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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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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她,是我带了人马,追过西山,却没了目标的踪影,眼见夜色席卷,无奈带着侍卫一路往前,寻找歇息的地方,隐隐看着前面路旁一小庙透出点点火光,带着人行将过去,未及去到庙门,我便瞅见门前有黑影匍匐,似是野外的畜生伺机行动,心下大感不妙,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提起一口真气飞进庙里,剑气扫去,只剩下重物坠地和野狼呜咽的声音。
我赶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虚软的身体,我终究是没有赶上,她肩口有醒目的猩红抓痕,我记得我那一夜救了一个女子,没注意她的长相,却记得她身上隐隐的水莲花香气和晕倒前呢喃的那两个字,‘暗夜’,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浸透了依赖与安定,我一直记得那两个字,但是后来我从未向她询问过。
那夜,我本想将她托于附近的医馆,谁知皇上的加急文书恰至,令我速回都城,西山一路罕有人至,我只得将她一起带回了相府,才入府中圣旨已到,令我速速前往南边的茉城处理水患灾情,遣了个伶俐的小婢照顾她,便动身南下,待及回到府中,爷爷却告诉我说我多了个妹妹,正恰是那日我救回来的女子,怎么,又是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吗,还是那日遇见就是你的作为呢,我心中冷笑,来到她住的园子,我倒要仔细看看你是何等花容月貌,伶牙利齿,将爷爷他来团团哄骗,竟还要做我的妹妹,可笑,可恨。
和风微醺,花瓣飘零,窗下女子手托面颊,粉颈素面庸懒地卧在塌上,花落在窗前,也落进她眼里,眉目流转处涤荡出风情万千,这样魅惑的眼眸,看得人移不开眼,转不了身,径直沉陷下去。
我站在园子门口,静静看她,是她吗,我在心里疑问,原来那日我救的女子竟有这样的姿色,那天,那一刻,我终于知道爷爷说的心动是什么。我想,她也许不是那样的女子,可是走近几步,却听见她在问俾女我的去向,失望,愤怒在心里碰撞,‘怎么,妹妹那么等不及要见哥哥了吗?’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肖,径直走了进去,两厢对质时,却被爷爷唤到书房,听了一番原委。
她竟真是我的表妹,我面上不动声色,听完这样的事实,心底却是莫名的欣喜起来,她在府里住了下来,还给自己的园子取了个名字叫莲园,‘莲园’念叨着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她本就是个氤氲了水莲花香气的女子。爷爷为护她周全,对外为她取姓司徒,我暗里期望,司徒两个字不仅会是她的护身符而已。
在府里毫不目的的兜转了一圈,待发现时我竟然站在她的房门前,她见了我也不似寻常女子矫揉造作,只大方地请我进屋,递茶过来,我听她说你家的茶,心里竟产生出丝丝的不快,为了刚才的事怨我吗,以后这里便也是她家,她却偏把你我说的那样清楚,我握着茶杯,兀自生着自己的气,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哥~’
我怔了怔,转过头看她,她满目希冀,可爱的表情就落进眼里,藏进心里。我喜欢听她叫我,每次她叫我哥时,总用糯糯的声音将那个字拖的长长的,孩子气模样。
那日我下朝回府,才进园子就看见两个大小孩在斗嘴,她见了我便自然地圈上我的手臂,神色哀怨地哭诉着爷爷不光明的悔棋,我明知不合礼数却也由得她缠在我身边,她不愿再和爷爷下棋我也由得她跟着我到擎澜阁,书房重地,不是女儿家该去的地方,可是她是例外,愿意她缠着我,愿意她在我左右,通行无阻的权利,随心所欲的自由,这是我给她的纵容,我想,对她,我是存了自己的心思的。
我允她随意取阅一室书籍换来佳人一笑,其实我早沉溺在她的笑容里,我想我是爱看她笑的,撒娇的笑,乖巧的笑,讨好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目会弯成细细的柳叶,自己都会不自觉的被感染。
我伏案开始拟写奏折,恰倒好处的角度,眼一抬便能看见倚在窗下的她,庸懒的姿势一如莲园初见。
她的眼里有忧愁,而那忧愁竟是为我的。
她看得见我的光圈,却也看见我身后更多的背负,我有一瞬间的怔忪,人人都以为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从不想我为此付出多少牺牲多少,而她,都看的到。
她的笑容,她的话语直直地冲进我的内心深处,不留一点余地,我知道我已无处可逃。
我叫她敏儿,直觉地避开妹妹这个称呼,敏儿,我的敏儿。
那日她央我吹萧,我吹了洞亭思,哀思默默,缭绕不绝,因她爱听哀怨的曲子。
一曲毕,她却哭了,泪从她的脸颊蜿蜒而下,我只能叹气,谁起了敏字,害你如此多愁善感。
我答应她以后都会吹萧给她听,如果可能,其实我想一辈子都为她吹萧,只是再不吹哀伤的曲子。
过去,下朝回家,永远只能看见李管家立在门口恭敬的喊上一声‘相爷,您回来拉’
现在,这一刻却变的越来越令人期盼。
那日,才出轿门,敏儿就跑了过来,她叫着哥你回来拉,那字眼与管家一样,却又有什么东西是不同的,家原来就是这种感觉,有人等待,被期待,成为他人的喜悦,她在街上毫不避讳的挽着我的手臂,我由着她,一面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些侧目的视线。
