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契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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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着身穿纯白宽袖礼服头戴银冠的沈泽言缓缓步上长阶，而同样身穿传统礼服的赵祯则站在长阶上等候着他的到来。当沈泽言停下步伐，赵祯伸出手，那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沈泽言还是伸出了手放在赵祯手上，二人将继续向前走完那一段阶梯，完成契约的最后一步，也就是大典祭礼。
沈墨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但是他没有哪一刻像此刻那般清醒地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被挖走一大块。
沈墨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光彩，源于一场算计，源于一个女人的不甘心。
他的生母，并不受家族重视，因此被推了出来充当交好礼物。可他的生母，并不甘心走家族为她铺就的那一条路。但是，他的那位母亲在见到那一个人的一瞬，便堕入了情网，甚至愿意服从那些所谓的长辈的安排，纵然用的是母凭子贵这般卑鄙的手段。
傅家玉郎，举世无双。
如果是他，便是无名无份，便是春风一度，她也愿意，甚至，她可以为尚未出生的孩子付出一切。
可她被拒绝了，妒忌燃烧着她的心。
傅钰书，你不是最疼爱你的妹妹吗？那我就偏偏要毁了她的姻缘！
我得不到你，但是，能让你恨我，也足够了。我要你，记得我，这一生这一世，永远记得我。
那个女人是如此的坚决，甚至用上自己的所有手段偷偷地逃离了盛京，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将孩子生了下来。
沈墨小时候并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有时候对他那么温柔，而有的时候待他却又那么冷漠。
直到沈家老太君的出现，她们二人的争吵让沈墨才懵懂地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受期待的孩子。
不管是沈老太君还是自己的母亲，想得到的，都是傅家玉郎的骨血。
沈老太君将他带回沈家，还有她。
那一夜，沈墨看着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的神情是半分期待亦是半分惶恐。
沈墨一开始以为她是期待见到自己的父亲，但他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还是发现见到父亲后母亲眼里的失落。
父亲的妻子傅钰妍一怒之下，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沈家。可沈墨发现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而后来，作为少夫人的傅钰妍并没有回到沈家，因为傅钰书陷入昏迷植物人状态，甚至可能以后都不会醒过来了。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沈墨难得的再次吃到母亲亲手为他烹煮的一顿饭菜，那一顿饭，只有母子二人。
沈墨依旧记得，那天的母亲打扮得如同未更事的少女，巧笑倩兮，甚至和自己跳了一曲交谊舞。
她说，对不起。
她说，我是个不及格的母亲。
她说，对不起，我不会爱人。
她说，没人教她如何去爱。
她说，以后你要坚强。
她说，你以后都要好好的。
她说，别学我。
她说，不要成为棋子，要成为执子之人。
然后那天，沈墨看着她手捧一大束蓝色妖姬躺在花丛中，右手手腕流出的殷红鲜血浇灌在怒放的玫瑰下方的泥土里。
也是后来，沈墨翻阅书籍知晓花语这一说才明白自己母亲为何要拥抱着那一大束蓝色妖姬而且偏偏要选择在玫瑰花丛旁自我了断。蓝色妖姬的花语含义是纯洁的爱，蓝的单纯、纯粹，不掺杂质，除此之外还蕴含着忠诚。她爱他，至死不渝。
沈老夫人的勃然大怒，沈家家主的漫不经心，佣人们的碎言碎语，都不避讳沈墨，因为，那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还小，懂什么事呢？他们都这样想。
不过母亲的离世，倒是让沈墨名正言顺地成为沈墨。他的父亲开始接受他，甚至带着他，去见了他的两位兄弟。
作为长子的沈泽言容颜更像他的母亲，不过，他比傅钰妍多了几分烟火的气息。而沈泽楷则更神似他母亲的清冷。
沈泽言和沈泽楷两兄弟可以说是被沈知书保护得很好，作为父亲，沈知书是豁出一切去保护这两个孩子。相比之下，沈墨能得到的父爱少得可怜，尤其是沈老夫人执意要将沈墨带到身边抚养，沈知书亦不争辩半句便放了手，他们这对父子其后见面的次数和交谈的话语更是少得可怜。
