是片刻后便换上兴致盎然的神色，“看，我都忘了，今日还带了两坛酒来。”
　　说着，拍了两下手，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两个随从来，一人捧了一坛酒出现在他左右两边
　　那秦少接过其中一坛，“这紫槐酿是送给你的，”有望了眼另一边“那坛醉人间是给司徒的。”
　　我道了谢，接过他手中那坛酒，揭开了封口，果然飘来熟悉的清甜味道，我抿了抿唇，怀恋的不肯放下，竟鬼使神差出都道“既然你如此闲，就留下陪我再喝一杯吧。”
　　那秦少一反语言风格，简单利落的答了个好字
　　我捧了紫槐酿，又差下人接过了醉人间去，引了那秦少往自己园子去
　　“我来吧。”
　　忽听见他说话，一时间不知是何意，我只好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却见他一把从我手里提过了酒坛，说道“这种粗重的活就该男人来做。”
　　说罢，他便提了酒坛呵呵的笑着径自往前走去，我望着他的笑容，不禁将他与博雅相比起来，他的笑容不似博雅如清风的和煦，却是单纯毫无心机的令人舒心

　　酒过三旬，我突然想起似乎从未问过他的姓名
　　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搁在石桌上以指指向他
　　“说起来，我还不曾知道你的姓名，莫非你就姓秦名少，呵呵，是这样吗？”我眯了眼笑着为自己不太可笑的联想乐和着，酒香萦绕在指尖，熏的人微醉。
　　“真是的，做妹妹的怎么可以不知道哥哥的名字呢！”他移开唇边的酒杯皱着眉抱怨着，一手伸向我额头，出其不意的给了我一记暴栗，一边还正经道，“秦少谦，我的名字，记住咯”
　　“记住了记住了。”我抬手摸向被敲痛的额头，不住的念叨着
　　他许见我揉个不停，伸手抚上我的额来，“真的痛吗？”
　　我点点头，皱着眉故意道“恩，很痛，非常痛。”
　　他听了站了起，伏身过来，我清晰的感觉到他吹向额头的气息
　　“乖，吹吹就不痛了。”他一边轻轻吹着气，一边像哄孩子一般安慰着我道
　　我定定的坐在那里，那样近的距离，让我能闻见他身上飘来的淡淡的酒香
　　“怎么哭了？”我看见他在我眼前放大的脸，那里写了惊慌失措
　　我伸手抚上脸颊，问自己，是啊，为什么流泪了呢
　　以前想过，会遇到一个人，我受伤的时候，他会呵护我，流泪的时候他会抚慰我
　　曾经以为暗夜，他便是我遇到的那人
　　原来错了，原来他是那个伤我让我流泪的人
　　我安静地抹掉了眼泪
　　“我以前也买过一坛紫槐酿。”没头没尾的我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秦少默默的在一边坐下，过了半晌回答道“我知道。”
　　“这酒真是一如既往的香甜呢。”
　　我笑着举杯，回忆里却记起那夜的口中紫槐酿的余味带了些许酸涩，不似今日。
　　“你醉了，今日还是别喝了，改日我再陪你喝。”
　　我伴随着他的话怔忡了半晌才低声道“这话他也说过呢。”
　　我落寞地望着他，却又不似在看他，只是盯着茫然中的某一点，我知道自己又在想那个人，想起那夜他也说过‘明日我陪你喝’，而我明白这个明日恐怕是再等不到了，也不需等了
　　我又满了酒杯，一口干下，空荡的杯子被我捏在手中反复摩挲
　　“很久以前，在一座破庙，年轻的小姐在那里遇见一个英俊的剑客……”我相信是酒精发生效用了，因为我开始吁吁叨叨地说着故事“……他是一个她的家人都不能接受的人，只是那个小姐相信他是爱她的，所以为了她愿意背弃自己的家人，想着他会变成他们都可以接受的人，那时候两人就可以回到她的亲人身边，以后就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原来不是这样的呢”我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剑客只是想用那个小姐换取他要的东西，她对于他，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筹码，而她傻傻的要为他背弃整个世界，真是白痴。”
　　我自嘲的一笑，闷头又干下一杯。
　　“你怎么不笑，我讲的故事不好笑吗？”我抬眼望他
　　“不好笑。”
　　“你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说那么多，只是说出来后方才内心感到的压抑似乎好了些，我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脸上的笑容在夜色里愈发灿烂。
　　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我闻见紫槐酿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夹杂了虫鸣和叹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