她拉着我进园子,一边抱怨这几日的无聊,原来爷爷过分宝贝她,不让她出府,奈不住她的撒娇,我应了她带她去街市上逛逛。
那日她穿了白色的绸衣,丁香色的儒裙,稍稍打扮便是优雅迷人。
蝴蝶钗,她捏在手里,眼神迷茫,我猜她喜欢,买下替她插上,若你喜欢,任何事我都会替你办到,我对她这么说的时候是十二分的认真的,我不喜欢她看钗子时候迷茫的神色,虚渺不真实。
她回送我碧玉环佩,亲手系在我腰间,那以后我一直戴着,并不很名贵,却只因是她送的。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琴阁竟然遇见了卫渊,是巧合,还是听了什么风吹草动,我只是看着他,打不定主意,与他对视了小会,他却先开口唤我司徒,我与他寒暄了几句,皆是客套话,待敏儿随老板走开了,我才开口问他在此原因。果不其然,原来是听闻了司徒府多了个小姐,好奇所至,我知道敏儿在等我,而卫渊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便相偕一起进了去。
敏儿见到我依旧是欢喜的笑,我喜欢她对我的亲近,特别现在又有卫渊在,敏儿那一曲毕,我不是没有看见卫渊眼里的欣赏,而那种感觉很令人不快。那两床琴我都买下了,她要的,我都能给,不劳别人挂心。
卫渊提议去落云斋,罢了,只要敏儿喜欢便好。
在落云斋上,我看到她所谓幸福的笑,那样的笑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却马上有把她藏起来的冲动,她一副沉醉的笑容,引得周围的男人纷纷侧目,卫渊的眼里也闪着惊艳,我几乎不经思考地把她的身子扳向我怀里,‘不许在外面露出这样的笑容’连我自己都明白这个要求多么的不合情理,她却乖巧的答应了。她究竟有没有答应过,当她再次对着整个楼面的人露出那样的笑容,我有点怀疑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她自己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转过来讨饶地望着我,撒娇的让我不要生气,我质问她先前答应了我什么,卫渊却出头来为她打抱不平,我其实哪里舍得凶她,明知她有时有些小孩子心性,是我太勉强她,待她哽咽出声,我慌忙的反过去安慰起她,责怪起自己来,她也适可而止,撒娇地让我牵着她回家。
我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回家,她的手软软的,却有些冷,她笑着说那是因为手离心远的缘故,我换了个手,用左手牵着她,我很想问她,如果你的手离我的心近一些,会不会温暖起来,那一路很短,也许并不短,只是我还是贪望它能更长一些,走地更久些。
那一日回家,她不在府里,她是在我上朝的时候走的,我几乎要出动府里全部家丁出去找她,可是爷爷拦住了我,他将我叫到书房,遣退了下人,爷爷告诉我说敏儿她去西山了,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只是一个交代,幸好他说她会回来。会回来就好,至少给我等待的机会。
我知道西山不远,一路也并不颠簸,爷爷派了辰天辰云随行,那是爷爷的心腹,办事利落可靠,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可是,她不在的几日,我还是隐隐的觉得不安,几次在朝堂上竟走了神。
她回来了,却只是让我更不安。
我下朝回府,未进门,看见熟悉的身影停了马车在一边,那是辰天,他接着从车里抱出个人来,那——我几乎不敢相信,那是敏儿
我走近去,唤了声她的名字,从辰天手里把她接了过来,她脸色苍白,瘦了许多,脸上再没有我熟悉的笑容,身子无力地倚在我怀中,虚弱的让人心疼。我遣了左堂进宫去请御医,运起轻功,把她送回了房,将她轻放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
爷爷也赶了拉,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后悔不该答应让她去西山。
她病了许久,也不喝药,竟还将药任性地打翻在地上,她的眼神清冷,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清冷,记忆中的敏儿一直是欢乐的,眼角含笑,见了我便会拖长了音叫一声哥,只是西山回来之后她就变了,御医说是心病,爷爷也放任她不喝药,他们之间有什么瞒着我,我一直知道,她去了西山,他允了她去,支离破碎的回了来,却没有告诉过我原因,爷爷不说,她更不说,回来后她几乎没说什么话,我托病不上朝,日日守在她房外。眼见她一日日好起来,我依旧不能安心,她的气色渐渐好了,可是整个人都没了生气,常常看见她,只是眼神茫然的望着窗外,茫然下掩饰的痛苦神色,一丝丝往外泄露了她的情绪。
那夜我听见她的哭喊声进屋的时候,她已经哭得泪眼婆娑,我轻轻的拥她入怀,她说她想家,可是爷爷说过她的爹娘都遇害了,我安慰她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家啊,她只是哭喊着说我不懂她,我是不懂,你们究竟有什么瞒着我,爷爷进了来又把我捻了开去,我不知道那夜爷爷对她说了什么,但第二日,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终于恢复原来那个她了,她跑地急,额头布满汗珠,我仔细为她擦去,贪婪地望着她重现笑容的脸,依然清瘦,却有了神采,终于能令人安心,她手里拿着药膏说是为辰云送药去,我知道辰云受了罚,因为是我下的命令,一百下尺戒,我甚少惩罚下人,只是关乎她,心绪就变得急噪起来。
西山之行的原委,我始终不知,罢了,只要她好好的在我身边,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