沈墨他恨沈知书吗？
他不恨。因为他知道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沈墨也无法恨作为自己父亲正室的傅钰妍，至少在沈墨看来，她的身份可以让她不爱他甚至恨他。
而初见沈泽言，沈墨心里想法也极其简单，这个哥哥真好看，得到偏爱亦是理所当然。便是他，也想得到他的一笑。
沈泽言，是沈墨在沈家遇到的最大的善意。是他发现他的食物过敏源，也是他会出言喝责佣人的不敬，也是他，出言阻止了沈家家宴上，沈家族内的同龄人对沈墨的讥笑和嘲讽。
待年岁渐长，沈墨便发现自己心中的妄念滋生。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那纸婚书让他彻底明了，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人看在眼里。
可只要他一句不愿意，他便愿倾尽所有去反抗。但他没等到那句话。
知晓那人心有所属，沈墨是既高兴又愤怒。因此，他顺水推舟，如了三公主的意，将那桃色绯闻彻底闹大，尽管另一人的身份他未能查明。
而这时候，先皇太子的独子赵曙找到了沈墨，他也想脱离母亲一族也就是曹家对他的控制。先皇太子妃，许是因为对后位的擦肩而过，对权利过于执着。而也是在他的话语里，沈墨方知晓傅钰妍回来盛京后突然灭了现家主子嗣一脉的缘故——傅家族里有人和外人里应外合，在傅钰妍四处收集药植的时候，将尚且处于植物人昏睡状态的傅钰书偷走了。而傅钰书是傅钰妍的逆鳞。
一场宴会，各自心怀鬼胎。大戏也确实轮番上演。沈墨见到了在混乱中想也不想地挡在兄长面前的二皇子，他也看到了兄长眼眸中对其的关心。
这次宴会也是沈墨第一次见到傅钰书本尊。在人群里，他是能让你第一眼便能注意到的人。他也终于明白，是怎样一个人可以让自己的母亲至死念念不忘。
三公主被勒令闭门思过，四殿下和五殿下被剥夺手中的权利处以圈禁，而他们身后的从谋者皆身首异处。盛京再次迎来世家的大洗牌和权利的更迭。
沈墨怎么都没有想到，沈老太君还真的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她是母亲那位被休弃后自杀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外祖母。
过往的不解在知晓这一事实时有了答案。
她不喜欢傅家，尤其不喜。
她的姐妹松口允许沈知书入沈家门让她措意外也措手不及。而后沈知书为了迎娶傅钰妍，挣脱了她给予的桎梏。
我的母亲因为傅钰书，选择了和她背道相驰的路，甚至付出了性命。
她的母族，她的助力都因傅钰书而覆灭。
她最为得意的棋子，也因为流有傅家血脉的那一人而选择背弃她。
而这场大典也让沈墨发现，他打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赵祯并非是被厌弃的存在。
所有人都说外甥似舅，那端坐在上位的皇，他在看着沈泽言的时候，是在看着谁呢？而二殿下当初被视为有力的继承者不正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最似皇吗？
大典过后，沈知书认认真真地和沈墨谈了一场话。
“我属意的继承人从来不是你。”
“我知道。”
“我不爱你母亲，我甚至悔恨自己当初的心软，如果我当初没有去扶她，没有送她回房就不会中情香，也就没有如今这些事。”
沈墨沉默不语。
“我并不期待你的到来，但我也确实将你视作我的责任。”
“我知道。”所以我才那般轻而易举地入职沈氏。沈墨是一直知道沈知书在背后的默默付出。
“这么多年，我也乏了。沈氏，我也该彻底放手了。”沈知书坦白直言， “我会将我手中的沈氏股权转赠你们三兄弟。泽言本来就无意掌管沈氏，泽楷一心投在科研上，他们的意思是，将手中的股权出让予你。”
沈墨一愣，沉默了一小会，再度开口，“父亲可曾问过母亲意思？”
“阿妍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事。”沈知书露出一个苦笑，“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母亲她是否一直都不曾爱过人。她当初嫁予我，也只是因为我凑巧在那时候出现在她面前而已。”
“可父亲您终究是幸运的。”至少你得到了心中所爱。
“是啊。对比他人，我终归是幸运的。”沈知书一声长叹，“毕竟她那位兄长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否则他不会看不出自己妹妹其实不曾爱过。
傅钰书，根本不懂情爱吗？看来，确实如此。沈墨想起了陛下的那三位妻子，尤其是第三任妻子，陛下一见倾心而执意迎娶的继后。年轻时的她眼睛甚是肖似他。只是，进了宫门后，这些年的娇宠，那些富贵荣华，终究是花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她终究是变了，最为相似的地方消失得难以觅得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