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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如当年不相见 下午两点过 ...

  •   下午两点过十分,英伦茶室。
      丛慧轻啜了一口加糖的红茶,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可以看清楚每一个进来的人。这个茶室布置得古典而华丽,很有典型的英国风格。丛慧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很像英国皇家医学院里那个自己和阿初常去的茶坊。“初。”想起阿初丛慧轻叹了口气,虽然只是匆匆的惊鸿一瞥,但是她感觉杨慕初已经不是当初自己所认识的荣初了。
      以前的阿初是有朝气的、自信的,活在阳光底的,而现在的阿初像是像深不可测的大海。自己再也看不清他,再也看不懂他。她从丛峰的信中读到了她不认识的阿初,从荣初的故事里听到了她所陌生的阿初,但是这些都不及她所看到的来得真切,来得震撼。她斥责过阿初屈服于大家庭的威严,远隔万里的家庭有强大的力量束缚着阿初的心灵,她认为这是阿初急需摆脱的枷锁,急需冲破的黑暗制度。她以为阿初和她想法一致,他们也曾决定一起远走高飞,去寻找自由和爱。但现在,她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自由和比爱情更加伟大的信仰,但是显然阿初背弃了当初的愿景,走了一条相反的路。她为阿初可惜,也为自己死亡的爱情感到悲哀。
      她默默翻看着手中那本上海光华书局出版的《饮水词集》,“……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两百多年前的那个惆怅词人就写出了自己心中的悲哀了么?
      “丛慧?”夏跃春惊讶的看着端坐的丛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丛慧礼貌地招呼夏跃春落座。夏跃春瞥到了丛慧手中的《饮水词集》,素色封皮,封底左下角微微折起。难道……夏跃春深吸一口气,“你也喜欢中国古典诗词?我以为你更喜欢西洋诗歌。比如晚钟送终了这一天,牛羊咻咻然徐度原野,农夫倦步长道回家,仅余我与暮色平分此世界。”
      丛慧永远充满希望的眸子,看着夏跃春“跃春,虽然我从小在英国学习,但我仍旧觉得‘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更符合中国人的审美品位。”
      夏跃春有点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你真是丛峰的妹妹。”夏跃春感慨
      “跃春,你是在暗示我盲从,没有主见?”丛慧微微抬起下巴。
      “不,你误会了”夏跃春连忙摆手,“我只是太过感慨于你这股清流的纯净和美丽。”
      “我有一家私人医院,我诚挚地邀请霍尔曼先生的高徒——丛慧女士。”夏跃春说。
      “好啊,不过我的要求的薪金可不低啊。”丛慧优雅地伸出手。
      夏跃春赶紧握住丛慧的指尖,“我想我的同事们很期待向您这样留学归来,聪慧美丽的医生给他们带去新的思想。”
      “我也很期待见到我的同事们,最好能够尽快。”丛慧暗示会议要尽早召开。

      宽阔的长街,黄色街灯闪烁,杨慕次开着一辆黑色的私人轿车驶过,这车是上海有钱人常选的款型,并不引人注目。他把车停在“英伦茶室”的门口,熄了火。他靠在车里吸烟,他会在这里“偶遇“曾经救治他的医生夏跃春,然后热情地送他和他的朋友回春和医院。显然夏跃春和那位朋友聊得太过开心,他已经抽第三支烟了!杨慕次有些担心他那位武力值为零的上级。
      来了,丛慧?杨慕次看见夏跃春和丛慧一起走出茶室。难道有情况?不,慕次看到了丛慧手里的《饮水词集》,她就是清流?!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慕次将车开到跃春面前。
      “夏医生,真巧啊。”慕次摇下车窗,附带一个灿烂的微笑。
      “初?”丛慧看到慕次有些讶异。
      “丛慧小姐。”慕次走下车,向丛慧示意。
      “呵,阿次,真是巧啊。你回家?”夏跃春笑,“丛慧,这是阿初的……”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你好,杨先生。”丛慧大方地伸出手,是了,这样倨傲的神情。
      慕次握过她的手,“你好,我有幸送你们回家么?”
      “那当然好。”夏跃春对丛慧点点头。
      慕次为丛慧拉开车门。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犯花痴,被美女把魂勾走了。”慕次专心致志地开车,头也不回地说。
      “的确啊,没看到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正赏光坐在你车里么?”夏跃春呛声回去。

