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荐轩辕》烟火星辰

8、东风无力百花残 杜旅宁听着

　　杜旅宁听着刘云普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同样是自己的学生，和阿次相比，这个刘云普完全是个草包。“行了！”杜旅宁打断刘云普，“废话一大通，完全没有重点！”
　　“嘿嘿。”刘云普干笑着点头。“处座，我再改，再改。”
　　杜旅宁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叹了口气，人是笨了点，不过还算忠诚，用着放心。想到阿次，杜旅宁一阵沉吟，手指在桌上轻敲。“晓江，把阿次给我叫进来。”
　　俞晓江叹口气，“处座，阿次住院了。”
　　“住院了？什么时候？”杜旅宁皱眉。
　　“他家里人昨天夜里把他送到春和医院的，是急性肺炎。”俞晓江担心地说。
　　“急性肺炎？怎么回事？他昨天干什么去了？”
　　“阿次昨天去见了辛丽丽。”
　　“呵，他终于去见丽丽了。”杜旅宁放了些心。虽然已经证明阿次的清白，但是杜旅宁一直觉得泄密的事情解决得太快了。
　　“他们说了些什么？”杜旅宁问。
　　俞晓江摇摇头，“不知道，报告的人只看到阿次专程开车找丽丽，被丽丽打了一巴掌，转身走了。后来他妹妹杨思桐又跑丢了，阿次找她淋了雨。”俞晓江叹口气，“应该是心情抑郁加上发烧，引起的肺炎。”
　　“恩，这样我反倒放心了。”杜旅宁说，“看来他们真的吵架了，否则为了避嫌，他会尽量不和丽丽见面的。不过……”杜旅宁有些疑惑“丽丽真的会和阿次分手？”
　　“哎呀，我要是丽丽也选杨慕初啊！有钱又浪漫，看那豪气的，为美人一掷千金啊！”刘云普说，“阿次除了那张脸，哪里会讨女人欢心啊！这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得哄！”刘云普滔滔不绝，“女人心，海底针！处座，您是太不了解女人的心了!您……”
　　“恩？”杜旅宁冷哼了一声，“刘副官，你到是很懂行么？”
　　“啊，哈哈哈，处座，我，我结婚早，哈哈”刘云普傻笑着。
　　“处座，我倒认同刘副官的看法。”俞晓江附和道，“杨慕初不是个简单的人，丽丽迷上他也不无可能。丽丽的身份怕瞒不过杨慕初，他应该也不赞同阿次和丽丽在一起。不过丽丽有了白玫瑰舞厅的三成股份，也更好地收集情报。”
　　“恩，在理。”杜旅宁点点头，“哦，晓江，你准备一下，抽空和我去看看阿次。这个混小子，看他一天到晚还活蹦乱跳的！”

　　温暖的手划过自己的面颊，还有湿咸的泪落在自己的嘴角。柔软的怀抱，熟悉的馨香。是谁？是谁？在耳边哭，是谁用哪样软糯的鼻音呼唤自己？
　　一片混沌的黑，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缠绵的网，千丝万缕纠缠着手脚，挣脱不开。好烦躁，好焦虑，用尽全力地挥动拳头，却如同打在软绵的败絮上，打入柔韧的藤蔓里，更加难以挣脱，牵牵扯扯的疼，密密实实的冷。很多画面不断交错，丽丽！丽丽！划过美人面的泪如同冰凉的雨侵进心里。
　　思桐！思桐！那个在自己眼里一点点长大的女孩，叫着哥哥叫得好甜，“呯！”一声枪响，一片血红，阿初的脸浮现。“啊！”大哥！大哥！危险！危险！“大哥！大哥！”
　　“阿次！阿次！”是大哥的声音么？血红渐渐散开，一片白色，这里？是医院？迷茫中看到的那张脸，“大哥……”由于缺水，慕次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阿初的心。
　　“阿次。”阿初放心呼出一口气。
　　“大哥，危险。有人要杀你！”慕次又沉浸在那个恐怖的梦里，“咳咳……”过度激动和说话让慕次开始咳嗽，嘴里一股血腥气绵延，就像那个血红色的梦。
　　“没事，没事！”阿初安抚着慕次，抚着他的胸口，帮助他顺畅呼吸，“韩禹告诉我了，不会有事的。放心，放心。”
　　慕次深深地呼吸着，脑子很乱，一片混沌。“还有！还有！”慕次感觉很多事堵在胸口，可是却一件也想不起来。
　　“别急，你不要讲话，这两天的事，我都告诉你。”阿初说，“我知道你关心什么。”
　　“呼！”阿初长出一口气，“侦缉处我已经给你请了假，杜旅宁恐怕很快就会来‘探望’你，其他一切平静。还有杨思桐，我已经让荣初把她送回汤家了，你不要说话！”阿初抬手制止试图开口的慕次。“雅淑让她在客房住了快一夜，这已经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而且，你别瞎操心别人，她的状况比你好！”
　　慕次咬咬唇，没有开口。他头脑渐渐清明，他慢慢地在脑海中整理所有事情的脉络。“谢谢。”慕次说。
　　阿初看了眼慕次，没有说话。
　　“还有，咳……”慕次声音很哑，很低，“是谁想杀你？”
　　“呵！所谓的爱国人士罢了。还像是九一八逃到上海的，看不惯我和日本人合作吧。”阿初低声说。
　　“大哥。”慕次替大哥觉得委屈。那些人什么都有不懂，凭什么？
　　“这些事，我会解决的，你别多想了，好好休息。”阿初替慕次掖好被脚，调好输液的速度。“你睡会，我就在隔壁，跃春的办公室。”
　　“哦，还有……”走到门口的阿初脚步一顿，“辛丽丽，来看过你。”阿初想起那个骄傲的女子，装作护士偷偷地来看望自己的爱人，那样无助地哭泣。
　　“丽丽？”慕次闭上眼，苦楚涌成一滴泪水，滑落眼角。