      回国后荣初除了拜访过荣家,看望了大太太和荣升夫妇,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汤少精心栽培他的兰台公子的风流情韵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在家里小舅舅看他极度不顺眼,自己这个外甥见了他总觉得紧张,没有和舅舅的亲热。不过小舅舅早出晚归,也减了不少碰面的机会。
      “舅母,”荣初从小厨房端了一碗莲子羹给雅淑,“我今天想去拜访下汤家,回来这么久了,我这个做学生的还没去看望过老师呢”荣初笑得很乖巧。
      “去呀!阿初和慕次都忙得很,你在家陪着我这个孕妇也无趣。”雅淑抿了一口莲子羹。
      “不过”雅淑放下碗,“你怕还不知道汤少把杨思桐接到了汤家暂住,现在,她和汤少的妹妹住在一起。”
      思桐!当初他怕舅舅真的不放过杨思桐,把她安置在芸香阁里,结果思桐疯疯癫癫地,自己又跑回了杨家。舅舅紧接着就把自己送出国去,杨思桐的下落他还真是一无所知。回来这么久,他本想问一句,但是看着小舅舅那张冷面,到口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哦,我还真不知道,我去汤家看看,也看……”荣初想起舅舅恐怕不希望自己见着杨思桐,在雅淑面前又停了口。
      “呵,你收拾下去吧,早点回来。”雅淑故意忽略了荣初的犹豫。

      杨慕次把夏跃春和丛慧送到春和医院,驱车前往白玫瑰舞厅。自从那天和处座在杏湖酒店后,他就没见过丽丽。慕次很想进去见见她,但是又不知道怎样面对丽丽。除了对不起,他真不知道可以为自己辩解什么。慕次在楼下停留了两支烟的时间,最终又开车离开了。他当然没有看见阳台上那个曼妙的身影。慕次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自觉向汤家的方向驶去。

      荣初和汤少坐在沙发上闲聊。
      “荣初!”
      荣初抬头看见杨思桐站在楼梯上,杨思桐微微一笑,袅袅地走下来。汤少看着杨思桐貌似很正常的样子,张大了嘴,望着妹妹少棋,“她,她……”少棋默然。
      “思桐?”荣初站起身来,“你病好了?”荣初有些讶异,小舅舅不是说思桐疯的厉害么?
      “荣初,你是来接我出去玩的么?”杨思桐侧头,抬手撩起耳畔的一缕头发。
      荣初笑了笑,将思桐安置在沙发上,询问地看着汤家兄妹。
      “你问少棋,在我家这么久了,她可从不和我说话的。”汤少摊摊手。
      “呵,思桐除了我谁都不认得,连慕次哥她都不记得了。可她好像一直记得你。”少棋无奈地笑笑。
      荣初看着思桐叹了口气。
      “荣初,我们去玩吧!上次你不是说一起去听音乐会么?”思桐自然地挽过荣初的手,偏着头,笑得一派天真。
      “啊,哦”荣初望望汤少棋。
      “少棋一起去么?”思桐问。
      “不了,我一会还去报社呢。你们去玩吧,早点回来。”少棋说。
      “好吧,那大记者就去忙吧,荣初,我们走!”思桐拉着荣初出了门。