　　春和医院院长室。
　　“喏。你去睡会吧！也担心了一天一夜了。”夏跃春递给阿初一杯热牛奶，“安安神。”
　　阿初接过，放在一边，“唔”，修长的食指按压着太阳穴，“是有点困了，这个混蛋，真该教训教训了！”
　　“呵。”夏跃春知道阿初对慕次完全是刀子嘴豆腐心，“喂，阿初，不过杨思桐的问题，总要解决吧。别因为她伤了兄弟感情。”
　　“她也配！”阿初声音大了起来。
　　“好好好，她不配，不过她可是个隐患，还是不要让她在慕次身边的好。”夏跃春正色道。
　　“恩。是要把她送走。”
　　“老板！”刘阿四恭敬地站在门口。
　　“什么事？”阿初皱皱眉。
　　刘阿四快步走到阿初面前，俯身在阿初耳边说了几句。
　　“怎么了？”跃春问。
　　“呵”阿初勾起嘴角笑笑，“有人来帮我解决麻烦了。”

　　慕次静静地躺在床上，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丛小姐？”丛慧上前扶着慕次坐起，将软垫靠在他身后。
　　“你要多休息。”丛慧笑笑，“还有，就叫我丛慧吧，不用那么客气。”
　　“恩”慕次微微笑了笑。“谢谢你。”
　　“才说了别这么客气的。”丛慧佯装嗔怪。
　　“额，丛慧，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不，两个忙。”

　　霞飞路上的日本茶室。雕着梅花的榻榻米，黑漆木格窗门，一个脸涂得雪白的艺妓正在表演茶艺，她微微张开夸张得画成一点的樱桃小口，眼神清媚，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勾引。阿初觉得这个日本女人做作的恶心，而坐在他对面的佐藤明介一脸迷醉的样子。唔，日本人的品位真的很难说。阿初嫌弃地拿着那双同样雪白的手捧上的茶。
　　“杨桑，你我生意合作这么久，今天确实第一次见面啊。”佐藤明介接过艺妓送来的茶，看着阿初嫌弃的样子，皱了眉。“杨桑，可能你没见识过我们大日本的茶艺。”
　　“不，见识过，就在这里。那位表演者怕还是佐藤先生的故人。”杨慕初眸光一紧。
　　“呵呵，在下不懂杨先生在说什么？”佐藤明介说。
　　“呵，”阿初笑了，“明人不说暗话，在下知道您和小山家族世代交好。佐藤先生不会不知道阿初的深仇大恨吧。”
　　“哈”佐藤明介笑着向阿初点点头，“在下为您曾经遭受的不幸，感到抱歉。小山缨子所为是军部的决定，佐藤家族虽然和小山家族交好，但只问商道，不论政治。”
　　“哼。”阿初笑笑，“我们合作这么久了，佐藤先生的立场，阿初自然清楚。”
　　“今天的生意，我们谈得很愉快，我同意给你们这批药物。不过我还要送先生一件礼物。”阿初对刘阿四使了个眼神。刘阿四点头，转身领了个妙龄女子进来。
　　“哦！”佐藤明介看着这个女子，瞪大了眼睛，“樱子！”
　　“呵。她是小山樱子和杨羽桦的女儿。”
　　“啊，她让我想起了少女时期的樱子，她是那么美丽……”
　　“佐藤先生！”阿初打断佐藤的回忆，“我把她送还给您。”
　　“哦，我可怜的孩子。”佐藤让人将瑟缩的杨思桐送进内室。
　　“佐藤先生，你说你要怎样感谢我呢？”阿初挑挑眉。
　　“……我们再谈。”佐藤先生深深地看着阿初。

　　韩禹在丛慧的通知下来到慕次的病房，详细地告诉了那个想暗杀阿初的犯人叫郭大成，是31年驻沈阳城的东北军的溃军，32年逃亡到上海后一直在一家小工厂。今年中旬阿初收购那家工厂后，进行了部分裁员，恰好裁掉了郭大成，郭大成没了糊口的来源，所以一怒之下，妄想刺杀阿初。韩禹告辞后，慕次靠在床头，事情没那么简单！阿初当初裁员是给够了补贴，事后那么久没人闹事，现在居然冒出来个郭大成？至于爱国就更牵强了，阿初虽然和日本人合作，但是比起那些明显卖国的奸商走狗，阿初绝对不在风口浪尖。而且枪又是怎么来的？据韩禹说是从黑市买的，不过郭大成连吃饭都成问题，怎么舍得□□？何况以他在小工厂做一年工的收入，就算他倾家荡产买了这把枪，也卖不了这种子弹吧！达姆弹，明显的军方用弹，具有极高浅层杀伤力的“扩张型”子弹，子弹几乎没碰到自己的轻擦了下，就伤得不浅，谁与阿初又这么大的深仇大恨，想至大哥于死地！慕次咬紧了牙齿。

　　阿初看着慕次喝完药呲牙咧嘴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子弹都不怕，还怕喝药啊。”“那不一样啊”慕次赶紧喝了一口水，“这一颗子弹最多只伤一处，这苦药可是直接从口里苦到肠子里。”“胡说八道！”阿初翘起嘴角。
　　“哦，有件事跟你说。”阿初沉吟了一下，“我杨思桐交给了佐藤明介。”
　　慕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阿初。
　　“佐藤明介和小山一家交好，杨思桐是小山樱子的女儿，他会把她送到小山樱子的哥哥小山千野在日本江户的家里。”阿初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其实，这样对我们，对杨思桐都好。何况……”
　　“何况，你还可以从中大赚一笔吧！你把我妹妹卖给日本人！”慕次瞪着阿初。
　　“你……”阿初噌的一声站起来！
　　“初！”刚刚进来的丛慧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把拉住愤怒的阿初，“你想干嘛啊!”
　　“我说的有错么？”慕次抬起头瞪着阿初，一脸桀骜。
　　“呵。”阿初冷笑，“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唯利是图，寡廉少耻，甚至卖国谋财的人？”阿初故意曲解慕次的话，“我帮你反倒帮出仇来了？”阿初看着慕次的眼睛，“阿次，你太让我伤心了！”
　　“我……”慕次扭头避过阿初的眼神，“思桐是我妹妹，你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
　　“你的同意？”阿初冷笑一声，“她是仇人之后，她的事你不准再插手！这件事我说了算！”
　　“大哥！”慕次气愤的喊道。
　　“初！你……”丛慧觉得阿初在慕次面前太过霸道了！
　　阿初没理慕次，扭身就走。
　　“你别急，我去劝劝阿初。”丛慧对慕次点点头。追上阿初。

　　“初！”丛慧和阿初站在露台上，“你不觉得你对慕次和她妹妹的态度太过强硬霸道了么？”
　　“丛慧，”阿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余怒，“你们不理解我的痛苦，凭什么指责我？”
　　“初！”丛慧震惊的看着阿初，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你的痛，但是杨思桐是无辜的！何况她和慕次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你……”丛慧咬咬唇，“我快不认识你了！你变了，你成为了你曾经想要反抗的人！”
　　阿初回头深深地看着丛慧，“曾经的你怎么可能理解现在的我。”阿初离开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