      慕次的车开到徐家汇路,晃眼居然看到了荣初和思桐。他生怕荣初欺负思桐,急忙停了车。
      “荣初你又想干什么?”慕次上前一把将思桐拉到自己身后。
      “哎呀,你干嘛呀。”思桐挣开慕次的手,站回荣初身边。
      “思桐!”慕次看到疯得不认识自己的思桐觉得很心痛。
      “小舅舅,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只是带思桐出来玩会儿。”荣初也觉得挺委屈,“她闷在汤家也这么久了,我……”
      慕次突然感觉背后汗毛立起,“小心!”荣初惊叫,一声枪响,慕次飞速带着思桐和荣初扑倒在地上,瞬间抽出枪,扭身连发两枪。慕次现在觉得杜旅宁的教导太对了,自己不该在枪里少放一发子弹的,头一枪空响已经让对方有时间躲开了。
      “照顾好思桐!”慕次飞身追上去,那个人妄图挤进人群,可惜他碰到了杨慕次这样的高手。慕次快跑几步,一把抓住那人的肩头,将他掀翻在地,一脚踩在那人柔软的腹部,那人疼得蜷起身体,慕次利落地将人双手反剪,卸掉他的胳膊,抽出对方的皮带将他双手捆起。
      “杨慕初!你不得好死!杨慕初……”
      听到这人口中骂大哥,慕次皱起眉,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干脆地卸下,这人只有流着口水,口中咿呀做声,恶狠狠地瞪着慕次,却说不出一个字。
      “发生什么事!”附近听到枪声的巡逻人员跑过来,两辆警用三轮摩托停在慕次面前,“阿次!”韩禹迈下摩托。看到是韩禹,慕次松了口气,“这个人想杀我大哥,你帮我带我局里好好问问。”韩禹眸光一紧,点点头“我明白。喏,你们几个把人带走!”
      “小舅舅!”荣初挤过来,“啊,您受伤了!”荣初着急地尖叫。慕次低头看了眼被子弹擦伤的左臂,“没事,思桐呢?”
      “思桐不见了!”荣初带着点哭腔。
      “你说什么!”慕次一把提起荣初的衣领,“我不是让你看好她么!”
      “那,思桐好像被枪声惊着了,当时到处都是被枪声吓着的人群挤来挤去,我又担心您,我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就不见了……”荣初快要哭出来了。
      慕次愤愤地甩开荣初,“韩禹……”“你放心。”韩禹点点头,对着一个手下吩咐,“你去多叫些人过来!”
      慕次环顾四周,思桐应该是被枪声刺激到了,可能不会有意识的去某个地方。他刚才在这里抓的人,人流大都涌现北边,应该是那边!慕次连忙开车向东去。
      “小舅舅!”荣初想跟上去。
      “诶诶,荣儿你别跑!”韩禹一把拉住荣初,“你跟弟兄们说清楚思桐小姐今天什么打扮。我去追阿次,你追去,不是讨打么!”

      慕次焦急着寻找着思桐,没有,没有,思桐会跑到哪里去呢?忽然有人从天而降,拦在车前。慕次猛地停了车。原来这里是白玫瑰舞厅的后门。慕次赶紧下了车,“丽丽?我现在有急事,我……”
      “你就这么怕见到我,要这么慌张地躲开?”丽丽一边理着翻起的裙摆,一边走到慕次面前。
      “我……呵,穿得这么淑女就不要上蹿下跳的。多……”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给我一个解释。”丽丽望着慕次,“哪怕你再次来骗骗我!可你来骗我都不愿意!”丽丽喊叫着,“哦,我明白了,是我对你没用了么?我被处座隔离,只负责在舞厅搜集情报,你从我这里得不到更多的消息。所以,你毫不吝惜地抛弃了我。”
      “丽丽,不是这样的!我……对不起!”慕次不知道如何解释。
      “哈,妄我还费尽心思帮你瞒过老师,真是自作多情。”丽丽自嘲地笑。
      慕次看着眼含泪水的丽丽,“丽丽,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我……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慕次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
      “阿次。”丽丽温柔地叫着慕次的名字,泪水潸然而下,“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我其实没有什么伟大的信仰,干这一行,只是觉得刺激。可是我偏偏爱上了你,我爱你爱到把你的信仰当做自己的信仰,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和你更近。可是……哈!”丽丽崩溃地大喊!“你抛弃了你的信仰,不你从未相信过他!这一切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个骗局!我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得到了你的爱情!骗子!”
      “不,丽丽”慕次把激动的丽丽搂进怀里,“丽丽,我爱你是真的!关于爱,我对你从未有一句谎言。相信我,我爱你!我爱你!”慕次试图安抚丽丽。
      丽丽猛地推开他,抬手狠狠地打了慕次一个耳光。“你不用再虚情假意地敷衍我了!你放心,我既然保护了你,就不会出卖你!因为……”丽丽满脸泪水,一步步往后推,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我这颗心还是那么那么地爱你!”丽丽决绝地回头,走开。
      “丽丽!”她听到慕次的呼唤,她觉得很冷,泪流满面地抱紧自己,“阿次,我对爱情这么懦弱,如果你追上来抱着我说你爱我,我会原谅你的,我会原谅你的。”丽丽在心底说,可是车辆发动的声音却狠狠撕碎了她的心。

      慕次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快要窒息,但是他不得不离开,他必须马上找到思桐,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丽丽,我爱你!关于这一点,我从未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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